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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及腦中閃過不少念頭,心情亦有些復雜,但終究沒有直宣于口,而是將那雙漆黑的眸子淡淡地移到白秋身上,看著她被表揚后欣喜的模樣。
秋兒表達情感素來直白,開心了就甩著尾巴跳來跳去,這會兒即便不敢在道場前當著他的面變狐貍亂跳,但神情也完全可以用“喜形于色”來形容,而且明顯按捺著放耳朵放尾巴、化為原型原地蹦跶的沖動。
白及看著秋兒那雙高興起來愈發酷似其母的眼睛,知她到底是女孩子,恐怕只要他在場,哪怕他主動讓她隨心所欲,秋兒也蹦不盡興。白及想了想,便抬手輕撫其頭,道:“我先去道場,你收拾收拾,隨后過來便是。”
白秋一愣,便曉得白及是在說她剛剛練完劍,許是尚不能平心靜氣,再說也微微出了些汗。白秋臉上一紅,連忙應了聲“好”。
于是白及不再看她,眼神安靜地望向前方,便往道場的方向去了。只是他其實并未走遠,不過是走了幾步,就隱了氣息,再一回頭,果然看到自家女兒飛快地變了狐貍,正激動地甩著尾巴在云間亂跑,九條尾巴歡樂地一甩一甩的,明顯是在掐著時間開心,只等著瘋跑這么一陣開心完了,還要再端莊地到道場來跟他學道。
乖巧幼小的女兒轉眼便已是這般年紀,白及也難說自己心中是何感受,過了良久,才終于移開視線,往道場的方向去了。
……
等這一日久違的功課查完,時辰已是黃昏,因著她早晨得了夸獎,白秋一整日都十分高興。
她上午在庭院里足足跑了一盞茶的時間,方才冷靜下來,將自己弄得干干凈凈的,還以為父親不知她亂跑過,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到道場中聽道。等聽完道后,下午又隨母親學琴。因沒了憂愁擔心的情緒,白秋開心地連本應憂愁的曲子,都硬是給她彈出了仿佛是竹林間有二十來只狐貍在跳的感覺,聽得云母有些茫然,揉了她好幾回。
而白秋也對自己的琴音渾然不覺,娘和祖父皆稱彈琴本是隨性而為,若是太在意規矩方圓便容易失了靈性,于是她就自顧自地彈得歡快,也未覺察到云母一直用在意的眼神看著她。不過云母性格溫柔,既然能夠感受到女兒開心,她便也覺得是開心的,任由著她玩琴。
等戌時一到,白秋擦了把額上的汗,就歡快地變了狐貍和娘道別準備跳走,誰知才剛變成狐貍,就一下被旁邊的娘叼了頸子,她被一路叼回房間內,塞床上,然后云母也跟著跳上來,尾巴一卷,就將撒腿要跑的小狐貍裹入懷中。
“嗷嗚。”
白秋被娘的尾巴卷得一歪,整只小狐跌進柔軟的毛中。白秋下意識地抬起爪子一抱,摟住了云母的尾巴,自己的九條尾巴也蜷了起來。
第127章
被母親的大尾巴蜷住是一件十分舒服的事, 白秋本來只是下意識地想溜, 但現在也不想跑了,反而抱住云母的尾巴蹭蹭,撒嬌地瞇了眼睛。
看娘親這個動作她便知道, 母親今晚是準備和她一起睡了。
云母抱著懷中沖她“嗚嗚”撒嬌的女兒, 同樣瞇著眼低頭蹭了蹭她,將她的九條尾巴都整整齊齊地理好。兩只狐貍親親熱熱地靠在一起玩鬧磨蹭了一會兒,這時,才聽云母關切地問道:“秋兒,你這段時間,過得可還順利?”
“嗷?”
白秋原本同娘玩得開心, 正在賣力地打滾,想讓娘上來蹭她, 忽然聽到這么一句話, 倒是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云母擔憂道:“你出生后十五年都沒有出過山, 當初讓你去凡間, 我們也考慮了許久,最后雖是定了,但心里還是不安得很。我們原本以為你許是只會在家這附近一帶轉轉, 且我與你父親在外云游的時光比預計得長了些……如今看來,許是有了許多預料之外之事。昨日我同你父親還在修整, 我都沒什么機會同你說話……昨晚聊天時, 我說我們這些年的經歷多些, 你和英兒卻說得少……英兒這些年沒什么太大變動, 且習慣了天軍營,也就罷了,你卻也說得少。秋兒,你這幾年在外面過得如何?玩得開心嗎?可還有哪里受傷?”
說著,云母想想還是擔心,用腦袋頂了一下懷里的女兒,將小白狐溫柔地翻了個身。白秋被娘翻得肚皮朝上,玩鬧似的“嗚嗚”喚了兩聲,爪子亂動撲騰,云母趁著她“嗚嗚嗚”的功夫,將白秋的肚子爪子全都檢查了一遍,一邊檢查一邊道:“說來,你這幾年都去了哪些地方?怎么會后來跑到天軍營去了?”
“這幾年我挺開心的,之前受得傷,已經都養好啦。”
白秋聽到這個問題,不由得怔了一下,但她見母親擔心,連忙回答了……只是待答完后,白秋又不禁恍惚了一瞬。
其實她當初本來也只是想在家附近逛逛就算了,若不是被妖花吞了,若不是被奉玉那冷銳的一劍所救……她也不會對他一見鐘情,便亦不會一路追著他長安。事情如今……便不會這般。
白秋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奉玉的臉,但思及母親在場,連忙晃了晃腦袋將他忘掉,繼續道:“我去了長安、塞北還有沿途的一些城鎮,后來才去的天軍營。這幾年同天軍營的天兵天將也去了一些地方……有些地方挺危險的,但讓我明白了好多以前不明白的東西,有時候說不定也能幫上兄長的忙……”
說到這里,白秋眼睛一亮,有些不好意思,但明顯很開心地道:“我劍用得比以前好了,今天早晨我練的時候,爹夸我用得不錯……”
云母聽到她說早晨練過劍,不由得微微怔了一瞬。她原本已經確定白秋身上好像確實沒有傷口了,正要將她翻回來,但聽到她早晨練過劍,又忍不住再檢查了一遍,確定女兒身上毛茸茸的處處完好,方才松了口氣。
不過,云母聽到白秋說白及夸了她的劍術,倒也替她高興,鼓勵地使勁蹭她頭頂。白秋才剛剛自己慢騰騰地翻過身,就被母親蹭了個滿。這個動作在狐貍界差不多就相當于摸腦袋,但比尋常的摸腦袋還要來得親密親熱,白秋趕緊仰腦袋蹭回去,身后的尾巴也跟著一擺一擺的。
這時,只聽云母又想起了什么,問道:“說起來,你在天軍營有什么關系特別好的朋友嗎?若是他們愿意的話,不如下次也請他們到仙宮來做客吧?”
“嗷?”
白秋聽娘親這么說,不禁微怔了一瞬。
云母問:“不可以嗎?你父親那邊的話,應當是沒事的,主要是看天軍營那邊……”
“我也不太清楚,下回若是回去,我去問問。”
白秋回過神來,忙道。
“天軍營里的人都很照顧我,而且又有哥哥在,關系都挺好的……”
還有,奉玉……
這個名字在腦海中再次閃過的一剎那,白秋飛快地晃神了一瞬。她寄到天軍營去的信走了已經快要將近一天時間了,可是還沒有收到奉玉的回信。雖然奉玉平日里的確一直很忙,信鳥來回也需要一定的時間,通常一封信需要幾天時間也是很正常的,但是等信寄出去后,白秋還是有點坐立不安,相當忐忑地等著回信歸來。
她已經好幾天都沒有見到奉玉了,他說會過來拜訪,而現在爹娘回來的時間提前了。
想早點得到他的消息,想知道他這幾天過得如何,想知道他什么時候會過來,如果順利的話,或許應該是半月之內吧……
白秋有些緊張地在心中想著,猜測著他來的日期,但等她意識到她想奉玉的事想得發呆的時候,不由趕緊窘迫地甩了甩腦袋。
云母原本蹭白秋蹭得很開心,看到她忽然甩腦袋,還當是女兒不舒服了在抖毛,連忙又將她往自己這里叼近了點。云母一向很喜歡梳理自家女兒,立刻慢吞吞地給她理毛。
……
這日,云母果然宿在了白秋屋中,母女兩人久違地聊了半宿的話,最后白秋才摟著娘親睡著。
兩只狐貍在床上團成一大團,安穩地睡了一夜。
第二日,白秋是在母親蓬松的大尾巴里醒來的。
外面的天光穿過合好的窗戶,襯得天色似已蒙蒙亮。她打了個哈欠,明明醒了但還不想睜眼睛,閉著眼睛要站起來松松毛。不過,白秋的爪子才剛剛踩到云母的絨毛,她就感到身邊娘親的尾巴又動了動,將她往自己身邊一裹,往懷里塞了塞,試圖將她圈回來繼續睡。
白秋本來就沒睡醒,感覺時辰也還未到,整只小狐貼著母親溫暖柔軟的毛發,她立即舒服得又起了困意,腦袋一歪,索性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