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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奉玉沉了沉聲,看著白秋懵懂羞澀的神情,一時也沒有繼續往下說。
事實上,盡管她沒有明確地拒絕,但昨晚他從冷泉那里回來之后,白秋似乎就不大敢用人形接近他了,撒嬌的時候大半個晚上都是狐形。奉玉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嚇到了她,頓了頓,問道:“……秋兒,你可會覺得我太急了?”
白秋一愣,局促地爪子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了,但過了片刻,還是羞澀地搖了搖頭,道:“還、還好吧……”
她同奉玉認識的時間其實也有三年多了,若要分個先后的話,幸許還是她先的。
白秋想想,還是靜悄悄地將臉埋到奉玉懷里,小聲說:“我回去以后……你盡快來看我呀。”
奉玉“嗯”了一聲,用袖子擋了擋,替她護住風。
……
奉玉的仙云行得很快,一路往北面走,不久就已離目的地很近。
等快到長安的時候,白秋明顯地有些焦慮起來,時不時拉長了脖子往遠方眺望,后來索性也不用奉玉抱著了,自己跳下來化成人形,繼續踮著腳努力地望。
白秋昨天晚上不知不覺就睡在奉玉膝上,她醒來時,身上蓋了條毯子,約莫是奉玉怕她著涼給她蓋的,而奉玉還在辦公,于是他便也算是膝蓋上蓋了毯子。然后她大約是迷蒙之間又睡了一小會兒,等再醒來,就已是奉玉準備抱著她出門的時候了。
文之仙子下凡一事,當初是天帝交由奉玉神君處理,算是公務,因此當初由他負責將她推上天命,自是也要又奉玉親自負責后續的收尾。不過白秋因為十分在意文之仙子的事,聽說文之仙子出事,當即著急得要命,便也跟了上來。
奉玉自是清楚白秋與下凡的文之仙子感情不錯,因此才抱了她出來。此時,眼看著云間已經出現長安城規整的輪廓,他稍稍一頓,從袖中取出一卷文卷來,遞給白秋。
白秋愣了愣,方才接過,疑惑地問道:“這是什么?”
奉玉回答:“文之仙子這一世的命書?!?
“……!”
白秋一愣,這卷命書她昨日就在奉玉的各種文卷中見過,但奉玉沒打開,她便沒有機會看。此時,她有些惶恐地接過,但卻遲遲沒有打開,只問道:“我可以看嗎?”
奉玉答:“看吧。你當初在狐仙廟中受了她的愿,也算結過因果?!?
天帝當初將文之仙子下凡之事授命給他時,他才剛剛尋到白秋,其實頗有幾分心不在焉。而且這般的事,其實大多數情況來說并不需要由他親自著手,因此安排文之仙子走上天命并不算什么難事,他幾乎沒有費什么心思,倒是因為他借此機會教了教白秋,使得文之仙子這件事中,倒是白秋出力不少,也是她要來得用心得多。
白秋聽奉玉這么說,便也安心了些,這才將文之仙子的命書打開來讀。
仙子下凡的命數由天道所書,關鍵的節點都已定好,只看她本人如何行事。天兵匯報時將話說得十分可怕,其實文之仙子所謂的“出事”,便是她走上天命后,打劫將至,離回天之人漸近,能不能渡過此劫,結果便看這幾日。
白秋不由得緊張到咽了口口水,命書上已寫下了這些年來發生在文之仙子身上的事,結局還未出來,但等看清此時的情況,白秋的眼睛不禁微微睜大……
……
關于文之仙子的命書,奉玉顯然在她睡著時已經讀過,此時并不在意,只由白秋一個人看。與此同時,奉玉繼續由著仙云往文之仙子所在的位置行去。
約莫一炷香之后,兩人抵達了目的地。
兩人未顯身形,輕松地進入了凡間的屋舍。
白秋看文字看得太過專注,等看完時,都未曾發現他們已經到了……等一抬頭,她才發現自己已經身處文之所處的環境里。
文之如今所在,乃是一處牢獄之中。
第117章
盡管盡量讓自己有了心理準備, 可是等真的回到久違的凡間,白秋還是忍不住惴惴不安起來。
一轉眼,距離離開長安已有兩年之久。
在漫長悠閑的仙界, 沒有人會將兩年時光當回事。
相比較于無窮歲月,相比較于天道有常, 兩年光陰著實算不了什么,鋪張點的仙宮中,幸許一場仙宴都未結束……事實上,即使是在浮生須臾的凡間,兩年都未必算是很長的一段時間, 可是對于文之仙子的天命大劫而言,兩年多時光,二十五個月有余, 顯然已經夠久了。
白秋這兩年來身上的發生的事不算少,尤其對她這般年紀的仙子來說,其實暫時還感覺不到神仙生命的無盡與無趣……兩年過去,她這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凡齡年長她一歲的蘇文之, 顯然亦是如此。
白秋與她分別之時,文之仙子剛已以凡身考上進士,雁塔題名。白秋其實目送著文之仙子看遍長安花, 目送她杏林探花, 但于文之仙子而言, 應當是那日放榜歸來, 眾人皆賀……可她回寺院收拾東西,再回首,卻只見屋中一片清冷,再沒有那只昔日陪她伴她的小白狐。
自她杏林探花之后,兩人便不曾再相見。
此后,據說文之仙子按部就班地過了吏部的關試,從此褪去白衣換官服,正式留在了長安這個波瀾起伏的花花之地。
長安本是權勢富貴之鄉,隨便扔十塊石頭都能砸死八個權貴。蘇文之孤身一人上京,本就是一介貧寒的鄉貢,舉目無親,上京都只能寄住在寺廟中,相比較于那些原本家就在長安城中且有家族支持的生徒進士,在長安立足已是不易,難免要費些波折。此外,文之仙子的相貌倒也的確給她惹了些麻煩。
文之仙子雖是下凡就化了凡身,但相貌卻還是那副仙子相貌。她身條清瘦修長,外貌在凡人看來一張男生女相的神仙臉。
俗話說“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五十歲中進士已是不易,長安城里哪里見過漂亮成這般的十八歲狀元郎,光是杏園踏馬探花那一日,一路上就不知晃暈了多少年輕姑娘的眼,連公主都看得快瘋了。盛世本就民風開放,大家都恨不得來個擲果盈車將她砸死。文之也正巧是說親的年齡,家境貧寒是貧寒了些,可她這般一身輕的家室也免了公婆妯娌的麻煩,再加上這般金光閃閃的相貌和少年進士的招牌,本身品行儀態正派端正,雖出身小城卻意外地見識廣遠……
有顧慮看不上的人家自是多如牛毛,可是眼熱的人家卻也不少,還有架不住家里姑娘求的……總之她很是受長安城里的媒婆親睞了一陣子,家里有女兒的人家也是明里暗里的打聽。若按照尋常,文之仙子在此時尋個在長安牢靠有權的岳丈家最是合適不過,可偏生她其實是個女兒身,禁不禁得住打聽暫且不論……如何能娶個夫人耽誤人家?
總之此事麻煩,她又沒有長輩可以幫著抵擋或者張羅,蘇文之很是提心吊膽地躲了一陣子,過了幾個月才稍微好些。
此后她便一心沉心于官場。蘇文之家境出身雖低,但科考上的起點卻不錯,在官途上雖無家人岳丈可以仰仗,但其伯樂秦澈秦侍郎卻是對她真心賞識,愿意帶她一二。文之仙子是真有才學,又有心一展拳腳,很快就嶄露頭角,一關闖過一關,在仕途上顯出些光彩來,兩年連升數級。
若是尋常凡人,自是不可能升遷得這般快。但文之仙子下凡歷劫,是有天道天命推動所為,如今雖然還不到她當年所說的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年紀輕輕,卻已算是身居高位。
而如今,天命已走到最后。
即便蘇文之當初在長安舉子中名聲很不錯,可事到如今,政治上不可能全無樹敵。對手想盡辦法給她使了絆子,原先只想尋些人品道德上的把柄,但又曉得蘇文之為人清白,因此不過是病急亂投醫,沒有抱太大希望……上古神鳥以鳳為雄、凰為雌,而大約連這些對手都沒想到,機緣巧合之下,竟會讓他們碰出她是個假鳳真凰來!
蘇文之到底不是男子,她從南上長安有不少物件證明用的都是亡兄之物。盡管借由天命的方便、她本身周折辦法,起初就解決了不少,但不可能絲毫沒有馬腳。當初媒人上門之時,不少人打探她的出身背景,甚至有人一路探到了老家,起先還沒有人往這個方面想,現在情況出了,各種線索串聯一氣,頓時水落石出!
搜羅來的證據呈上天子,數種罪名多管齊下。如今,蘇文之便已身在牢獄之中。
短短數頁簡單的命書,便這般定下了一位仙子一生的劫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