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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修言在下頭聽他們對話,心中已生起些疑竇,眼前浮現(xiàn)出那日假山下那個衣冠不整小道童的臉來,不由點了點身側(cè)的李晗風(fēng),低聲問:“你那日說新入宮來的小道士是男是女?”
李晗風(fēng)看了眼坐在上首的宣德帝,剛要回答,門外已進來個女冠。她一身雪青色道服,頭發(fā)用木簪束起,看年紀不過十三四歲,身量卻高。生得一雙眉目含情的桃花眼,又帶幾分少年氣,一眼便覺得是副伶俐相貌。
“喏,就是她。”李晗風(fēng)示意道。
夏修言沒說話,目光卻沉了下來。眼見那小道士走到圣上跟前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禮。宣德帝問道:“小九說你這幾日在皇后那兒抄經(jīng),順道還教小九讀書?”
秋欣然在宣德帝跟前倒很老實,她先是茫然了一瞬才像是想起什么,忙回答道:“圣上言重了,臣如何教得了九公主。不過書中字詞艱澀,臣古經(jīng)抄的多了便幫忙認一認罷了。”
聽她這樣說,宣德帝點點頭道:“小九年紀尚小,朕一直以為來學(xué)宮旁聽不過是想同你幾個哥哥親近,沒想到竟還肯花這份心思,實在難得。”原先的那點不悅也叫這靈巧可愛的小女兒沖淡了,臨走時只告誡了學(xué)宮眾人需當(dāng)勉力,竟也不曾多加責(zé)怪。
等宣德帝一走,先生們送了圣上出去,便只余下一屋子的學(xué)生。李晗風(fēng)還未來得及松一口氣,便聽李晗意難掩鄙薄的聲音在屋內(nèi)響起:“你就是那個在父皇面前妖言惑眾的小道士?”
屋里眾人皆回過頭去,只見那少女笑瞇瞇地沖著對方一拱手:“在下九宗卜算秋欣然,見過二皇子。”
李晗意皺眉:“你認得我?”
“不認得。”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誰?”
“我聽聞前兩日二皇子閉門思過與我有些淵源,故而猜了猜。”
李晗意本以為她要說什么奉承話,結(jié)果竟老老實實地說了這么個理由出來,不由略感意外。他性格倨傲跋扈,最不喜歡彎彎繞繞那一套,這小道士如實回答倒不叫他反感,但還是端著一派傲然口氣問道:“倒是有些小聰明,你可想過猜錯了要怎么辦?”
秋欣然瞇著眼笑道:“不會猜錯。”
她這樣說,倒勾起李晗意幾分興味:“這么有把握?”
“我就是靠著這樣的小聰明吃飯的呀。”秋欣然答得理直氣壯。李晗意冷笑一聲:“你既然有這個本事,倒是再猜一猜這屋里的其他人都是誰?若是猜不對,別怪本王砸了你的飯碗,再去父皇面前告你一個欺君之罪。”
聽他這樣說,屋里其他人也來了興趣。這屋里人人聽過她替圣上看相的事情,對此事雖然態(tài)度各異,但也都有些好奇,如今都想看看她究竟有什么本事。
秋欣然目光在這屋里環(huán)視一圈,露出些為難的神色:“二皇子這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怎么,你沒這個本事?”
“這屋里都有哪些人我都不清楚,如何能憑空猜出來?”
三皇子李晗靈笑著接口道:“這個簡單,我命人去先生處取個名冊過來給你即可。”
“倒不必這么麻煩,”秋欣然慢吞吞道,“不如讓九公主先告訴我這屋里都有誰,再叫我來猜。”
這屋里除掉陪讀近二十人,李晗意輕嗤一聲,爽快道:“好,你若能都猜對了,本王就承認你有些本事,之前的賬也不算在你的頭上。”
秋欣然眨眨眼,笑了起來:“一言為定。”
第7章 宜清算
“這屋里共有我六個哥哥,還有夏家哥哥、周家哥哥、孫家哥哥……”李晗園站在最前頭看著屋里頭的人生怕漏下了一個,底下眾生皆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坐在自己的坐席上。
秋欣然站在李晗園身旁,神情專注地看著小公主,等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將所有人的名字點了一遍,才點點頭道:“辛苦九公主了,我不如先從幾位皇子開始吧。”
她轉(zhuǎn)過身,目光在眾人臉上巡視幾圈,與她目光對上的神色各異,或不自然地轉(zhuǎn)開目光,或沖她禮貌微笑,或略帶挑釁地抱胸看著她,最后目光落到夏修言那兒時,對方掀了一下眼皮,目色沉沉地望了過來,叫她心里一虛。
“好了沒有?”李晗意不耐煩地催促道。
秋欣然收回目光,點著離她最近的那位:“這是三皇子,左手邊那位是四皇子,后頭臨窗的是八皇子……”她點了一圈,不用看眾人神色,就知道自己猜得不差。
“她是怎么知道的?”李晗風(fēng)面露幾分驚異,也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問旁人。夏修言未作聲,那邊李晗意已冷哼了一聲:“還有哪?這可才猜了一半不到。”
“剩下的許多名字我沒有記住,”秋欣然不好意思地轉(zhuǎn)過頭,同李晗園道,“能不能請九公主再跟我說一遍?”
在座還有十幾個人,只聽一遍沒記住名字也是人之常情,李晗意便默許了這個請求。
李晗園便又將剩下人的名字報了一遍,秋欣然看著這屋里的幾個人,像在心里默默將這些名字記了一遍。等李晗園說完,又沖她點一點頭,從西邊開始走下去,每到一人身旁,便停下來報出他的身份:“若未猜錯,這位應(yīng)當(dāng)是鄭世子。”
鄭元武是大將軍鄭旅的嫡子,見她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也是一愣,站起身同她回了個禮,眉目間流露出幾分茫然。秋欣然笑一笑又往前走一步,停下來再對他身后的少年道:“這位應(yīng)當(dāng)是孫世子。”
名叫孫覺的少年也如前一個一般站起來沖她一抱拳,神色有些激動:“你怎么知道?”
秋欣然笑而不語,接著往下走,這樣一路下去,每個叫她猜出了身份的少年都不由跟著站了起來,目光跟著她一路走。等她走到最東邊臨窗的位置上,就只剩下夏修言一個人還坐在那兒了。
秋欣然在他身旁站定,抿著嘴笑一笑說:“最后就只剩下夏家哥哥了。”
夏修言沒有站起來,他微微仰頭看她一眼,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可那邊李晗園已難掩激動地叫起來:“都猜對了,欣然你好厲害!”
秋欣然轉(zhuǎn)過身,朝李晗意拱手道:“二皇子還記得之前說過的話?”
李晗意面色陰晴不定,不過也不屑于做出爾反爾的事情,語氣生硬道:“本王一向說到做到,之前的賬一筆勾銷,往后你最好不要再叫我抓到什么把柄……”
他這邊話還未說完,李晗星已晃著扇子忍不住打斷道:“小道士,你倒是說說你究竟是怎么猜出來的?這也能算得出來?”
“是各位自己告訴我的。”
李晗風(fēng)也忍不住奇道:“我們什么時候告訴的你?”
“我雖從未見過諸位皇子,但我最近在皇后宮中幫皇后抄經(jīng),各宮嬪妃每日去皇后處拜見,這段日子我已見了不少次。孩子生來肖似父母,所以憑著長相年紀,大概能夠估算。”
幾位皇子聞言不由相互看了看,發(fā)現(xiàn)當(dāng)真如她所言,在學(xué)宮中的幾位皇子年歲長幼各異,便是年齡相近的,長相氣質(zhì)也都迥然不同,不過能憑著這點來猜身份。除了自身機敏,運氣的成分也很大。
李晗靈沉吟道:“那其他人你又是怎么猜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