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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容珂現在卻說,蕭景鐸安心準備書法和文章就夠了,可見她對五月的選官非常有把握。容珂并不是一個信口開河的人,她向來謀定而后動,沒有十成的把握,她不會說出這樣武斷的話。
蕭景鐸雖然沒有應聲,但心里已經在琢磨容珂又想干什么,或者又干了什么。
“郡主,此話何意?”
容珂一直很滿意蕭景鐸的反應速度,許多話只說了一半,他就能把剩下的一半猜出來。再加上蕭景鐸是信得過的人,容珂也愿意把這些機密透露給蕭景鐸:“三表舅最愛游山玩水,連外祖父都管不了他。前幾天他去江州散心,偶然發現了一些東西。等他回來后,你們的選官就輕松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蕭景鐸想起二月時程慧真寫下的那張紙條,迷迷糊糊間竟然生出一個了不得的猜測來。
“郡主,莫非……”
容珂笑了笑,沒有說話,蕭景鐸也了然,不再追問。
夏三郎是太子妃的娘家人,無緣無故的,他大老遠跑到江州做什么,即使夏三郎酷愛游山玩水也說不通。所以很可能,程慧真無意在泄題紙條上透露出一些還未發生的朝廷大事,并被容珂看出了端倪,這才派夏三郎去江州一探究竟。若是成了,這就是太子的大功,若是不成,就當公費讓夏三郎出去游玩了一趟,于公于私都不會傷害太子的利益。
而容珂說等夏三郎回來后,他們這批進士選官并不會很難,這豈不是意味著,江州會罷免好大一批官員,許多官職騰了出來,他們這批新人才能頂上嗎?
真是越想越心驚,蕭景鐸知道此事事關重大,到目前為止應該還是東宮內的不宣之秘,現在容珂卻透露給他,這樣的信任讓蕭景鐸無法不動容。
蕭景鐸一時,竟然不知該說什么好。
見蕭景鐸已經猜到了,容珂點到為止,并不多說。前幾天夏之衡傳回信來,說江州確實有問題,府官為了考績鋌而走險,將澇災隱而不報。他多番查訪,已經拿到了鐵證,這才送信給太子。算算日子,這幾天夏之衡應該已經從江州出發了。當然,江州州府也不是傻的,想必夏之衡回京的這一路并不會太平。
然而這在容珂看來,這些完全不是問題。
托容珂的福,現在蕭景鐸對五月的選試放心了許多。他發自內心地感慨,容珂的腦子到底是這么長的,程慧真在一張紙上能寫多少,策論題不過三言兩語,一點而過,然而就這樣都能被容珂抓住破綻,他實在想不通容珂是怎么猜到的。
既然說到了未卜先知,蕭景鐸也主動提起程慧真的事來:“郡主,程表妹身邊的那個侍女……”
“這你別管,我自有安排。”容珂偏頭看了蕭景鐸一眼,猶自不放心地補充,“聽說你和你表妹正在議親,你莫非……”
“不,沒有。”蕭景鐸想都不想地否決。他剛剛才松了一口氣,可算把程慧真這個難纏的燙手山芋甩出去了,蕭景鐸實在很愁怎么處置程慧真,如今容珂愿意接手,他簡直求之不得,怎么能料到,容珂竟然想到別處去了。
見蕭景鐸確實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容珂也放了心:“雖說你們家里在給你議親,但是你的表妹卻不是個好選擇。在夏風等人沒有摸清她的底細之前,她最好還是不要嫁人。”
有人未卜先知,可以知曉未來的事情,這對當權者來說是誘惑也是威脅。在容珂沒有確定程慧真知道多少,想做什么,對朝廷,或者東宮有沒有危害前,恐怕不會放任程慧真定親嫁人。
現在程慧真只是閨閣女子,每日接觸的人都有限,若是她帶著一身秘密進入夫家,那誰知道會發生什么?
容珂不會允許這種不確定在她眼皮子底下發生。
蕭景鐸也不知道為什么這種事情會傳到了容珂耳朵里,不過他想到程慧真身邊的探子,或許不止程慧真身邊有探子,他倒也釋然了。但是這種事情一定要說清楚,于是蕭景鐸又解釋了幾句:“這只是家里自作主張,我無意……娶親。”
容珂點了點頭:“那就好。”
可能容珂也覺得這個話題怪異極了,所以沒有再接話。一旦容珂停下說話,他們之間就又安靜下來。方才說話時還不覺得,此刻一停下來,蕭景鐸才發現他們竟然走了許久,幾乎繞過了半個湖。
許多事情,就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
容珂似乎也想到了這件事,頗有些感慨地說:“我記得剛認識你時,你特別莽撞,沒想到,都這么多年過去了。”一眨眼,他們倆都該議親了。
是啊,他和容珂相識,已經八年了。
蕭景鐸也想起初見的時候,他忙于甩脫追兵,竟然把人家郡主撞到地上去了。這確實是他的不對,所以被容珂說莽撞,蕭景鐸忍了。
八年的光陰一晃而過,雖然這樣說容珂要生氣,但蕭景鐸真的是看著容珂長大的。從剛上京時的絕望無依,到清源寺的孤注一擲,再到如今他高中進士的風光得意,每一個轉折里都能看到容珂的影子。可是,容珂已經長大了,她很快就要有自己的人生了。
蕭景鐸不知想到了什么,沒有說話,容珂只當他還在擔憂選官的事情,于是非常大度地安慰他:“不用擔憂選官的事情,吏部自有安排。”
蕭景鐸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熱鬧的四月很快就進入尾聲,在四月末尾的時候,夏家三郎夏之衡游玩回來,一并帶來了震驚朝野的江州大案。
今年長江下游許多地方都發了澇災,唯有江州幸免于難,因為江州府官治理有功,朝廷還擬好了表彰的旨意,然而誰都沒有想到,事實的真相竟然是如此。
并不是江州沒有遭災,而是江州州官將受災的百姓都關起來了,并且封鎖消息,一心瞞著中央,只是一昧歌功頌德。
三省六部的官員都被江州州官的膽子驚呆了,皇帝盛怒,下令將江州州官斬立決,其他人依據罪名,或是斬首,或是流放,江州一系悉數被洗了個干凈。
這樁大案湊巧碰到了進士授官的當口,朝中許多老臣都私下感嘆這屆進士運氣之好。因為江州缺了一個大口,許多官員都被調往江州,于是,無論是長安還是外地,都空出好些位置來。
這世上因果巡回,很難說出個所以然來。程慧真因為知曉未來的事情,所以偷偷寫在紙條上,想借此幫助蕭景鐸,然而這張紙條陰差陽錯地傳到了容珂手里,因了紙條的提醒,容珂察覺到端倪,才派夏三郎去江州一探究竟,反而成就了夏之衡和江州案,讓事情發展成程慧真記憶中的模樣。
究竟誰是因,誰又是果。
但是這樁事的內幕鮮有人知,世人真正關心的,好奇的,談論的,還是即將到來的進士授官考核。
定勇侯府里,一個侍女腳步匆匆地走入內屋,壓抑著喜悅,俯身對吳君茹說道:“夫人,吳家回信了!”
第57章 授官
“夫人,吳家回信了!”
侍女壓抑著喜悅跑來和吳君茹稟報, 吳君茹頓時精神一振:“真的?信在哪里?”
侍女雙手將一封信件遞上, 吳君茹顧不得儀態, 一把從侍女手中奪信過來, 拆開后快速瀏覽。
這封信吳君茹期待已久, 等到拆開后, 她微不可聞地咦了一聲。
“只有這一封?”
侍女不知道信里寫了什么,她只知道吳君茹一直期待吳家的回信, 這才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跑來向吳君茹邀功。可是現在聽到吳君茹這樣問, 侍女也猶豫起來:“奴婢只見著這一封, 其他的信使也沒有說。夫人, 難道有什么不對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