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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濁沒有在堅持。何重黎說:“我這輩子跟死人打交道,還是我來。”
楚離找了一個一截繩索,綁在何重黎的腰上。何重黎懸掛著進入井底,里面的水并不深,何重黎在水井下站定,井水只漫到他的小腿。三具尸體就飄在他的腳邊。何重黎先沒有理會尸體,而是用手在井水里摸索,摸起來一個骨頭,就把骨頭扔到井口上,楚離接在手里。
當何重黎在水里再也撈不起來骨頭的時候,楚離已經把骨骸拼湊起來。骨骸并不大,就是一個小孩的體型。
接下來何重黎把三具尸體也綁住,讓后讓楚離拉上來。然后楚離自己也上來了。
三具尸體和一個小孩的骸骨拜訪在小院里。
方濁和楚離的申請相對平靜,而何重黎十分的激動。這三具尸體,很顯然跟這個聯通小店的女人一樣,被上了身,無端的遭受了飛來橫禍。看他們衣著,應該是附近的流浪漢,和精神有問題的人。只有這種人,失蹤了,才相對不讓人察覺。
而小孩子的骸骨,本來是不應該被他們惦記上的,偏偏其中有一個厲鬼,是當年為了修仙煉丹的妖道。
何重黎眼睛都紅了,這讓我有點詫異,何重黎是一個從小就跟死人打交道的人,可是他的心地,卻十分的淳樸。我自以為是的想到,可能只有這種謙恭的人,才適合跟死人打交道吧。畢竟趕尸是一件很觸犯忌諱的事情。只有心存善良的人,才能有機會做到高明的趕尸匠。
至于方濁和楚離,兩人表面上看不出來什么表情,但是他們眉頭緊皺。方濁和楚離,這些年,經歷過的波折,已經太多。殘酷的磨練,讓他們的情緒不再輕易的表露出來。
何重黎問我:“他們跑了嗎?”
“沒跑。”我對何重黎說,“還在水井下面。”
我看了看楚離,楚離是無所畏懼,是的,他已經螟蛉在手。任何厲鬼,只有躲著他的份。而且楚離現在看著小孩的骸骨,眼神飄忽,我明白他在想什么。這個妖道的作為,可能讓他想起了他的父親楚大當年的惡行。
我開始可憐楚離,這個少年明明是一個很正直的人,卻要為自己的父親贖罪。就算是所有人都不會把楚大的行為跟他聯系起來,但是作為他自己,始終無法擺脫這個桎梏。
果然楚離不說話,立即又進入了水井里。等著我告訴他那個妖道的方位。
我趴在水井旁邊,看著水井下的楚離,炎劍閃耀火光,似乎在表達楚離心中的怒火和愧疚。
何重黎輕聲的問:“看來這個妖道,吃小孩子的人肉為的是什么?”
方濁看了看水井之下,慢慢朝著何重黎搖頭。何重黎立即明白方濁是什么意思。我看了方濁和何重黎之間的對話,立即知道,妖道吃小孩的緣由,楚離一定是知道的。而且他的情緒正處在激動之中。
按照我的推測,那個妖道一定是用小孩作為修仙的一種法術了。
跟當年楚離的父親,楚大的作為一樣,都是不為人齒的極端行為。
——斗室里,一個臟兮兮的道士又出現了。這個妖道出現之后,斗室里似乎變得更加寒冷,仿佛冰窖重新凝結。葉珪與何暮云口鼻都呼出了白色的氣霧。
而華山先生,已經抵抗不了寒意,剛才略微有點血色的臉頰,重新恢復到了煞白,并且隱隱露出青黑色。
葉珪看到華山先生的手掌攥緊拳頭,一滴滴鮮血從拳頭之下滴落下來。看來這個幾個厲鬼纏身已久,華山先生用修為一直在苦苦支撐。
何暮云從身上掏出一張符貼,草草放在斗室里的蠟燭上點燃,符貼燃燒后發出了一股檀木香味,葉珪感受到斗室略微的溫暖了一些。
妖道開口獰笑起來,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修橋的工匠、修墳的貴胄、配冥婚的富戶,他們都買了童男童女,他們的罪孽,難道比我還少。為什么姚廣孝這個妖人,對這些人視而不見,卻獨獨對我滋養天年,煉化修仙過意不去。”
這句話說了,葉珪也啞口無言,天下平民到帝王將相,做的惡行,的確如妖道所說。但凡是修橋無法入樁,就會買來童男童女奠基,貴胄死后,也會買來童男童女殉葬守墓,生生活埋。至于民間買童女陪夭折的男童為冥婚,更是常見。這妖道為了修仙,殘害嬰兒,從根本上,和這些行為,并無二致。也怪不得這個妖道的怨氣深厚。
而且這個妖道一定是有了道行,而且是當年道衍國師親手剪滅的這個妖道。妖道心中憤憤不平,而且手段非常,華山先生自己無法收服,反倒深受其害。
華山先無法言語,只能看著何暮云,慢慢的搖頭。何暮云長嘆一聲,對著葉珪說:“葉先生,我們走吧。我們上去之后,把這個冰窖全部堵住也就罷了。”
葉珪不明白何暮云的意思,何暮云輕聲說:“這個妖道的怨恨,全部放在詭道后人身上,他是一定不會放過華山先生了,至于我們,他倒不會加以戕害。
葉珪看著何暮云,苦笑著說:“你把我叫來,就一定知道我絕不會忍心扔下華山先生。”
何暮云與華山先生相視一笑,“我說過,葉先生一定不是袖手旁觀之人,當年他救我性命,我就知道,他就是先生要找的人。”
葉珪思索一會,問何暮云,“是不是我必須要投身于詭道門下,才能收服厲鬼,保全華山先生?”
何暮云點頭,“正是。”
葉珪知道自己已經無法拒絕,只能對著華山先生說:“既然只有這一條路可選,我就受了先生您的衣缽。”
“詭道傳承,多年來都是茍延殘喘,”華山先生喘息著說,“而且明朝之后,一直在宮廷內流傳,雖然聽弦的算術被發揚光大,但是其他的法術,還要留給先生去傳續。”
“我一定尋找一個本領高強、品行正直的術士,作為后人。”葉珪承諾華山先生,“請先生放心。”
華山先生點頭,“你過來,我教你聽弦的法門。”
葉珪慢慢走到華山先生的面前,華山先生指著古琴,輕輕在葉珪的耳邊交代了幾句。陰陽四辯骷髏在葉珪身上時日已久,已經把葉珪當做主人,無時無刻不在保護葉珪,讓葉珪不受妖魅邪靈侵犯。
整個過程妖道始終無法靠近華山先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華山先生教授葉珪聽弦的法門。
葉珪既然已經受了華山先生的聽弦法門,也就是把詭道門人的身份給坐實了。聽弦的本事,原本就是詭道的一種算術,放在樂師的身上,就會在樂理上發揚光大。最根源的道理還是在于五行中的金德容平。
葉珪對樂理一竅不通,不過作為郎中,醫術的根源也是來自五行周身推演。
金德容平,在華山先生手段里,就是古琴的天地五行七弦,衍生出的無數變化,通過音樂施展出來。
而在葉珪這里,金德容平,卻是手太陰肺經、足太陽膀胱經的遍布穴道,應對人的鼻孔。
所以幾番交代下來,葉珪不斷的點頭。
華山先生最后對葉珪說:“聽弦之奧妙,我也只能領悟到這一步了,希望你能將聽弦發揚光大。現在,你學會的聽弦算術,對付這個妖道,應該是游刃有余。”
葉珪退了一步,轉身看著妖道,“你作孽深重,今日我已經是詭道傳人,你被我收服,也是命數。你不能怪我。”
——楚離一只手拿著螟蛉炎劍,另一只手慢慢的在井壁上摸索,我在井口上看的清清楚楚,一個手掌從井壁的泥土里伸出來,卻在楚離的背后。我看的焦急,對著楚離大喊:“你身后!”
楚離聽到,立即轉身,我看見手掌迅速的縮回到了井壁之中。
“別動,”我提醒楚離,“讓我看看他在哪里。”
楚離聽了我話,穩穩的站立。我看見井壁中的那個手掌,正在泥土里慢慢的扭曲移動,看準了這條手臂就要從楚離的右邊伸出來,立即對著楚離大喊:“宮和徵之間的位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