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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舉在禮部貢院舉行，為時兩天。為了當(dāng)日能提早入場，不少人都選擇就近住在貢院周邊，蕭景鐸也不想住在定勇侯府，于是早早在那邊訂了間空屋，打算這幾天就搬過去。

蕭景鐸馬上就要參考了，他自己還算平靜，但清澤院的其他人卻急得和火上的螞蟻一般。秋菊把蕭景鐸的行李清點(diǎn)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蕭景鐸去外面住不習(xí)慣，要不是蕭景鐸攔著，秋菊幾乎要把整個清澤院搬空了。

“郎君，我已經(jīng)把你的行李收拾好了，放在廂房那邊。明日等蕭林來了，我讓他搬到車上。”

蕭景鐸忍不住嘆氣：“秋菊，我只是出去住幾天而已，你不必如此。”

明明是他考試，秋菊卻比蕭景鐸這個當(dāng)事人還緊張。

“我知道，可是就算為了科考也不能委屈郎君啊！可惜我不能跟過去，就是不知道蕭林這個呆子能不能照顧好郎君……”說到一半，秋菊突然驚呼了一聲，“啊我忘了，郎君最喜歡的那套茶具還沒打包，我這就去收拾！”

秋菊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了出去，蕭景鐸覺得好笑，卻也任她去了。

清澤院里的所有人都明白，這次科考對蕭景鐸至關(guān)重要。定勇侯府里的許多人都等著看熱鬧，若是此次蕭景鐸考不中，從婚姻大事到官職前途，蕭景鐸會失去許多事情的話語權(quán)。正是因?yàn)橹肋@次考試的重要性，秋菊才會這樣焦慮，連著幾天瞎忙乎。

外人都替他捏一把汗，蕭景鐸本人卻從容極了。他這幾日也不出門，每日卯時起身，習(xí)武打拳后就回書房看書。他還保持著國子監(jiān)的作息，先是翻閱經(jīng)書，然后寫一篇策論，晚間就隨意翻看文選和邸報，亥時準(zhǔn)時睡覺。

其實(shí)真正論起來，蕭景鐸準(zhǔn)備科舉的時間非常短暫，他八月從國子監(jiān)畢業(yè)，正月就要參加考試，滿打滿算不過四個月而已，其中還有許多手續(xù)耽誤時間，以科舉百里挑一的難度，蕭景鐸考中的幾率實(shí)在玄，也怪不得侯府里其他人不看好他。最過分的是，時間都這樣緊迫了，蕭景鐸卻還保持著原來的步調(diào)，一點(diǎn)頭懸梁錐刺股的架勢都沒有，這越發(fā)讓旁觀的人捏一把冷汗。

秋菊顯然就是捏汗的人之一。

秋菊急吼吼地沖到放行李的房間，一進(jìn)門卻愣了一下。她呆滯了片刻，這才剛反應(yīng)過來一般，說道：“表小姐，你怎么來了？這些丫頭也真是的，表小姐來了都不知會一聲，實(shí)在是太怠慢了……”

“無事。”程慧真柔和地笑了一下，“表兄明日就要出發(fā)了，我今日只是過來看看，并沒有什么大事，不值得為我興師動眾。”

“這怎么能成？”程慧真這樣好脾氣，倒讓秋菊越發(fā)過意不去了，她猶豫了一下，問道，“表小姐，你此行，可是要見大郎君？”

從秋菊遲疑的語氣中，程慧真聽得出蕭景鐸并不想見她，再說程慧真此行目的并不在此，所以也沒有強(qiáng)求，而是說道：“不必了，我只是想過來看看罷了，現(xiàn)在心意已了，就不要去打擾表兄了。”

說完，程慧真對著秋菊點(diǎn)頭笑了一下，然后就帶著丫鬟出去了。不知為何，秋菊心中有些復(fù)雜，她狠狠搖了搖頭，將無關(guān)的思緒甩出腦海，然后就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拆開行李，強(qiáng)行將一套茶具塞了進(jìn)去。

“不管這次能不能考中，都不能讓大郎君受罪。反正明日有車，多帶一點(diǎn)總是有備無患的……”

第二天一早，蕭景鐸就騎馬離開了定勇侯府。蕭林跟在他身后，駕著被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鸟R車往城北走。

皇宮坐落在長安正北，外朝內(nèi)寢，是皇室的專屬地盤。宮門之外還圍著一道城墻，里面有三省六部、九寺三臺，是朝廷官員辦公的地方，被稱為皇城。皇城之外，才是平民百姓和權(quán)貴高官的住宅，以朱雀街為界，長安又分為城東和城西，其中權(quán)貴集中在城東，平頭百姓住在城西。

按照慣例，越靠近皇宮和皇城的住宅越稀缺，能住在里面的人身份也越尊貴。所以建在皇城旁邊的住宅多是諸王府、公主府，再往外是宰相府邸和一些受寵權(quán)貴，像定勇侯府這等二流侯府，只能建在第三梯隊(duì)的地段上。

這也是蕭景鐸執(zhí)意要搬到外面的原因，科舉那天想想都知道路上會有多少人，定勇侯府離皇城頗有一段距離，若是耽誤了入場的時間就壞事了。

和蕭景鐸抱著一樣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數(shù)，皇宮東邊那些公主府、王府想都不要想，他們能租賃的只有皇城西邊的民宅，而其中各方面條件都比較好的更是少數(shù)。蕭景鐸勝在下手早加給錢爽快，所以早早就拿到了房間。

這戶人家住得靠里，出坊還須走一段路，但好在安靜，這些不便利也就無足掛齒了。蕭景鐸騎馬停在這戶人家門前，然后就將韁繩交給定勇侯府的下人，自己孤身往里面走。小門小戶本就地方緊缺，自然沒有地方供蕭景鐸放馬，所以他特意從侯府多帶了一個人過來，好讓對方把馬牽回侯府。

民宅的主人看到蕭景鐸來了，連忙笑著迎上來：“蕭郎君來了，你的屋子我們已經(jīng)收拾好了，今晚郎君要住嗎？”

“對，多有叨饒，勞煩主人家了。”

“郎君這說的哪里話……”主人憨笑著撓撓頭，他這話說得真心實(shí)意，蕭景鐸早早就墊付了押金，而且十分大方，幾乎沒有還價，這可比其他舉子痛快多了。對于這種客人民宅主人自然十分歡迎，再來十個八個他也樂意，現(xiàn)下可不是要笑臉相迎么。

自從朝廷開設(shè)科舉后，別的暫且不說，首先倒讓皇城西邊的百姓創(chuàng)了好一波收入。開考的第一年，有伶俐人看到商機(jī)，于是將自己家空閑的屋子收拾出來，租給趕考的舉子住，平白小賺了一筆。有了第一批人打頭，第二年許多人都跟風(fēng)租賃空屋，因?yàn)樯暇┛荚嚨膶W(xué)子越來越多，租房反倒供不應(yīng)求，時間久了，城西這一帶干脆專門辟出空屋出租，從十二月到來年三月，一直火爆非常。

這件民宅的主人也是跟風(fēng)做租房生意，這幾天他們自家人都擠在一處，而將條件較好的正房和另兩間廂房空出來，打掃得干干凈凈，好租給趕考的學(xué)生，其中蕭景鐸租下的就是正房和其中的一間廂房。

蕭林將車停在門口，然后一樣一樣從車上卸貨，主人看到了也湊上來搭把手：“嚯，蕭郎君，你帶來的東西還真不少……”

蕭林和主人家忙著搬東西，院子里另外兩位租客看到了，輕輕嗤了一聲。

“又是一個貪圖享樂的權(quán)貴子弟。”

說話人名喚董鵬，是從外地來長安趕考的學(xué)子，他家境普通，寒窗苦讀數(shù)年才通過了縣試、州試，得以來京城參加科考。等他來了長安之后，他被國都繁華開放的大國氣象深深震撼的同時，心里越微微不平起來。

他們這些寒門學(xué)子苦學(xué)多年，才能獲得一個上京的名額，可是長安里卻有許多貴族人家，他們的子弟不需要通過縣試、州試，甚至都不需要通過科舉，就可以獲得不錯的官職，從此平步青云，步步高升。這個世道，是何其的不公平啊。

尤其現(xiàn)在還有一個不公平案例活生生地出現(xiàn)在董鵬面前，董鵬不著神色地打量著蕭景鐸，面前這個人年不過十七上下，面容白皙俊美，出行還有馬車和仆人隨行，顯然是個貴族子弟，恐怕本人出身還相當(dāng)不錯。反觀自己，年紀(jì)二十有七，卻還是一介白身，既沒有成家也沒有立業(yè)，現(xiàn)在還要和一個小了他十歲的少年同場科考，多么諷刺。

董鵬自嘲地笑了笑，不想再看下去，正好這時候吳泰在屋內(nèi)叫他，董鵬就轉(zhuǎn)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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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鐸并不喜歡和人同住，當(dāng)初在國子監(jiān)沒有辦法，現(xiàn)在有了條件，他自然不會虧待自己。所以蕭景鐸很爽快地租下兩間屋子來，一間正房一間廂房，他住正房，蕭林則去住廂房。

蕭景鐸正在熟悉自己未來幾天的落腳地，突然聽到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蕭景鐸，是你？”

蕭景鐸應(yīng)聲回頭，發(fā)現(xiàn)院門處站的的竟然是國子監(jiān)的同窗。他不由帶上笑意，快步走了出去。

“趙兄，你也住在這一帶？”

“對啊，想要趕早進(jìn)場，只能出來住啊！蕭兄弟，自從國子監(jiān)一別，竟好久不見。去年同窗聚會，怎么不見你來？”趙郎雖然并不是和蕭景鐸同年入學(xué)，但是蕭景鐸的大名他還是聽過的，他本是出來隨意逛逛，沒想到竟然看到了熟人，當(dāng)時立刻熱情地和蕭景鐸攀談起來。

蕭景鐸站在門外和同窗敘舊，蕭林還在盡職盡責(zé)地搬東西，他放輕了腳步，盡量不影響門外兩人說話。

蕭林從車上搬下一個箱子，他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書生摸樣的人站在門檻外，伸著頭悄悄往屋里看。

“你做什么！”

董鵬被身后突然炸響的聲音嚇了一跳，他趕緊回頭，就看到蕭林站在一旁，不悅地盯著他。

董鵬拍了拍胸口，長出一口氣道：“你為什么忽然出聲，真是無禮。”

蕭林冷哼了一聲，道：“呵，你未經(jīng)允許就偷看我們郎君的房間，這就有禮了？”

“什么叫偷看！無禮至極。”董鵬嫌棄地?fù)]了揮袖子，皺著眉退開，似乎不想和蕭林同處一地，“粗鄙之人，不可語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