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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勇侯夫人。”蕭景鐸從臺階上走下來,慢慢對吳君茹說道,“你們吳家和蕭英串通起來,逼妻為妾、停妻另娶的事還沒洗干凈呢,現在又敢犯事?在公主面前我給你留著面子,沒有多說,但是你以為,我真的不清楚這其中內幕嗎?非要我將你做下的這一切公諸于天下,撕碎吳家所謂的名聲,甚至帶累崔家,你才會長記性嗎?”
蕭景鐸站在吳氏面前,一字一頓地說:“別忘了,崔家正是選后的緊要關頭,壞了崔家的事,你敢嗎?”
蕭景鐸眼瞳漆黑,宛如終年不見日光的深潭,吳君茹被這樣的眼神盯著,竟然覺得四肢發涼。她被驚得后跌了一步,魏嬤嬤連忙伸手扶住她。吳君茹咽了咽口水,一時竟然不敢再看蕭景鐸的眼睛,她慌亂地撇過頭,告訴自己暫且忍他,于是丟下句“我們走”,就飛快地離開了。
其他仆婦見吳氏走了,她們相互看了看,也趕緊放下秋菊,偷摸溜了。
等院子里的人都走了,蕭景鐸才收回目光,走到秋菊面前:“起來吧,她們不會再為難你了。”
“大郎君”,秋菊語帶哭腔,坐在地上仰頭望著蕭景鐸,“我們得罪了侯夫人,以后怎么辦啊?對了,夫人呢,夫人怎么樣了?”
蕭景鐸嘆氣:“母親暈過去了,你先起來吧。”
秋菊站起身,用手帕擦淚,哭了一會才突然想起般說道:“啊呀,大郎君你不是正被侯爺罰跪嗎,你現在回來,被侯爺知道,會不會怨你知錯犯錯,罪加一等?”
“你才反應過來嗎?”蕭景鐸既無奈又頭疼,“吳君茹挑這個點來挑釁本就是故意的。算了,不想說她,你趕緊去燒水,然后進屋照顧母親,我去煎藥。”
“哦好。”秋菊也知道自己腦子不算靈光,干脆就不動腦子,只聽蕭景鐸的吩咐。秋菊跑著去灶臺忙活,蕭景鐸卻站在原地,良久沒動。
……
罰跪對蕭景鐸來說不值一提,真正令他憂心的,是趙秀蘭的身體。
趙秀蘭本就多愁善感,脆弱愛哭,那日被吳君茹惡意刺激,一下子氣急攻心,身體徹底垮了。
她身子骨一直都不好,從涿郡出發時,本以為可以和久別十年的丈夫見面,從此長相廝守,等她歡歡喜喜來了長安,迎接趙秀蘭的卻是迎頭痛擊。丈夫非但另娶她人,甚至暗中下毒,想讓她從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趙秀蘭大受打擊,心氣一下子就散了,吳君茹卻還要來趙秀蘭這里耀武揚威,趙秀蘭本就不強的求生念頭愈發微弱,她甚至覺得這樣活著,遠不如死了利索。
哀莫大于心死,趙秀蘭自己都不想活了,蕭景鐸翻再多醫書,熬再多補藥又有什么用?為了照看趙秀蘭,蕭景鐸和儲夫子請辭,停了書房的課,一心照顧趙秀蘭,甚至連姑母蕭素抵京都沒心思迎接。
秋菊端了藥進來,看到蕭景鐸坐在趙秀蘭床前,頭也不抬地翻看趙郎中留下的卷軸。秋菊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郎君,藥好了。”
“先放著吧,母親剛剛睡著,等她醒來再喝。”
“郎君,昨日姑夫人來了,現在老夫人正在高壽堂設宴洗塵,你真的不去看看嗎?”
“不必,我和姑母沒見過幾面,本就不親近,沒必要去。”
“可是……”秋菊咬了咬唇,豁出去了一樣說道,“郎君,昨日侯夫人也診出有孕,若日后她生出一個兒子來,你就不再是侯爺唯一的嫡子了。到時候侯夫人有子傍身,指不定要多張狂呢,你總得提前謀算起來呀!姑夫人剛來長安,老夫人對姑夫人和表小姐特別好,郎君你不如和表小姐一家走動起來,讓表小姐在老夫人面前給你說說話,你有老夫人撐腰,這才能斗得過侯夫人啊!”
“秋菊,總想著借別人的力,那是沒有盡頭的。”蕭景鐸語氣淡淡,“唯有自己成為被依附的那個人,才是破局的唯一之路。”
“啊?”秋菊瞪大眼,愣愣看著蕭景鐸,顯然沒有聽懂。
“算了,你先看著母親,她醒了立刻叫我。”蕭景鐸輕手輕腳地站起身,拿著醫書朝外走去。
蕭景鐸對于這位姑母的印象并不算多,蕭老夫人共有三子一女,唯一的女兒蕭素嫁到了鄰村,還算嫁的不錯,蕭家三位兄弟也對蕭素呵護有加,蕭英派人去涿郡接人時,特意給蕭素送了箱財物,好讓她不必為生計發愁。然后夫家再好也比不過侯府,蕭英的那箱財寶并沒有派上用場,沒過多久,蕭素就和夫家和離,帶著唯一的女兒程慧真不遠千里,投奔侯府來了。雖然蕭素說和夫婿是和離,但是誰看不出來,她是嫌貧愛富,自己兄長封侯后,不甘心再蹉跎在村里,所以拋棄夫家上京了。
蕭英拋棄發妻,蕭素拋棄夫婿,蕭景鐸心中諷刺,這對兄妹一看就是親生的。本來他和姑姑蕭素就不算相熟,何況現在是趙秀蘭重病的危急時刻,既然蕭素沒有來探望長嫂,蕭景鐸也就當侯府里來了個陌生人,全然不理。
然而無論蕭景鐸花了多大力氣,都無法阻止趙秀蘭病情的惡化。趙秀蘭一心求死,好幾個郎中來了都搖頭嘆氣。蕭景鐸心急如焚,可是更糟糕的是,十二月時,宮里傳來了圣旨,圣上立清河崔氏第八女為后。
吳家是崔家的附庸,崔氏女成了皇后,吳家也榮耀極了。吳君茹揚眉吐氣,逢人就說吳家和崔家的關系,弄得府里無人不知,當今皇后和吳家是世交。
蕭景鐸很奇怪崔氏女為什么還成了皇后,看那日容珂的意思,太子一家應當全力反對崔氏女入宮才是。可是慢慢他也想懂了,崔氏來勢洶洶,勢在必得,太子一系很難阻攔圣人立后的心思,但是借著上次的事情,卻可以刮出許多隱形好處來。吳君茹被容珂和太子拿住了苛待前人子女,甚至打算貶嫡為庶的把柄,這些事情雖然和即將入宮的崔氏女沒什么關系,但只要太子運作的好,完全可以說成崔氏約束不當,更甚者暗中指點,要知道,太子也是前人留下的子嗣,崔氏女就算了為了避嫌,也少不得要退讓許多。
而這些外人自然不會知道,吳君茹還一昧高興,并不知道她給崔皇后惹來了多少麻煩。
無論吳君茹的話里有多少水分,吳家因為崔氏女立后而水漲船高是不爭的事實,為此,侯府里無論主子還是下人,都爭先恐后地和吳君茹示好。而與這一切同時發生的,卻是趙秀蘭愈加沉重的病情。
第二年四月時,趙秀蘭實在撐不下去了,她握住蕭景鐸斷藥的手,氣若游絲地說道:“鐸兒,不必為我操勞了,你把錢省下讀書用吧。為娘真的累了……”
“阿娘!”蕭景鐸急切地說道,“你看你這段日子不是好了很多嗎,外祖父的醫書你也知道,他留下的調養方子必然是極有用的。你放寬心,不要多想,總能好起來的!”
趙秀蘭卻搖頭,雙目失神地盯著帳頂:“我記得我第一次見他時,阿父也在煎藥。他來送他叔父就醫,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站在院子里,就讓人再也看不到別人……”
“阿父將我許給他時,我高興地一宿沒睡。”趙秀蘭的淚珠從眼角落下,彎彎折折地劃入鬢角。她聲音嘶啞,但還是緊緊攥著蕭景鐸的手:“鐸兒,我想再見他最后一面。”
蕭景鐸沉默了良久,最后低聲道:“好。”
蕭景鐸出現在外書房門口時,侍女幾乎以為看錯了:“大郎君?”
“侯爺在里面嗎?”
“在……”侍女愣愣點頭,緊接著大喊,“哎郎君你不能進去,書房里……”
蕭景鐸越過侍女,直接推開房門。蕭英坐在書案前,旁邊跪著一個侍女,似乎正在稟報事情。
蕭英抬頭,看到是蕭景鐸,意外地抬了抬眉:“你怎么來了?”
“母親病重,她想見你最后一面。”
“哦。”蕭英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并沒有什么觸動,似乎不是蕭景鐸提起,他都要忘了還有這一號人。
跪在地上的侍女不悅地提醒:“侯爺,夫人自從懷孕后睡覺都不安穩,今日更加虛弱,她和肚子里的小郎君正等著您呢。”
蕭英站起身,聽到侍女說吳君茹不舒服,連忙問了一句:“為何不舒服,可請郎中看了?腹中的胎兒可好?”
“小郎君極有精神,這幾天都會踢人了。”
“好。”蕭英點頭,他看了看侍女,又看了看蕭景鐸,似乎在猶豫該去哪里。還沒等他抉擇好,另一個侍女急匆匆地跑過來:“侯爺,文娘子不好了,她今日不知吃了什么,現在暈過去了!”
“暈了?”蕭英頓覺揪心,“這是怎么回事?”
吳君茹懷孕后,蕭英自然要另置妾室,文竹就是蕭英剛買回的妾。文竹雖然是平民的女兒,但一副相貌極為出挑,現在正是得寵的時候,就連她的婢女也咄咄逼人:“奴婢也不知道,侯爺,你快去看看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