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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太后看了一會就告退了。走到無人處,崔太后問道:“程慧真呢,她不是說吳太后就在這幾天了嗎,我看著,怎么崔太后雖然命不久矣,但不像是這幾日就要去?”
“這……”宮人遲疑,“奴這就去喚程女官。”
然而過了許久,宮人回來時臉色惴惴,小心地看著崔太后:“太后,程女官好像不在宮中。要派人到她家中去尋嗎?”
“不在?”崔太后意外,隨即擺了擺手,“罷了,不必大費周折。不知道具體的日子雖然麻煩些,但是這次是不我們設局,需要提前準備人手的是乾寧。我們只需以逸待勞,到時候怒斥乾寧不忠不孝,自有世家望族支援,到了那時,乾寧無論如何,都得讓出攝政公主的位置。”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解決了乾寧就解決了一切。若是靠年僅十二的小皇帝和溫柔避世的夏太后,他們哪能在皇位上安然坐這么久?
可是唯獨橫著個乾寧。乾寧棘手至極,她心狠手辣,不講情面,偏偏在政事上極有天分,幾乎能過目不忘,她攝政這幾年,人人都恨她手段狠辣,但是政事上卻一點錯都挑不出來。她對官員束縛很緊,有了銀梟衛威懾后,尋常官員更不敢行差踏錯,受賄之風一下子減輕,民間因為容珂的鐵血手段,反而呈現出欣欣向榮之態來。有了政績加持,崔太后和崔系官員想要扳倒乾寧,愈發困難。
大事上找不出紕漏,為今之計,他們只能從容珂的私德上入手。世家歷來都是道德高地,若是被世家批評私德有虧,那任她再能干再聰慧,都得乖乖讓路。
“等程慧真入宮后,立刻讓她來找我。”崔太后說道。
“是。”
崔太后在后宮等著契機,殊不知,容珂也在等。
太極殿那只聞名天下的猴子不知是見了太多人還是怎么著,現如今越來越萎靡,連投食都不大吃了。一日,一位太醫署的醫師突然上書稟報,他們這幾日給死刑之人投喂金剛石粉末,日久之后,確實會導致吐血不止,腹中劇痛,和吳太后的癥狀如出一轍。
滿朝嘩然,好些人這才醒悟,容珂放在太極殿的那只猴子只是為了引人耳目,順帶膈應崔太后,而暗地里她早就安排了另一條線,專門試驗金剛石粉。現在奏折上明明白白寫了各種條例,看過奏折的人誰也沒法說這是捏造。吳太后中金剛石粉之毒,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崔太后不久之前還想著從名聲上毀掉容珂,沒想到,反倒是她自己先陷入這種困境。
金剛石粉發作后會使人胃臟穿孔,簡直是活生生的折磨,再加上吳太后現在就在后宮,現成的例子就杵在眾人眼前,都不必容珂買慘,朝中好些人就起了微詞。
如果這真的是崔太后做的,也未免太惡毒了,而且她還用馬錢子混淆視線,想栽贓到容珂和承羲侯頭上。容珂讓人在民間大肆宣傳,讓百姓看看美名天下的世家太后,背地里凈做些什么事。
而這種時候,程慧真失蹤了。崔太后終于意識到,自己中計了。
什么吳太后即將病逝,什么乾寧欲對鄭王發難,這都是假的,她真實目的就是轉移崔太后的視線。崔太后原先一直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只猴子身上,猴子許久都沒有任何毛病,崔太后以為這種方法查不出來,很是興奮地讓人宣揚自己的無辜,開始沒想到,容珂從一開始就打著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主意。
然而崔太后入宮十余載,在宮中勢力深厚,如今猝不及防被容珂攻擊,自己也不會毫無反手之力。崔太后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反從宮里推出幾個宮人杖殺了,將罪名全都推到下頭人的自作主張上,甚至還煽動輿論,說這幾個人原本就是容珂埋在文德殿中的暗探,此刻在幫著容珂陷害她。
崔太后很是自信,她下毒的時候沒有留任何痕跡,當初將金剛石粉混到吳太后藥里的幾個宮女內侍也陸陸續續死了,容珂就算證實了吳太后之病起于金剛石粉又如何,如今沒有任何直接證據,容珂憑著一張嘴,能對她怎么樣?
崔太后所思所想沒錯,容珂確實沒拿到鐵證,崔太后在宮中經營十余年,想從她的宮中取證據實在難極。不過崔太后顯然沒想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這個道理。
等崔太后從宮里聽到消息,氣得直罵:“容珂這個小人!”
容珂讓人將這件事的經過編成歌謠,在長安大街小巷傳唱。世人總是相信他們愿意相信的,皇家兒媳給婆婆下毒,之后還栽贓給攝政公主,這可比戲文都精彩。明明還沒有拿到證據,民間便已經傳開了。
崔家聯合眾臣,連夜給容珂上書,讓她整治長安里的流言,不要無端誣陷崔太后的名聲。宮中崔太后也是急得不行:“容珂她怎么敢!若是對招就光明正大來,用流言中傷算什么能耐!”
崔太后顯然忘了,這不是中傷,吳太后的毒,確實是她下的。
宮女小心翼翼地說:“太后,鄭王傳信回來了,說他們已齊州,現在已然安頓好了。”
崔太后怔了片刻,倏然驚叫:“文志!”
她噌地一聲站起來,渾身汗毛都嚇起來了:“我怎么忘了,文志還在外面!我就說文志出京的時候,容珂為何什么都沒說,大方地放了行,原來她早就等著這一天!程慧真這個賤人,她一定早就和容珂勾結起來了,故意來騙我!來人,快傳信給鄭王,我在宮中撐得住,讓他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然而崔太后明白這一切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文德殿外重重圍了一圈銀梟衛,宮人內侍只許進,不許出。崔太后的親筆文書,還沒出宮就被扣下了。
容珂接過這份信,看著上面“吾兒親啟”的字樣,輕輕笑了笑,轉手就放到燭臺上,將其燒成了灰。
世間罪名無數,但是能將一個家族連根拔起,讓其永不超生的罪名,唯有一個。自古以來,將相王侯,世家望族,概無法避免。
第117章 造反
等長安里的消息轉了好幾個彎,經過許多人添油加醋后, 傳到詩書之地、衣冠之鄉齊州, 便已經成了崔太后毒害吳太后事敗, 現已被乾寧長公主囚在宮中, 很可能要被褫奪太后封號。
犯了大錯的女眷才會被剝奪封號, 不過歷來被這樣懲罰的女子, 多是犯了眾怒的公侯夫人,以及被皇家拋棄的王妃皇妃, 皇家自己的女兒除非牽扯到造反這種大事中, 否則不會被褫奪封號。被降位的妃嬪屢見不鮮, 但是堂堂太后, 位尊名貴, 怎么能被剝奪太后之位呢?這簡直是比殺了她還要嚴重的奇恥大辱。
鄭王聽到這種消息,驚得從座位上一彈而起:“什么?母親要被剝奪太后之位?”
皇后被廢不是新鮮事,但是廢太后,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樁。鄭王想到這里都覺得頭皮發麻, 母親要被廢了?這簡直荒唐, 他絕不允許!
“殿下您冷靜。臣已經派人回長安打探了, 想必不久消息就能傳回來。太后在宮中經營十余載, 積威深重, 怎么會被一個小輩廢掉?想必這都是謠傳,不足為信啊!”
“謠傳?”鄭王苦笑, “廢太后這種話,若不是有苗頭, 天下誰敢謠傳?”
隨侍聞言也沉默了,片刻后,說道:“鄭王殿下且等等,等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也好知道長安到底是什么狀況。”
可是他們足足等了兩個月,都沒有等到報信之人回來。鄭王十四歲,這個年齡的少年最是沖動熱血,稍微有些不如意就炸了。
“為什么傳信的人還沒回來?”
兩個月,傳信的人輕車從簡,足以在齊州和長安之間走個來回了。但是現在他們還是沒有回來,多半是被長安那邊扣下了。
隨侍心中也不住打鼓,若是有一星半點的消息回來,無論好壞,他們好歹心中有個底。可是一點風聲都沒有,反而最是惹人胡想。
鄭王就胡思亂想了兩個月,越想越害怕,恨不得立刻沖到太極宮里,給自己的母親撐腰。跟著鄭王伺候的人不得不勸告:“殿下,您不可沖動。不如您遞一封帖子去崔家祖宅,拜訪崔氏長輩,聽聽長輩怎么說。”
“拜訪長輩,又是拜訪長輩!”鄭王嘩啦一聲將桌子上的東西摔倒地上,站起來怒道,“你總是讓我去拜訪崔家長輩。我姓容,我才是鄭王,是齊州的長官,而不是崔家的傀儡!本王為何什么事都要聽崔家的?”
“殿下,這種話說不得啊!殿下,殿下您要去哪兒……”
長安,太極宮。
文德殿內,崔太后急得團團轉,見到宮女,連忙沖過去問:“打聽到了嗎,鄭王怎么樣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