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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的位置安排在不干擾其他人討論,但又能夠?qū)⒄l說話、和誰說話、說了什么看清楚的地方,因此是在奉玉背后。她和另一個文官一左一右各有一張桌子,兩人同聽同記。大殿內(nèi)本就氣氛嚴肅,每個天官天將都是一絲不茍的,這時白秋被莫名其妙地點了名,下意識地抬起頭,從她的角度看,便是十幾個黑著臉目露兇光的大漢瞬間朝她望了過來!
白秋后背登時一顫,條件反射地就朝奉玉看去。
然而奉玉并未回頭,他依舊坐得挺直,仔細打理過的衣衫順服地貼在身上。白秋望過去,只能看到對方寬闊直挺的后背,衣衫勾勒出他流暢有力的身體輪廓和后背線條,一頭烏發(fā)直順地垂在身后,頗有仙意。
然而對方未看自己,白秋心里難免有些失望,再看面前虎視眈眈的一大群天將,心里不禁惴惴,連握筆的手都有些不知還要不要握著。
這個時候,其他人亦是有些吃驚。大家都是在妖境中待了四個月的天將,自是不會不曉得這里的惡妖是什么水平,同時小夫人的劍術程度也是眾所周知,真是士別三日則當刮目相看,她能單槍匹馬戰(zhàn)勝兩只惡妖,還將對方收了,的確是令人驚訝得很。
這四個月來,實力修為這般見長,小夫人定是相當勤于劍術,不曾荒廢。尤其是在她明明被將軍護成眼珠子、天軍營里好好等著就好的情況下,如今還愿意以身犯險出現(xiàn)在這里,這一片真心,倒是難得赤城得很。
這樣一想,連一把年紀的天將們都有些感動了,想不到奉玉神君這么不解風情的將軍難得動心一次,就帶回來這么水嫩漂亮的一顆小白菜花,實在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因為奉玉平日里看上去實在是不沾風月,天將們甚至開始擔心他太沉悶以后嚇到人家,特別是這會兒奉玉臉上仍舊看不出什么特別的神色來,愈發(fā)令人擔憂。
不過,擔憂歸擔憂,這會兒的重點還是關于惡妖的事。
這時,便有天將歉意地開口道:“想不到竟還有過這種事……營地近處本該有天兵天將巡邏,方圓五十里內(nèi)沒有惡妖能靠近,沒料到居然還有漏網(wǎng)之魚……妖境處處都有險情,妖境中的惡妖受妖王妖力影響,甚至不少就是妖王親自由神魂中分力增加出來的,比之外面的尋常惡妖更加兇險。讓小夫人在離營地那么近的地方被惡妖攻擊,著實還是我等巡視不足,讓惡妖有機可乘,是我等失職,還請小夫人原諒。”
白秋連忙擺手道:“哪里的話,是我突然過來妖境,沒有提前說過,也沒法通知到妖境內(nèi)……各位將軍本來就已公務繁忙……”
白秋原本還想說幾句,但看到旁邊一臉嚴肅的天官還在提筆飛快地記他們說得話,連忙不敢說太多了,匆忙地閉了嘴。
因為“小夫人”這個稱呼太順口,白秋也聽得太習慣了,以至于都沒人發(fā)覺這個平日里拿來調(diào)侃用的稱呼居然用在了正式場合,白秋沒意識到,自是也忘記反駁。
這里的事告一段落,不久在場的天將們都將自己負責的軍務匯報了一遍,算是有了大致的方向,只是細節(jié)如何,終究有些爭議,一時陷入僵局。
只聽一位天將又道:“自從妖王受傷之后,進攻營地的惡妖陣仗明顯弱了許多,隨意掃除一番便是,不影響我們直接出兵。”
“不錯。”
另一員天將接口道。
“只是妖王如今蜷伏不出,不知將軍如何打算?”
奉玉道:“我想速戰(zhàn)速決,若是順利,這幾日便要了結此事。”
聽到奉玉的話,不少天將都倒吸一口冷氣,覺得奉玉的傷如今到底還很兇險,若是這么趕,未免太過冒險。
白秋乖巧地坐在她的位置上,手中記得飛快,因為寫的字太多又太急,手臂難免開始覺得酸了。這時,倒是有討論中插不上話的天將將視線放到白秋身上,神仙的視力比尋常人要好,且天將修為本身自是不會差,他一眼看到白秋記得內(nèi)容,倒是愣了一下。
他本就離白秋離得近,因為暫時也沒什么可說的,索性湊過來和白秋說話,問她道:“你覺得妖王洞府是在東面偏北?將軍同你說過?”
“……誒?”
白秋突然被搭話,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本來目光看著奉玉,這時不得不收了回來,一回頭就對上天將老成肅穆還帶胡子的臉,到底還有些緊張。白秋慌亂了一瞬,定了定神,這才意識到天將說得是什么,低頭看向自己速記記下來的內(nèi)容。
大約是因為前面他們說話還說得慢,白秋一邊聽,一邊還有時間在旁注記,天將特意跟她說這句話,大約就是看到她在之前四方大將說得內(nèi)容旁邊,小小地標了個妖境中妖王洞府的位置。
這會兒因為說話的人太雜,也不再是她被要求記下來的客觀內(nèi)容,白秋也沒有之前那么高的書寫速度要求,故而有時間偷看奉玉背影,也有時間同搭話的天將聊天了。
她臉紅了一下,道:“沒有,我亂猜的……因為我是從東面進來的營地,然后幾位天將又說南面和西面沒有惡妖軍隊進攻過,有的只有東面和北面,其中北面聽起來遇到的惡妖又比較少,東面比較集中……之前我掉進過妖王的洞府里,看到妖王身邊有些妖嘍啰,另外那個地方的妖氣也很集中,妖王的妖氣雖然很重,但是似乎還有很多別的妖的妖氣,所以我想或許惡妖都是從妖王洞府的地方出發(fā)的。我遇到的惡妖沒有靈智,不會自己思索,若是沒有特別接到命令,肯定是走最短的距離,故而……”
白秋怕天將笑她,大致將她的思路解釋了一下,其實是很簡單的。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我聽說妖境雖然是妖王的記憶,但他本身是有思維的神魂,和這里的其他之物不同,因此沒有按照過去原本的位置布置洞府,怕天兵發(fā)現(xiàn)還經(jīng)常搬來搬去,所以……”
天將聽白秋的意思就明白了,知道她大約是擔心萬一他將她的亂猜當真。不過事實上,他們進來這么久了,肯定早就摸清楚了妖王所處的位置,只笑了笑,但還是有些驚奇的。
要說白秋這個推論,難想自然是不算難想的。難的部分是她聽他們講話,一邊飛快地記下,一邊竟還能想到要去推一下妖王洞府的位置,光憑這一點,就很難說她心不夠細。且她若是粗粗推出一個東偏北也就算了,白秋那個標注是用圖畫的,大約是幾道線條畫起來還比寫字快些……也正因如此,洞府的方位比書寫要精準,天將驟一看,發(fā)覺位置方向竟是真的差不多,也不知是她當真猜得準,還是隨手畫畫就蒙對了。
而且剛才她不用提筆記以后,天將還瞧見白秋偷偷從袖中摸出一個葫蘆來,檢查似的搖晃了幾下。大約是她注意到了負責東面那個天將口中的“捕獲惡妖三百余只,捕獲后消失”這么一句,小夫人自己也捉了兩只妖獸,大概就是剛才在檢查里頭的惡妖還在不在。
天將笑問道:“里面的惡妖還在嗎?”
白秋一頓,面上一燒,曉得自己剛才做小動作也被發(fā)現(xiàn)了,臉上一紅,這才搖了搖頭。
第104章
天將能當天將, 在這悠悠浮世中待的歲月也不短了, 大約是人年紀大了,就喜歡年輕又天資聰穎的晚輩, 看到白秋這般模樣,倒是忍不住笑了笑。
幻境之物到底是幻境之物,并非真實存在, 因此無論是收入從外界帶來的容器,還是將它們帶出外界,都是沒有辦法做到的事。天軍捕獲的惡妖, 還有被白秋收入葫蘆中的惡妖,俱是如此。
天將到底是護短的。白秋生得可愛,且又是大家公認的神君夫人, 奉玉神君萬年千年來好不容易動一次凡心, 不要說將軍護著她,便是天軍營中的其他人,都當她是珍花名草一般護著。既是將軍夫人, 那也就算是半個天軍營的人,天將看她心細、反應快, 思路頗準,且又有好奇心,便忍不住想要再逗逗她。
天將將葫蘆的原理大致解釋了一下, 想了想, 便又問道:“說來, 小夫人, 剛才大家討論的內(nèi)容你都聽見了,想來基本情況也已經(jīng)弄清楚……現(xiàn)在吵得不可開交,你猜若是奉玉神君,最后會定下何日出征?”
原本以為這個問題對白秋來說絕對算得上難,畢竟有經(jīng)驗的天將們現(xiàn)在都吵得不可開交,而且看白秋剛才的回答,她雖然在戰(zhàn)略戰(zhàn)術上似是有些天分,但生性謙遜,不太善于將自己的觀點拿在大庭廣眾底下說,也不大喜歡將話說得太死,他這么一問,小夫人肯定要仔細想一會兒。誰知出乎天將的意料,白秋只是拿著手里的毛筆,略微思索了一會兒,便回答道:“大約是……大約是五日……或者六日之后吧?”
天將一愣,沒想到白秋居然回答得這么快,而且語氣也比想象中要來得篤定。
他不由得來了興趣,詳細詢問道:“仙子何以判斷?”
白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朝奉玉的背影望去,看了一眼,方才回答道:“神君之前和我說過,他的傷勢若是要恢復,大約需要十日,而妖王被他傷及神魂,也要一個月修養(yǎng)。妖王暫時躲在自己洞府中不外出,天兵若是想要利用這段時間的先機,便要直攻妖王洞府之中……既然如此,以將軍的思路,定然是他傷愈,而妖王損傷恢復程度最弱的時候,最是有力。現(xiàn)在是神君受傷后已經(jīng)養(yǎng)傷四日,今日是第五日,所以我覺得以神君的性情,大約就會在傷好后立刻出征,只是……”
白秋雖是同天將說話,可是說著說著眼睛便往奉玉的后背看去,臉上流露出擔憂之色。
“只是?”
天將同樣對白秋的分析興致愈濃,見她說到一半停下來,連忙追問道。
“只是神君的傷……”
白秋的睫毛輕輕低垂。
她說:“神君口中說他的傷,修養(yǎng)十日便可重回戰(zhàn)場,并非是完全康復……哪怕妖王神魂也受傷嚴重,神君若是與他交手,肯定還是吃力的,要是還沒有完全復原的傷又傷上加傷……我好擔心他會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