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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兒身上的傷,好像的確已經好了。”
云母略有幾分釋懷地回答道。
“我之前看她身上的毛發都還齊整,跑步打滾的樣子也沒什么不便,應當是沒事啦。”
盡管玄英和白秋兄妹兩個都輾轉送了幾次信回來,白及也親自到天軍營去看過,確認白秋已然沒事,但云母畢竟還沒有親眼看見,現在終于見到,總算安了心。
云母說得釋然,白及聽她如此講起,卻是微微一頓。繼而想起了那日去看白秋時,在她身上感覺到的外人的仙氣。
時至如今,她身上的仙氣經過數次吐納換息,自是已經感覺不到外人的氣息,但他當時所感,卻是不曾弄錯的。
想到這里,白及一滯,他看了眼身邊放松地拍著胸口的夫人,過了良久,方才“嗯”了一聲。
……
這一日,玄英晚上便從天軍營回到了東面的旭照宮。白及仙君和云母仙子游歷長久未歸,今日是幾年來難得的一家團聚,故而當晚,白秋拖著尾巴回到自己屋子里沐浴更衣之后,便又同父母兄長,還有柔心,總共五人一起吃了簡單的家宴,賞月吃點心,坐下來聊了這數年來各自的見聞。
按理來說,白及仙君和云母仙子兩人出門在外,自是他們看到得多些,不過因為白及仙君少言,便由母親多說。他們還帶了些禮物回來,白秋高興地收了,等回屋后,小心翼翼地與其他重要物品一道收了起來。
待家宴結束、禮物也收好,盡管天色亦黑,白秋想了想,卻還是又起筆研磨,重新寫了封信寄給奉玉。她這封信寫得比平時還要久些,一來要將爹娘已經回來的事同奉玉神君說,二來因為今日和文之仙子的那番談話,使得她心中有話難言,試著在信中寫了幾次,最后還是沮喪地刪了。
等白秋好不容易將信寫好交給信鳥,時間竟然已過午夜,她打了個哈欠,蹦回床上,將自己團在被子里裹成一團睡了。
轉眼便是第二日。
白秋拜母親為師,如今其實還未出師。盡管由爹娘親自教導,她不必像外出求學面對全然陌生的師父時那般緊張,但畢竟還是弟子,現在父母歸來,還是要檢查她的功課的。
于是這日辰時,白秋同往常一般到了自家道場。
她過去在家時,是上午聽爹講道,下午同娘學琴,因為并未離家,娘又覺得她體弱,在學習時間上亦比別處寬松不少。白秋現在沒有同門是兄弟姐妹,因此也不大清楚過往的情況,但以前聽兄長偶然談起說,過去父親還收弟子時,早課卯時便要開始,比她現在要嚴格得多……
其實不要說父親過去收的弟子,即便是當初教玄英,早課也是從來不曾遲于卯時的。
白秋原先不覺,但現在下過凡間,去過天軍營,甚至進過妖境……哪怕不說這些,亦或是看文之仙子在凡間的用功、在仙界的書房,白秋都能感受到自己往昔的著實受了爹娘不少寵愛,是有點太寬松了,這日便來得比尋常早些。
雖說以往也是她先到道場,再等師長,但今日因來得太早,道場又空蕩蕩的,白秋將自己的東西收好,忽然有些無所事事。她躊躇了一會兒,想了想,索性拿了劍到庭院中比劃。
白秋這段時間同奉玉學劍,同靈舟仙子學劍,她自己在天軍營練習時,周圍的天兵天將也都樂于教她,不知不覺練得倒比琴還要勤上幾分,但這陣子回旭照宮后雜事太多,倒是又荒廢了幾日。
于是白秋持劍走到院中,銀劍抽出,不用多久就找到了手感。若說她在天軍營中練習時還是在守劍式、學劍形,等到妖境之中,卻是多了許多真槍真刀的實戰,哪怕在妖境中不曾像樣學過,用劍的感覺卻已同原來大為不同。
白日庭院中甚為清凈,白秋練得投入,倒是不曾注意到有人正在靠近。
白及仙君尋著以往的時間從內院往道場中來,誰知走到中途,便感到白秋不在道場中,而在道場外的庭院里,且仙氣有規律地波動著。
白及步伐稍頓,卻沒有慢下來,他穿過路徑,很快走到庭院中,等看到眼前之景,不禁愣在原地。
第126章
白秋練劍的時候, 精神極為專注。她在妖境中養成了實戰時心無旁騖的習慣, 白及修為遠在她之上, 來時步伐又輕,過來時只見她一絲一毫都沒有受到影響,劍花隨錦袖輕動而出!目光直視前方, 步態輕盈, 衣擺猶如風動引漣漪散開, 發絲微揚。
她的劍風、落步、儀態、節奏,甚至是垂劍時衣擺隨之變化的幅度,都沒有半分錯處, 恰到好處的動態與靜態, 優雅清靈的干脆利落。
白及從遠處走來, 今日不過是來查她的功課,倒不曾想到會看到這番景象,步伐不由得頓住,兩腳并立停下。
白秋年幼時,他也教過她使劍,正如當初教導英兒一般。不過后來,她隨著云母彈琴的天賦初現, 即便是以一曲琴音動天庭的祖父聽聞, 也要夸贊她幾分, 而練劍卻始終笨拙追不上兄長, 白秋便漸漸失落起來, 變得有些畏劍, 練劍時亦有些畏他,白及看得出她每每握劍情緒都不太高,且緊張太過,此事本也不應強求,就逐漸作罷,只對她講道法了。
白秋放下劍,便又成為圍著爹娘蹦蹦跳跳的甜美的小女兒。只是她心性樂觀良善,卻并非不敏感,練習之中逐漸少了劍術,白秋自是曉得是因她練得不好,于是誤以為是自己之錯,每每提起都顯得有些懊喪。
如此,白秋到如今,應當至少有五六年,他都不曾再嚴格地教導她劍術,因此曉得白秋雖然仍舊隨身帶劍,可劍法早已生疏。然而現在,白及竟是不知白秋是何時將劍重新拾了起來,并且進步至今……風格和氣勢有些似百家劍,集百家所長,但他當年教她的劍風細節,也都隨著氣勢的提升綻放出來!
白及心中有些吃驚。他與妻子不過只有一子一女,秋兒年紀小,剩下后又體弱,云母擔心地將她視作脆弱易碎的明珠,幼時總將她小心翼翼地護在尾巴中,怕她冷著餓著,便是女兒夢中嗚咽了一聲,也要上去看看她才能安心。夫人為她熬了許多心力,白秋年幼又生得似母,即便白及性子清冷,也忍不住多寬待幾分……只是他同云母外出游歷幾年,竟是不知當年體弱多病的女兒,是何時長成了現在這般,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現來。
另一邊,白秋自然地練完了一整套劍式,剛松了口氣,耳邊雖仍有嗡嗡聲,但感知能力卻漸漸隨著銀劍放下而重新清晰起來。她剛一收劍,便隱約感到身邊有人,白秋一頓,回過頭去,便看到一雙清冷的眸子在一旁注視著他。
白及一身白衣,清逸絕塵,神情看不出喜怒,不要說凡間,便是仙界也找不出第二個如他這般清絕之人,所謂“仙中之仙”,便是如此。白秋驟然迎上這么一雙眸子,也不知他在旁邊看了多久,難免有些偷偷摸摸練習卻變成班門弄斧的窘迫。
她忐忑地收了劍,看向父親,乖巧地輕聲喚道:“爹。”
見白及剛才只在一旁看著她不言,沒有指點,亦沒有評價,白秋不禁有些拿不準他的想法,便小心地問道:“爹……怎么啦?”
白及一定,回答道:“無事。你……劍使得不錯,這段時間進步很快。”
“真的?”
白秋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
“是。”
白及應道。
下一刻,他就看到白秋很明顯地高興了起來,那雙似母的杏眸亮閃閃的。白及熟悉白秋的性情,若不是當著他的面,又已快到講道時間,她還有些拘束,白秋這怕已經要變成狐貍原地跳起來了。
白秋這會兒自然是高興的,自她逐漸曉得習劍不止是玩耍,還有章法,并且逐漸生出畏懼之心后,父親夸她的次數便慢慢少了,亦或者他即便夸,白秋也總覺得他是在安慰自己,在這種時候得到一句夸獎,無異于是突然的驚喜!
她驚喜得有些懵了,這時,卻聽白及緩緩問道:“你這段時間的劍術,是誰教你的?”
白秋不疑,只回答道:“是奉玉神君,劍式大多是他教我。另外,他讓靈舟元君教了我些女子習劍的技巧……兄長在學,也常常在我練劍時過來看我,給我指點。天軍營中的許多天兵天將亦有好意幫我……”
按理來說,劍風師承一家最好,若是沒頭沒腦的到處都學一點,許是會反而到處都不精深,或是矛盾不少。但白秋卻有不同,她原本就有基礎底子打底,心中多少有寸,且教她的人亦是天軍營中的行家,看得出她有家承,又是由奉玉神君和靈舟仙子主帶的,亦不會亂教,倒是真令她學了許多。
白及聽到這個答案,卻是微微一頓,道:“……原來如此。”
奉玉神君這個名字,倒是的確聽到許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