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嗯。”對面的人無精打采地答應一聲。
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正是原先折回去拿傘的小太監趕了過來。夏修言見狀也不再故意回避,朝前走了兩步,正好能看見假山下的二人猶如驚弓之鳥,飛快從地上站了起來。
秋欣然站起來第一件事先是低頭慌慌張張地將挽到手肘的衣袖放下來,倒不是想著什么男女大防,主要是上回因這不成體統的打扮叫宮里的管事嬤嬤看見告到了司天監,以衣冠不整為由扣了她的月錢。
還未整理好,便聽身旁的人聲音微顫著朝涼亭里的人拜見道:“見過夏世子。”她整理衣袖的動作也不由一頓,一邊緊跟著立即低頭作揖。
過了半晌未聽見頭頂有什么動靜。她手舉得發酸,疑心上頭那人已經走了,正想偷偷瞧上一眼,便聽那人聲音涼涼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這話不知問的是誰,底下的少年遲疑片刻才道:“臣是司天監司辰官原舟。”
夏修言頓了頓,眼睛瞇起來仔細看了眼他,過了許久才緩緩道:“你就是司天監那個小道士?”
原舟覺得他這話問得古怪,但也不容細想,只得硬著頭皮道:“是。”
“好。”夏修言點點頭,他這聲好落在耳朵里總覺得叫人心中一緊。他最后又將目光落在秋欣然身上看了一眼,之后便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等他走后,秋欣然放下手轉頭看著一旁的師弟,由衷感嘆道:“原舟,你在宮里原來這么有名嗎?”
原舟臉還有些白,也茫然道:“我先前跟老師去學宮,夏世子或許對我有些印象?”
第6章 宜記仇
秋欣然同原舟回去之后擔心了幾日,但夏修言并未來找過什么麻煩,二人也就漸漸將此事拋之腦后,畢竟堂堂世子理應不會為了兩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吏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大費周折。
事實證明,那時候的秋欣然著實還是太年輕了。她后來回憶起夏修言這個人,若要用兩個詞來形容,那么第一個是喜怒無常,第二個就是記仇。而且這個人一般不刻意報復,通常日后見著你順手就把仇給報了。
天再熱一些的時候,皇帝決定搬去萬和宮避暑。秋欣然跟在車隊最后,出發時興致昂揚,半途不幸中暑,到了行宮只能躺在屋里一動不能動。
晚上的時候原舟來給她送藥,秋欣然見他一臉頹喪,關切一句:“你怎么了?”
原舟起先搖搖頭,過了一會兒才說:“今日家宴時圣上訓斥了二皇子,因為他在學宮失言對圣上不恭。二皇子頂撞了兩句,勸圣上不可偏信卜算之術,以防聽信小人讒言。圣上聽了大怒,罰二皇子這幾日關在屋里閉門思過。”
秋欣然眨眨眼睛:“那和你有什么關系?”
原舟苦著臉道:“二皇子被罰后,圣上余怒未消,夏世子就說他也不曾仔細看人演算過,也有些好奇。”
“唔,”秋欣然若有所思,“所以你就去了?”
“你不在自然只有我去。”原舟嘆了口氣,“但我根本不會替人相命。”
卜算之法包羅萬象,同宗同門出來的弟子都各不相同,有人精演算,有人精風水,有人精相面,如秋欣然這樣各門各類雖深淺不一,但都略通一點的可謂少之又少。何況她在卜算上確實天賦異稟,那不是后天教習所能得的。
榻上半臥的人臉上露出幾許同情,忍不住追問道:“后來哪?”
“進屋后我剛拜見了圣人,還未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夏世子拿出兩張生辰帖,說他有個遠親前些日子相看了一戶門當戶對的人家,想叫我合一下八字。合八字不是什么難事,我便想替他看一下也無妨。”
秋欣然皺眉道:“他家在西北孤身赴京,若是家里有遠親要成親,來信告知他一聲便也就罷了,為何要寄生辰帖給他?這顯然是他胡謅出來戲弄你的。”
原舟嘆一口氣:“你說得不錯,但我當時哪里想得到這么多。只接過來看了,發現二人八字雖于女方或許有些妨害,但還是不失為一樁好姻緣,便說二人八字相合,可結連理。”
秋欣然白著張小臉又搖搖頭:“雖我們替人相看八字時總想著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這世上天作之合畢竟少數,總愿往圓滿了說。但他今日本就是存心要作弄你,你這樣答復多半要給他留下把柄。”
“不錯,”少年追悔莫及,“他等我說完,才告訴我這生辰帖實則是他父母的,既然人人都說這是一樁好姻緣,可見明陽公主之死原因還是在他。若公主未生下他,這樁姻緣或許也能長長久久。”
秋欣然聞言目瞪口呆:“這是怎么得出的說法……”
原舟苦不堪言:“太后聽聞此言立即便拉著他哭了起來,屋里亂作一團,眾人好一陣勸慰才止住了。圣上自然也很不高興,訓斥了我幾句才叫我退下了。”他說著還忍不住苦巴巴地看著榻上的人,可憐道:“師姐,你說夏世子是不是因為那日的事情才記恨了我?”
“這人當真是好深的心計,”秋欣然由衷感嘆道,“他當真是夏將軍的親生兒子嗎?”
“……”
夏修言并不知道這位新入宮來的小道士是如何在背后編排自己的,若他知道,定然還要再給她加上這一筆賬。
李晗風倒是發現夏修言自那日之后心情不錯,便是氣色看起來都好了許多:“你這病果然還是要多來宮外走走,這山里氣候宜人,最適合養病。”
夏修言不置可否,不過這地方雖是行宮,但確實比待在宮中舒服。二人一路結伴往學宮走去,如今雖在宮外,但學業還是不能耽誤。
二皇子前幾日叫圣上下令待在房中思過,今天終于解了禁足,進屋的時候見眾人都在,不由冷哼一聲,大步回到自己席上落座。他認定上回將自己在這兒說的話傳給圣上的必定是這屋里的某個人,苦于沒有證據。眾人往日必定要上去關切兩句,但圣上下午要來這里檢查眾皇子學業,學宮中的氣氛較之往常顯得更莊肅些,沒人有空理會他。
這屋里最放松的可能就是夏修言與周顯已這樣的親王世子,這些人中又以夏修言看上去最為無所事事。
下午課上了一半,宣德帝果然便到了。學宮中所有先生和學生皆出來接駕,一時平日里空蕩蕩的學堂也顯得擁擠起來。
宣德帝坐在正首,抽考了幾位皇子,不知是否因為這兩日離宮出游而疏忽了學業,幾位答得具不是十分理想,圣上顯然并不滿意,幾人坐下時神色也微微顯出幾分頹唐。圣上又抽考了其他幾位世子,夏修言排在周顯已后頭,聽他站起來因為過于緊張口吃得越發嚴重,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宣德帝見他額上滿頭大汗的模樣也不忍心苛責,問了幾句便叫他坐下換了夏修言起來。夏修言依照前面幾個皇子的表現,也故意錯了幾個,表現的不功不過才隨著坐下。
學生表現不好,先生面上也無光,一時學宮中氣氛頗為凝重。圣上撫著眉頭剛要說什么,九公主站起來不高興道:“父皇怎么光問了哥哥卻不問我?我昨晚也溫了許久的書。”
清和公主李晗園當時不過十歲,生得粉雕玉琢十分惹人喜愛,年紀尚小便常常跟著哥哥們一塊在學宮旁聽。宣德帝平素就很疼愛她,如今見她不服氣站起來的模樣,瞬間便笑了起來。叫她來到跟前問了學義中幾個較為淺顯的問題,九公主果然一一答了上來,宣德帝將她抱到膝上夸贊道:“你幾個哥哥竟都不比我們小九聰明伶俐。”
九公主誠實道:“也不都是小九聰明,好多都是先生母妃還有欣然教我的。”
宣德帝疑惑道:“你說的是朕新封的司辰官?”
九公主點點頭:“欣然最近在幫母妃抄經,若第二天先生抽查,她就偷偷教我。”
“朕的司辰官竟還有這本事。”宣德帝轉頭去看站在一旁的白景明,“說起來朕倒是幾日沒有見她,這回出來她可跟來了?”
白景明在學宮中每隔五日來給皇子們上一回課,也算是這兒的半個先生,上前一步應答道:“前段日子圣上準她幫去皇后抄經,這回便也一道來了。”
宣德帝隱隱想起是有這么一樁事來,于是點頭道:“找她過來,朕倒要問問她是如何教朕的小公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