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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說著說著,聲音就輕了下來,眼睫也垂得愈低。
這幾日,奉玉身上的傷口都是由她親自換傷照料,白秋自是看得清清楚楚,他身上的那些傷口的確愈合得頗快,但疤痕卻沒有那么快消失,也沒有奉玉說得痊愈得那般完全。若是奉玉五六日后真要出征,戰是可以戰的,但狀態只怕不會恢復到十分……而且,妖王不是尋常角色,難免要大傷筋骨……
白秋想得出神,倒沒有注意到天將還在聽。
天將聽完,微怔,有些感慨地笑道:“小夫人果真關心將軍。”
白秋被這一句話說得猛然回過神來,呆了一呆,臉上又控制不住地發燙,下意識地道:“這、這也是應當……神君是天將,在天軍營中本就很是重要,況且我……”
況且她又不是不……
白秋的視線飄到了奉玉背后,等意識到自己險些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了令人害羞的話,面頰上滾燙的溫度登時又高了幾分,整只白狐紅通通的,趕緊低下頭遮掩。
天將倒是沒有注意到白秋的異樣,也未覺得自己說了什么調侃的話。說實話,盡管他覺得白秋的這番話有些道理,但畢竟只是猜測,這么多人討論都還沒個結果,白秋一猜就對的可能性也比較小,還是要看奉玉和天將們討論得如何,因此天將沒太在意,只是有些好奇白秋能猜中幾分。
說來也巧,就在此時,長桌那里也正好輪到奉玉神君說話,白秋和天將一愣,便暫且阻止了彼此間的對話。天將朝奉玉看去,而白秋則急急地拿起筆準備繼續記錄。
這時,只聽長淵仙君總結了一番各位天將的對話,最后看向奉玉,問道:“大致便是如此……將軍,您覺得哪一日出兵為好?”
奉玉略一思索,便答道:“五日之后吧。”
天將:“……!”
長淵是奉玉神君的左膀右臂,自是比一般人都要了解他,因此早有心理準備,可饒是如此,他聽奉玉親口說出結果,還是吃了一驚,道:“真這般著急?!可是將軍,你的傷……”
“我的傷不妨事。”
奉玉神情未變,只道:“這是最佳時機。妖王重傷療養、難以外出這般好的機會,日后許是不會再有,若因我的傷勢便錯過,未免太過可惜。”
奉玉解釋向來簡明扼要,他不喜歡多言,自是也不愿意浪費太多無意義的時間,因此只大致說明了幾句,就不再說。奉玉神君親自發了話,其他人當然信任于他,于是長桌之上的十幾位天兵天將又激烈地討論了一番細節,就將結論正式定下,宣布散會。
那位隨意和白秋搭話的天將,直到離開都還有些震驚,忍不住多看了白秋好幾眼,這才離開。等所有天將們和在場的天官都收拾東西離開后,大殿內又只剩下坐在上座的奉玉,以及斜坐在他身后的白秋兩人。
他們當然是要一起回去的,且不說兩人住在一處,時辰快要到了,奉玉的傷也是要由白秋換的。白秋看到奉玉從座位上起身,也連忙整理帶來的東西,準備和他一塊兒走,誰知道奉玉站起來就轉了個身,走到她身邊,手一撈就一把將白秋抱了起來,揣到懷里。
白秋感受到奉玉傳到他體內的仙意,便不由自主地被他變成了狐貍,小聲地“嗚嗚”叫喚了兩聲,在他胸前趴好。
奉玉抱著她往房間走,這個時候,白秋腦袋里還想著剛才會議上討論的事,她瞇眼在奉玉手臂上輕輕蹭了蹭,遲疑地問:“神君,你這么快出兵,身上的傷……真的不要緊嗎?”
奉玉沒有十分直接地回答這個問題,只道:“眼下的時機最好便是如此。妖王的狀況比我糟糕,我的傷應當也不會有大礙……你若是擔心,這幾日照顧我的時候不如更費心些,幸許我會好的比較快。”
奉玉說到最后,話里已經帶了幾分笑意,多少有點開玩笑的意思。他頓了頓,又笑著說:“說來,你猜我的心意倒是猜得很準。”
“……嗷?!”
白秋聽到這句話,頓時懵在原地,蹭他也不蹭了,呆呆地抬頭看奉玉。
奉玉好笑地將她抱起來,頭一低,在白秋的脖子上飛快地親了兩下,親得她一只可憐的害羞狐貍掙扎地手腳尾巴都亂動,試圖縮成一團。
奉玉親完,笑了笑,遂道:“你們兩個聊天聊得這么響,難道還真覺得我聽不見嗎?”
白秋本來委屈地摟著自己的尾巴護在身前,聽到此言,頓時有些窘迫。她當然曉得修為越高,洞察力越好,她和那位天將坐得離奉玉很近,雖然他們的確有意放輕了聲音,但奉玉若是有心聽,肯定還是會聽到……只是當時奉玉看起來一動不動的,她便以為奉玉的精力都放在其他天官的討論上,倒真抱了幾分對方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希望。
她眨了眨眼睛,便老實地說道:“你聽到也沒什么呀。要說擔心不擔心你,我肯定是擔心的……”
“……!”
白秋這么溫柔的話,倒是換奉玉一怔,心跳迅速地快了許多。
懷中的狐貍本就柔絨,觸手之處一片溫軟,像是抱著一團暖和的棉花,奉玉心口亦微微一軟。他道:“不必擔憂,五日之后,我定將妖王了結。”
白秋點點頭,只是要奉玉說肯定是這么說的,白秋擔心依舊是擔心……她思索了一會兒,心中慢慢有了個念頭,浮現出來。
……
這一晚,白秋照理窩成一團在奉玉懷中睡著。只是奉玉向來睡眠很淺,天還未亮時,他感覺到被他抱在懷里的毛團動了動,消失在胸前。奉玉對白秋從自己身邊跑掉的事一向敏感,幾乎是當即就睜開了眼睛,接著,他便瞧見白秋從床上下去,但并沒有出門,只是跳到桌案前,在上面蹦來蹦去。
見白秋沒有外出,奉玉亦松了口氣,雖然不曉得她在做什么,但也隨她。奉玉這陣子其實也十分勞累,身上又有傷,便繼續閉目凝神地小憩。
這一休息便直接到了清晨。
等奉玉再睜眼時,他便看到白秋鄭重地坐在床前,十分認真地看著他。這小狐貍難得這般陣仗,奉玉愣了一下,喚道:“秋兒?”
白秋沒有立刻回答,見奉玉醒來,她頓了頓,一轉身在身上掏了掏,接著,掏出一封嚴謹封好的信,往奉玉面前推了推,推完,便隱約神情不安地看著他。
奉玉起身坐到白秋對面,見她態度這么認真,遲疑一瞬,便將白秋的信拿到手中,還未拆開,便出聲道:“這是何物?”
白秋拖在身后的尾巴微微晃了晃,她看向奉玉,回答道:“參戰請愿書!”
第105章
奉玉看著眼前這份極為鄭重的“參戰請愿書”, 稍稍一怔,他看看手中的信, 又看看坐在自己面前滿臉較真的小白狐,竟是有好一會兒沒有反應過來。
清晨的屋子里靜悄悄的,只余窗外泄進的點點微光。
奉玉有些恍然,他幾乎是立刻就想起了他同白秋第一次見面的情形。當時也是如此,白秋跑進他的房間中, 在身上掏了掏, 便害羞地掏出一封情信來推給他,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寫信的就是眼前的小白狐, 還當她是跑來替誰送信的……如今想到此情此景,奉玉仍是按捺不住胸口洶涌到隱隱發疼的悸動。
一朝見,相思系,從此深情難了。
奉玉晃神得厲害, 眼前的場景和當時有一瞬間的重合, 他見白秋又這么認真地掏信給他, 一剎那還以為是她又遞了情信過來,聽到“參戰請愿書”這五個字, 反倒是怔了一瞬。
奉玉一頓,將信穩妥地拆開, 果真便在文首看見了工工整整的“請愿書”三字, 大約是為了有氣勢些, 白秋還特地換了字體, 沒用她以往寫慣手的簪花小楷, 換了更為瀟灑些的字體,一看就還沒有練得很熟,大概是當初文之仙子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