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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羅剎養(yǎng)女兒的時候, 看似是粗獷的散養(yǎng),任由玉傾雪野蠻生長, 可是實際上, 玉傾雪走過的每一步, 玉羅剎都小心的為她掃平了太過刺人的荊棘。他步步為營,小心謹慎,生怕自己的寶貝被人傷了分毫。
玉羅剎沒有想過他的小閨女會有生死一線的時刻,他也不敢去想,若是阿傾沒有幸運的跌入了另一個時空,那如今她又該身處何地?抑或是阿傾被困頓與那個地方,那她如今又該如何?
也不知道是不是玉羅剎太憂心玉傾雪的緣故,他一著急,竟是沖破了這么多年的瓶頸,一舉突破了生死大關(guān),比他原本計劃的要足足快了數(shù)月。而剛一出關(guān),玉羅剎便聽說了他家這個不省心的破孩子在南海和中原的所作所為。
玉羅剎聽了他教中心腹們讀作“稟告”,實際上卻是“告狀”的你一言我一語,也半晌都有些回不過神來——這種他一出關(guān),原本可憐兮兮(大霧)的小舅子neng死了仇家,還順便接管了對方產(chǎn)業(yè)什么的,到底是什么操作?而且這一切居然還是他閨女在背后搗鼓出來,更有甚者,他家辣個寵妹無度的兒砸居然還是幫兇什么的……玉羅剎一時之間簡直有點兒消化不過來了。
不過真的勇士,還是要敢于面對兒子閨女弄出來的爛攤子,玉羅剎思量再三,還是放出去了自己“閉關(guān)身死”的傳聞,然后徑直往中原而去了。
閉關(guān)身死什么的,本就是玉羅剎計劃之中的一部分。他要防備的自然不是他們西方魔教之人,而是這些年來隨著他擴張疆土,那些被他吞并的小國。曾經(jīng)玉羅剎殺伐果斷,那些人國破之人簡直被這人間修羅嚇破了膽子,是以多年不敢惹是生非,只求在大漠一隅茍且偷生。
但是后來玉羅剎娶了他家嫣姐姐,又有了一雙兒女,便頗有一些“回歸家庭”的意思。玉羅剎數(shù)年不理人間塵囂,那些人怕也就忘了他當年一人便能屠沒一城的樣子。
如今這些人暗暗勾結(jié),試圖“復(fù)國”,玉羅剎此番假死,為的便是將這些人一網(wǎng)打盡。
此刻玉羅剎已經(jīng)到了“身死”的階段,自然就一路往盛京而來,至若大漠之中被他攪得越發(fā)渾濁的形勢,玉羅剎也早就安排好了陸小鳳入局去收拾。畢竟陸小鳳喝了他家那么多年的好酒,所謂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如今正是用得到他的時候了。
于是,將這筆賬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教主大人,就這樣設(shè)下連環(huán)計策,將陸小鳳引入他的局中,只等著這位名滿天下的陸大俠為他奔波勞碌了。至若陸小鳳還會拉上他的酒友楚留香什么的……嗯,玉教主表示,這種買一送一,以后務(wù)必多多益善。
陸小鳳:夠了,再這樣買一送一幾次,陸小鳳就要成了死鳳凰了!你的良心不會痛么?
玉教主顯然沒有良心,所以他每天聽著屬下聲情并茂的講述陸小鳳的消息,不僅不覺得心痛,甚至想要摸出一碟子花生米和幾壇子好酒。
葉星閣在江湖傳聞之中已經(jīng)不知道死了多久了,玉羅剎的死訊至今也依舊是街頭巷尾熱議的話題,因此,當這兩個“被死亡”的人站到了對面,而他們的對面還是分別站著自己的孩子的時候,場面就有些極其的尷尬和有趣。
“兒子,我是你爹啊!”
“爹啊~~~”
不用懷疑,那聲石破天驚的吼聲便是葉星閣發(fā)出的,而他之后的那句就像是摻了白糖的“爹”,則是玉傾雪喚出來的。
葉孤城難得被這一聲吼弄得手抖了一下,還沒有在硯臺上舔干的朱砂就這樣落在了潔白的奏折上。而玉羅剎也被他家小閨女的這一聲弄得一身雞皮疙瘩,不過想到他的小姑娘是真的受了苦,玉羅剎便忍了玉傾雪這抽風(fēng),還沖著她伸出了懷抱,想要安慰一下這個孩子。
孰料下一刻,玉傾雪便果斷收斂了臉上的甜膩表情,一臉正色的對玉羅剎道:“愿賭服輸。”
雖然時隔二十多年,她爹可能已經(jīng)不記得了,但是玉傾雪卻也不是耍賴之人,既然在那個時候他們在比刀之前有過約定——若是玉傾雪輸了,下一次見到玉羅剎的時候要叫他一聲“爹”,那玉傾雪便也不會食言。雖然,到了這個時候,玉傾雪還是要承認,自己當時在設(shè)下這個賭約的時候就是要取巧的意思,不過這一聲“爹”可是結(jié)結(jié)實實的沒有半點摻假。
那時候的記憶對于羅剎來說也十分清晰,他聽了這一聲“爹”便知道了這破孩子是如何打算的,抬手揪住了玉傾雪的小肉臉,玉羅剎皮笑肉不笑:“啊呀,爹的小天寶真是長能耐了。”
被人捏住腮邊的一點兒小肉肉,卻也不耽誤玉傾雪回懟道:“還是爹你教的好。”
這對父女終歸不適合太過溫和的相處方式,不多時候,兩個人又是一言不合便拔出了腰間雙刀,到葉孤城的宮外開始打了起來。
聽著屋外的金戈之聲,無花眉毛稍稍跳了跳,旋即雙手合十,對葉孤城幾人道:“施主見諒 ,貧僧要去看看阿傾。”說著,也不管屋內(nèi)人同意不同意,無花便走出了這座宮殿,雙目凝視著對打的那對父女。
他自然知道玉叔叔有分寸,他的阿傾是他的掌上明珠,他自然不會傷了她,可是因為那是愛啊,愛一個人就是會這樣的患得患失。
和屋外的鬧騰相比,葉孤城和他的父母就顯得十分平靜。葉孤城開口詢問了他們這些年的去處,也不用葉孤城提問,葉夫人和葉星閣便將這些年際遇一一說給葉孤城聽。
他們就像是只是去遠游了一次,如今歸來,只是和兒子談及這一路的見聞。可是無需多言,葉孤城也明白,他的父母并非是簡單的“遠游”那么簡單,這其中步步驚險,若是行差踏錯一步,恐怕如今他們一家三口都無法團聚。
所以,聽到最后,葉孤城竟彌生出了一種名為“慶幸”的情緒來。他一直覺得命運偏向殘忍,可是如今的這些優(yōu)渥,足矣讓他感念歲月寬仁。
不過這種情緒大約也只持續(xù)了一會兒。
等到葉星閣和葉夫人說完了自己這些年的經(jīng)歷了之后,他們開始詢問葉孤城這些年的境況。葉孤城低頭思索了一會兒,在他娘為他“平日都做些什么”的時候,竟也只能說“看賬、習(xí)劍。”
葉星閣險些噴出一口老血,不死心的問道:“那趕海玩過么?撿貝殼?沖浪呢?咱們白云城的兒郎大約都會玩那個的。”
沖浪是用一種南海長得名為“浮木”的木頭做成的木板,不拘什么形狀,那木板可以飄在水面上,人踩上去也不沉。白云城的孩子們就很喜歡那么玩兒,將浮木的一端系在船只上,他們則踩著浮木搏擊風(fēng)浪。
不說別人,葉星閣便是個中高手。
“未曾。”葉孤城并不欺人,他爹說的這些都是海邊的尋常活動,不過他也是當真沒有參與過就是了。
葉星閣旋即便是一臉頭大的表情,嘆息道:“你看看你世界,我外孫兒都那么大了。你看看阿傾那么乖巧、啊咳咳咳,那么聰明的孩子,你難道就不想要?”雖然有心催兒子成親,不過葉星閣還真的沒有辦法違心說玉傾雪乖巧,以至于差點兒咬到舌頭。
聞言,葉孤城平靜的表情上隱約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他冷聲道:“父親慎言,城是阿傾的長輩。”所以想要她什么的,簡直既不像話又特別禽|獸。
葉星閣這次真的是咬到舌頭了,他是真沒想到他兒子腦回路如此的清奇。葉夫人在一旁看著她愚蠢的師弟一口一口的倒吸涼氣,還要承受兒子譴責(zé)的目光,她終于開口解釋道:“誰跟你說讓你娶阿傾了,是說讓你快些找個合心意的姑娘,也生幾個像是阿傾那樣的可愛孩子。”
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也會有被人催著成親的一天,葉孤城半晌都沒有說話,只是最終臉上卻浮現(xiàn)出一種像是在笑,又像是在使壞一樣的表情。他一向是嚴肅面孔的,因此如今這幅模樣當真違和。
葉孤城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的爹娘,半晌才道:“像阿傾……還要好幾個,您確定?”這熊孩子一人就能折騰得一個國家易主,若是再多幾個性情一樣的,恐怕整個中原都受不住他們的折騰了。
沒有聽葉孤城說什么,不過葉星閣當真是被他臉上的表情嚇了一跳。搓了搓手臂,葉星閣吐槽道:“兒子你別這么笑,你一這么笑啊,活像是招了什么邪祟,讓我特別想去找個跳大神的給你瞧瞧。”
葉孤城【冷漠臉】:斷絕父子關(guān)系吧。真的。
第九十九章 既定鴛盟。
葉星閣夫婦在見過兒子之后, 卻并沒有選擇在盛京停留。如今葉星閣體內(nèi)余毒已清,已然不需要靠著古戰(zhàn)場周遭生長的植物續(xù)命,那么那些多年以來桎梏著他的東西便也不復(fù)存在了。他在神水宮周圍隱居了二十多年, 可是卻依舊是停不住的性子, 因此葉星閣如今見到兒子安好, 甚至一舉解決了白云城多年的隱患,于是在陪了兒子幾日之后,他也終于決定繼續(xù)此處走走看看。
葉星閣是會遺憾的,他和他師姐離開的時候, 阿城還只是一個七歲稚童,如今卻已經(jīng)是成熟而可靠的大人了。有些遺憾無法彌補, 只能橫亙在那里, 成為心中的隱痛。
但是過去不可追, 這是葉星閣和葉孤城都明白的道理——葉星閣的庇護, 如今已然是而立之年的葉孤城會覺得溫暖, 但是已經(jīng)不再需要。因為他終歸已經(jīng)不是當年那個父母相繼
“亡故”的倉皇無措的孩子了。
所有的人都只能向前走去, 無論是懷揣著遺憾、沮喪還是悔恨所幸葉孤城到底還是在他的父親那里學(xué)會了蕭疏和豁達,雖然不會像是葉星閣一般偶爾抵至“癲狂”的程度,但是這份豁達卻足以讓他對之前父母的缺席而釋懷。
葉孤城知道, 就像是他大師姐說的那樣,人總是面臨著各種選擇, 被選中那個固然重要,可是沒有被選中的那個也并非是被舍棄。只是兩者對比,有的時候人總是傾向于更需要自己的那個吧——就譬如當年他娘親選擇了和父親一道死遁, 并非是覺得他不重要,只是和有飛仙島扶持的自己相比,昏迷不醒又命懸一線的父親更需要她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