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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丞這般行事,崔知著倒有些無所適從了,他雖然一貫看上去性子高傲些,也是對著旁人,如今面對這么個連腰都直不起來的老人,他心里頭不由得泛起了一絲古怪的別扭來。
正當他想著,要不要再問這人幾句話的時候,方才還在垂眸沉思的謝珝忽而出了聲。
只見謝珝斜倚在墻上,伸手摩挲著下巴,朝他們這邊隨意地望了一眼,繼而漫不經心地開口道:“雖然顧大人不在,但我們幾個奉上官之令而來,該干的事還是得干,縣丞大人不若行個方便?”
他話音一落,崔知著悚然愣住。
自己方才差點兒就因跟這個縣丞說話而忘了正事,謝珝卻沒忘……
他不由得轉過頭看向謝珝,卻見謝珝也正好在看他,面上神色似笑非笑,似乎在無聲地嘲諷他,這種時候,他居然還能這般好糊弄?
崔知著不免氣結。
自己被謝珝這廝給嘲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今天的天氣真熱,西瓜真好吃,wps真卡
☆、風滿樓
八十四、風滿樓
暮色四合,天邊又重新變得陰沉沉的, 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息。
謝珝一行人速度很快, 不過多久, 就快到堤壩上了, 他們拉緊韁繩令馬停住,駐足在高地上往下望去,老遠就瞧見了一幅眾志成城的場景。
許許多多的漢子,無論是瘦小的還是精壯的,皆忙著干活,有的人還嫌麻煩,所以脫去衣物光著膀子, 他們有工具的拿著工具, 沒有工具的就徒手搬著石頭什么的, 都埋首專注著自己手底下的活計。
爭分奪秒,熱火朝天。
就連謝珝他們這一行人過來的動靜也沒有發現。
不過他們沒有發現,卻不代表有旁人沒發現。
堤壩上一個身著青衫,一臉疲憊的中年人剛巡視完一處加固好的堤壩, 忽然心有所感, 不由得抬頭朝遠方看去,于是便看清了那頭高地上那幾個騎著高頭大馬的人,不免皺起了眉,心中升起了淡淡的戒備之意。
這也讓他越發仔細地打量起了那些人,然后又在他們中間看見了那位時長在城門口值守的兵卒,戒備之意未消, 反而又添了一層疑惑。
這個中年人便是明溪縣的縣令,也是謝珝他們此行的目的人物——顧聰顧大人。
這個跟晉王同姓的男人顯然并不同命,沒有在大永最繁華的政治經濟中心盛京坐擁王府與權勢,只在這鄉野之間當個官僚體系底層的縣令,水災來臨之時還要冒夜深入第一線……
謝珝并不識得顧聰,故而他放眼望去打量了一圈,卻也因天色昏暗而看得不甚真切,他斂下眸子,緩慢地摩挲著手中的韁繩,直到身邊的崔知著都覺得時間快要凝固起來的時候,他才終于舍得開了口,“往下走罷,來都來了,總得見到顧大人才行。”
他身后的侍從在聽他說完這番話之后,便滿臉的欲言又止,終于還是忍不住出言道:“小謝大人,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堤壩上這會兒正是兇險的時候,您跟小崔大人就別下去了,兄弟幾個去把那位顧大人請過來不就……”
“哈哈。”
他話還沒說完,謝珝就朗笑出聲,轉過身子瞧他,還道:“行啊石五,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這種話你都會說了,看來這些日子沒少看書啊。”
那侍從,也就是叫石五的這個,被他這么一說不由得老臉一紅。
但調侃歸調侃,謝珝策馬往下頭行去的勢頭卻絲毫沒有停住的意思,一馬當先,一頭扎進了深沉的夜色當中,原本過來之前,他就想到了如今要面對的,堤壩上的顧聰不怕,那么多的衙役和百姓也不怕,為何他謝珝就要怕?
就因為他出身盛京謝氏,命也比旁人貴重幾分?
他不由得在心中哂笑幾聲。
彼時還在前世,學習工作有空閑的時候,也喜歡看看小說,金庸的,古龍的等等,但他最喜歡的還是溫瑞安的,最喜歡的書中人物,便是他筆下的金風細雨紅袖刀——蘇夢枕。
那個一出生便被遼人高手打了一掌,從此身體極差,卻心智極堅的男子。
若是換了旁人,遇上這種情況大多都活不下來,但他不但靠著堅定的意志,在背負著二十多種要命的病癥中長大成人,還將父親傳給他的金風細雨樓發展成汴京兩大江湖勢力之一,統領黑白兩道,與六分半堂勢均力敵,還練就了一手凄艷凌厲的絕世刀法,也就是他的成名刀法——紅袖刀。
照理來說,像蘇夢枕這樣的身體狀況,才應該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的典范,可每每金風細雨樓有什么危急的事時,他總是沖在前頭,身先士卒,絲毫不顧及自己的病軀。
有了這么一個喜歡的文中人物當典范,所以謝珝便想,自己身體健康,沒有病癥,底下的情況也不是刀山火海,那為何他就不能過去?
沒有這樣的道理。
石五見勸不住他,也只能無奈地策馬跟上去了。
崔知著倒是對此很無所謂。
……
就在眾人快到地方的時候,他們便下了馬,留了兩個人看著馬匹們,剩下的路就徒步走了過去。
顧聰的注意力一直在這一行人身上,此時看他們過來,自然也看清了謝珝與崔知著身上穿的官服,瞳孔猛地一縮,手不由得攥緊了。
心中想法千思百轉,然而到了最后,他還是什么都沒做,就這么直直地站著,等他們走到自己面前。
謝珝同幾人一塊兒走過來,在顧聰身前站定,隨即微笑著詢問道:“您就是顧大人?”
舉止有禮,風度翩翩,一看便應當是受過良好教養的世家子弟。
可他這樣的模樣非但沒能讓顧聰放下心防,反而神色更警惕了三分。
這樣的人他先前也見過幾個,印象可不怎么好。
兩相無言了有一會兒之后,顧聰才與他們維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拱手作揖,謹慎的開口道:“在下便是明溪縣令顧聰,敢問諸位是?”
此時不用謝珝他們再開口,那位替他們引路的老兵便主動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包括在縣衙里的那些。
謝珝原本想著,這位顧大人在聽了他們的來意之后,就算不至于像那位縣丞一般慌張,也應當有點兒緊張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