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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進士大喜,圣人聽說今日新科進士們要打馬球,欣喜非常,帶著突厥使臣一起來了!”
“哦不!”白嘉逸頓時慘呼。
全天底下最愛湊熱鬧的皇帝親自來了,更有甚者還帶來了拜訪長安的突厥可汗。雖然說這是對蕭景鐸這些新科進士極大的殊榮,可是這份殊榮,委實不是很想要啊。
圣上親至,蕭景鐸這些進士自然要放下手頭的事情,立刻前去拜謁。皇帝穿著一身紅色常服,和突厥可汗坐在高臺上,視野正對著馬球場。皇帝出行,隨從自然不敢怠慢,只見三省六部的幾位宰相都跟在一側,金吾衛威風凜凜地護衛在旁,而突厥可汗這邊也圍著眾多扈從,這些人做著草原游牧打扮,長發披散,形容粗狂,胳膊上肌肉鼓張,一看就和中原人迥然不同。
今日本是皇帝在宮中設宴招待突厥可汗,等皇帝聽說今日進士要在芙蓉園打馬球時,皇帝突然興起,想看看這些新招攬的人才武功如何,于是拋下擺了一半的宮宴,帶著突厥可汗出宮來了。突厥是馬背上的民族,相比于文鄒鄒地坐在花園里賞花,他更愿意到外面看些實在的,這兩位掌權人一拍即合,可苦了宮里的其他人。宮宴的兩位主角要出去,其他人怎么敢不陪著,皇后要留在宮中主持大局,太后懶得出宮,只好讓太子及其他皇子陪著皇帝出宮,等皇帝過癮了再回來。
除了最在高臺上的皇帝和突厥可汗,許多皇室女眷也跟著出來了。宣朝人酷愛過節,其中皇室尤其過分,逢年過節就喜歡到宮外湊熱鬧,皇帝帶后妃、公主出宮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所以安排皇帝出行的官員雖然抱怨皇帝想一出是一出,但是安排起來卻并不苦惱,甚至馬球場的臺子修建的時候就準備好了,最中央是皇室專屬,平時不對外開放,專門給這種情況備著,而高臺另一側則拉了帷幔屏風,專用于安置后妃等女眷。
蕭景鐸等人排成一列,整齊地向皇帝行禮,皇帝看到這一幕喜笑顏開,帶著些炫耀地向突厥可汗說:“這些便是今年的新科進士,天下英才,盡在此處。”
突厥可汗朝蕭景鐸等人掃了一眼,敷衍地道賀:“恭喜陛下。”
一個突厥的使臣見場面有些冷,連忙說道:“聽說□□的進士文武雙全,非但筆下功夫就好,就是武功也不遑多讓。今日有幸能親眼見到諸位進士打馬球,真是在下之幸。如此,我等拭目以待。”
蕭景鐸等人并沒有料想過這個情形,然而此時,二十位進士不需要排練,異口同聲地應道:“臣必不辱命。”
皇帝滿意地點點頭,笑道:“外面已經圍了不少人了,你們下去準備吧,不要讓可汗失望。”
這話的分量就很重了,宣朝這幾年和突厥摩擦不斷,前幾年朝廷發兵攻打回紇,突厥也從旁出了一份力,這才換來了今日和談的局面。如今突厥可汗拜訪長安,雖然有親近的意思,但未免不是在試探虛實。蕭景鐸等人作為今年的新科進士,某種意義上就是朝廷的臉面,所以這場馬球賽,蕭景鐸等人必須打,而且還要打的漂亮。
進士比賽,皇帝親臨,甚至還有突厥人在,種種因素疊加在一起,可想而知,圍在馬球場外的觀眾該有多少。
見到進士們騎著馬上場,場外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白嘉逸騎馬走到蕭景鐸身邊,趁著和蕭景鐸擊拳的功夫,俯過身低聲對蕭景鐸說:“兄弟,記住我剛才的話,必要時看我眼色行事。”
蕭景鐸忍不住露出笑意:“我明白。”
白嘉逸抬頭朝四周環視,道:“我原以為姨母姐妹來看我比賽就很悲催了,萬萬沒想到,還有更悲催的情況發生。”
蕭景鐸朝正北方的高臺看了一眼,那里坐著皇帝太子,坐著外域的君王,坐著這個王朝地位最高的宰相,也坐著后妃公主。
這種場合,是壓力,也是榮耀。
所以這些進士雖然嘴里說著喪氣話,等兩隊分開后,卻立刻都挺直脊背,精神抖擻,露出必勝的決心來。
在萬千人的注目中,第一顆球從場中飛出,頓時數馬奔騰,激烈的戰局一觸即發。
許是因為有皇帝看著,他們這批進士發揮出前所未有的實力,竟然比之前每一次排練的還要好。四周的小娘子尖叫聲不斷,蕭家眾人好容易占到了一個臺子,看到場中的表現,蕭玉芒得意地和交好的貴女說:“看到沒有,黑隊中打的最好的那位,就是我大兄!”
所有進士都穿著紅衣,以黑白腰帶為界,分為白隊和黑隊,蕭景鐸就是黑隊中的主要戰力。
最后一球被人用力擊起,從白隊的馬腹下穿過,直中球門。
蕭玉芒顧不得在手帕交前拿捏架子,頓時跳起來歡呼,就連蕭老夫人也激動地握著程慧真的手,不斷地詢問:“是鐸兒贏了嗎?是嗎?”
程慧真忍住手上的痛意,高興地和老夫人確定:“外祖母您沒看錯,是表兄贏了最后一球。”
場下,蕭景鐸收回偃月桿,勒著馬走向隊友。場外許多人都為了他的最后一桿而激動不已,而他本人卻依然神色從容,走到隊友面前說話時,才帶上些輕微的笑意。
程慧真處在喧鬧的人群中,那一瞬間周圍的人似乎都離她遠去,她的視野里只能看到蕭景鐸一個人。少年如玉,意氣風發,在萬眾矚目中贏得比賽,這簡直是一個少女最瑰麗的夢。
程慧真有些失神,而其他人卻表情不一。突厥可汗有心煞一煞宣朝的威風,故意不屑地說道:“這就是你們國家最出色的少年?本王還以為有多厲害,這樣看來,也不過如此罷了。”
宣朝的官員立刻怒目而視,突厥這方也不甘示弱,好幾個粗壯的大漢上前兩步,屈起胳膊秀了秀鼓囊囊的肌肉。
不同于年輕氣盛的愣頭青,尚書省的宰相卻非常平靜,他笑著拈了拈胡子,轉頭問道:“那么依可汗之見,應當如何?”
“既然你們號稱□□強國,鐵騎百萬,那就不妨和我的勇士們下去比試一場,看看到底是你們的騎兵強,還是我們突厥的勇士強。”
突厥是馬上的民族,號稱會走路時就會騎馬,無論老少婦孺,人人都有一身好騎術。馬球對抗激烈,對騎術和力量的要求尤其高,和這些突厥人比試,實在讓人捏一把汗。
宰相撫著胡須,腦中在衡量輸贏的可能,可是還沒等宰相想出一個萬全之策來,皇帝就大笑著開口了:“想當年朕曾帶著玄鐵騎橫掃天下,從北方的涿郡到西南的益州,大宣的鐵騎從未趁逢對手。如今雖然天下太平,暫無戰事,但大宣的好男兒們,想必還沒有荒廢了身手。”
說著,皇帝就要起身:“朕親自帶著他們,和你們突厥的勇士比上一比。”
哎呦這簡直開玩笑,幾位宰相顧不得拈胡須擺高官范,連忙把皇帝按下去:“陛下使不得,您是真龍之軀,我朝國本,哪里能讓陛下冒險。”
極其熱愛炫耀自己武功的皇帝不服:“朕又不是老得動彈不得,哪能被他們這些年輕人傷到?讓朕來。”
這下太子和其他幾位皇子也趕緊過來規勸皇帝:“父親,這萬萬不可!”
梁王也應和道:“太子說的是,打馬球而已,哪里用的著父親親自動手?兒臣愿意領命,和突厥諸勇士切磋一場。”
“兒臣也愿意。”其他幾位皇子也站起來請命,皇帝受限于身份,不能親自動手,但看到自己的兒子英武悍勇不下于自己當年,也欣慰地點了點頭。
“可,那朕就再歇一會,由你們去吧。”
“兒子領命。”
太子也是國本,諸位宰相無論如何都不讓太子下去冒險,就算皇族以驍勇善戰而聞名,太子本人也有著赫赫軍功,可是馬球終究是一個激烈且危險的運動,萬一太子有個三長兩短,怎么辦?
所以太子只能遺憾地將領頭的任務交給梁王,讓他帶人和突厥比賽。有了梁王和齊王出頭,其他宗室子弟也積極響應,沒多久,一支有史以來品級最高的馬球隊就誕生了,隊中全是清一色的親王郡王駙馬,俱是皇帝三服以內的近親。
蕭景鐸等人打完比賽,就該去和皇帝復命了。這場比賽大家都心知肚明,表演的性質居多,所以輸贏并不重要,可是蕭景鐸等人剛剛下馬,剛走到一半,就看到高臺上另一隊人下來了。
那行人個個容貌昳麗,身姿高挑,穿著紅色或者紫色的常服,隨便拎一個都是各大宴會上的主角,蕭景鐸幾人猛不防和這些皇子駙馬迎面對上,連忙停下來行禮:“見過諸王,見過駙馬。”
梁王等人也停下腳步,和他們點頭問好:“方才的馬球極為精彩,諸位好身手。”
這話就是客套了,站在這群人面前,誰敢承認自己身手好,進士們連忙推辭:“梁王過譽,梁王的武功才當得起出類拔萃之稱,令我等仰慕。”
梁王大笑著揮手,顯然也不在意這些恭維話。他們還有事在身,梁王停下來只是為了給進士一個面子,或者說給皇帝一個面子,現在客套話說完了,梁王就打算脫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