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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我認為問仙湖里不可能長有很大的水母,淡水的水母一般都很小。”姜天然很認真地說,手指圈起了硬幣大小,“最大的大概也就這么大,不可能有會吃人的水母。”薛純茶一笑,“你懷疑蘇釋?”姜天然搖了搖頭,“沒有人能預測自己跳下問仙湖之后會有人來救他,何況我們根本沒有看到他跳問仙湖,如果是欺詐的話,未免太冒風險。”薛純茶把烤焦的肉串丟進篝火里,“那就姑且懷疑一半。不過星星寶貝倒是對人家一點也不懷疑啊……”他斜眼看著姜天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天然,我看你要好好反省,為什么新人不相信你,卻毫不懷疑的相信一個從問仙湖里撈起來的怪小子?”
“小星是個熱血的人。”姜天然的肉串卻烤得很好,他姿態斯文的吃了起來,“我想她有一種天生的保護欲,對比她弱小的東西都有想保護的沖動。”
“我怎么感覺是一見鐘情,干柴遇到烈火,天使看到魔鬼,公貓攔住了母貓……”薛純茶張牙舞爪的比劃起來,“神秘的愛情即將在深邃的夜里發生……”
“純茶,這不好笑。”姜天然認真地說,“不要嘲笑別人的愛情。”
薛純茶靜了下來,望了望天,“你真是毫無幽默感。”
另外一邊,霍星和蘇釋四目相對,蘇釋一用力掙開了手,別過頭去。霍星嘆了口氣,“老娘果然扮不來清秀佳人,一動手就要露餡,真是毫無追求美人的天分,耶穌他媽,你現在從天上降下塊石頭把我砸死算了……”她在一旁亂七八糟的碎碎念,蘇釋聽了一陣,突然說,“你覺得我很漂亮?”
霍星僵住,眼前的脾氣很壞的漂亮娃娃仿佛很討厭別人說他漂亮,但她仍然是點了點頭。蘇釋的眼中又冒起了怒氣,但這一次他勉強沒有發火,“我沒有朋友。”他緊緊抓住地上的雜草,“從小到大,男生從來不和我玩,我從來不和女生玩。”
“為什么?”霍星驚奇的看著他,她覺得有這么美貌的男孩子,男生應該把他當作公主女生應該把他當成王子才對,怎么會沒有朋友?蘇釋咬住嘴唇,這次嘴唇真的被他咬出了血,“因為他們說我是人妖。”
“那女生呢?”霍星敲了敲頭,“難道女生也說你是人妖?”
蘇釋搖了搖頭,她突然明白,如果成天和女生在一起,他就更會被人當成女生了。她雙手支在身后,仰頭望著星空,“我小時候常常被人當作男生,男生或者女生只有在被人欺負想要找幫手打架的時候,才會來找我。每次我都很高興的去幫人打架,那時候我覺得我是王,但打贏了以后他們都走了,也沒有人和我玩。”她閉上了眼睛,“但我覺得王者總是孤獨的,所以每次都還是很高興的去幫人打架。”
“你真傻。”蘇釋的聲音比剛才仿佛溫柔了一點,霍星笑了起來,捋了下頭發,“后來想想真的挺傻的,如果在小時候遇到你,誰敢不和你玩,我一定把他打趴在地上。”蘇釋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他眼神一動,倒映在眼里的星星都蕩漾了起來,幻化出道道形影模糊的光,從沒看過有人有這樣漂亮的眼神,“我讀到高三就沒有讀下去,在學校再也待不下去了,但理佳她……后來寫信給我。”
“所以你們就在一起了?”
蘇釋又搖了搖頭,臉上泛起一陣紅暈,“我們……我們只是寫信,一直在寫信。”
“寫信?”霍星高高揚起眉毛,“這年頭了還有人寫信?你們只是寫信,從來沒在一起過?”
蘇釋點了點頭,“我們寫了三年多的信,在三個月前她寫給我最后一封信,她說她要和朋友一起去美國。”霍星真是呆了,這么純情的相愛,她真是想也沒有想過,“所以你就追來了?”蘇釋又去咬嘴唇,“不,她如果自己愿意去,我是很祝福她的。但在那以后她就失蹤了,我寫了很多信,但沒有任何回信。”霍星不知該說他什么好,“你真傻。”她苦笑,“她不給你回信了,所以你就追來了,看到了問仙湖里的黑影,然后你就跳下去?”
蘇釋身上繃得很緊,過了很久,他突然充滿怒氣的說,“你根本不明白,我……我從來沒有朋友……”霍星大聲說,“那是你根本不敢和別人交朋友,而理佳只是一個敢對你表示好感的女生而已,有必要為她跳問仙湖嗎?你會淹死誒!你淹死了,你爸媽就不會傷心嗎?理佳就不會傷心嗎?”
蘇釋呆了一呆,“我……”霍星抓住他的手,“我覺得你很漂亮,一點也沒覺得你像女生,你愿意和我交朋友嗎?”
“我沒有不愿意和任何人交朋友。”蘇釋唇角的血已經流了下來,“但我特別討厭那種看著我的眼光。”霍星的手伸進口袋,她的口袋里有紙巾。蘇釋的目光很銳利,他說:“那種——像看著特別奇怪的東西或者玩具的眼光。”她的手頓時僵在了口袋里,過了一會兒,她指指自己的眼睛,“像我現在這種?”
蘇釋點了點頭。
我靠!這真是個誠實的孩子!霍星嘆了口氣,“覺得你漂亮的人,看著你覺得很稀奇的眼光,真的那么討厭?”蘇釋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他往薛純茶和姜天然的方向走去。霍星坐著,她回頭看了他一眼,蘇釋根本沒有看她,筆直的往篝火走去。
你真傻。
她想起蘇釋剛才說的話,從地上拾起一塊小石頭扔進了問仙湖里,聽那飄渺的“撲通”一聲,是啊,你真傻,老娘純純的初戀,就在這么五分鐘之內結束了。
而理由呢,居然是因為他討厭自己欣賞他的眼光。
我呢……是真的覺得他很漂亮,很喜歡那么好看的眼神,想要和他好好的談心,想看他笑一笑,這種想法很可恨嗎?罪大惡極?霍星再拾起一塊石頭,扔進了水里,剛認識的人當然不可能了解他的內心,但我很想明白他、也很想了解他,只是……難道喜歡不能先從膚淺的開始,難道不能從表面開始,而只能憑靠什么第六感還是心靈相通一下子就深刻明白他的心?
老娘不是神啊!老娘也寫不來信。
“撲通”又一聲,她又往水里丟了一顆石頭。
問仙湖里的漣漪一圈一圈的蕩漾,水面上的星光閃閃爍爍飄飄渺渺,光影很美,也很冷。
就在她一顆又一顆往水里丟石子的時候,水面上突然嘩的一聲,一條什么東西跳了起來,霍星大吃一驚,“啊”的一聲尖叫。
一個白影子閃了過來,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回來一步,“沒事,那是一條魚。”
霍星轉過頭來,這個瞬間跑了十五六米把她拉回來一步的人是姜天然,面前的臉微笑得寧靜溫柔,她差點忘了這是個要她背著五十斤鉛塊跑八百米的惡魔,呆了一呆之后“啊”了一聲。
回頭望去,蘇釋一個人站在離薛純茶有三步遠的地方,而薛純茶依然坐在篝火旁,若無其事的玩著他的肉串。蘇釋的臉上沒有半點為她擔心的表情,薛純茶臉上也沒有,但她覺得這兩個人臉上的表情是不一樣的。
蘇釋的眼神很冷淡,更多的是對問仙湖里跳起來什么東西的關心。薛純茶很放松,但那表情并不會讓她覺得有些寒意,蘇釋眼里對問仙湖里東西的關心讓她有一種針刺般的感覺。
她對蘇釋,要比對姜天然和薛純茶好得多了。
但為什么……他沒有比姜天然和薛純茶對她好?
捋了把頭發,霍星甩了甩頭,這世上真不是你對誰好,誰就一定要對你好的,人家偏偏就是不理你,你有什么辦法呢?
“小星?”姜天然又說了一遍,“那是一條魚。”
姜惡魔以為她嚇傻了嗎?那不就是一條魚嗎?老娘郁悶的又不是這個!她對姜天然隨便笑了一下,“謝謝。”
姜天然松開了手,微笑說,“過來一起坐吧。”
于是霍星有了個理由坐回篝火邊,繼續坐在蘇釋的身邊。
“大家來討論一下基本的情況吧。”薛純茶拍了拍手掌,扔掉了那些烤焦的肉串,“三個月前,蘇釋的女朋友,住在這里的理佳開始失去聯絡,接著這里的群眾經常報警說問仙湖里有水怪,緊接著沒過多久,群眾開始報警說有人失蹤,最后發展到住在問仙湖邊的兩戶人家,一共是八個人都失蹤了,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笑著看了蘇釋一眼,“而今天我們到圃元縣問仙湖來抓水怪,卻發現蘇釋沉在水底,據說是在水里發現了黑色的,長得像水母的怪物,我總結得對不對?”
蘇釋沉默著,隨后點了點頭。
“補充!”霍星舉手,“我看見了水面上有黑色的影子飄過去,不過不知道是什么。”
薛純茶一攤手,“那問題就是,很可能問仙湖里真的有水怪,如果水怪會吃人的話,情況很嚴重的話,那就只好再一次報警,請警察用大船撒網,把下面那個水怪抓起來。那可是要調動很多人手,花掉很多錢和時間的事。”他閑閑的吃了塊巧克力,“而要證明水怪會吃人,這里周圍的人都是被水怪吃了,那至少要找到一兩具尸體。”
尸體!霍星縮了縮脖子,姜天然卻搖了搖頭,“如果水怪是水母樣的東西,那它就無法離開問仙湖,自然不可能將岸邊兩戶人家全部吃掉。我覺得這件事一定不只是水怪吃人這么簡單,也許兩戶人家只是害怕,搬走了。”薛純茶撐著下巴,似笑非笑,“水怪吃人可不是我說的,是蘇釋說的,他說理佳也許被水怪吃了。”
蘇釋緊緊皺著眉,又開始咬嘴唇,薛純茶同情的看著他的嘴唇,那嘴唇已幾乎被他咬爛了,“我找不到她,所以我……”霍星看著他發抖的手,她想要握住他的手,但一定會被他甩開,只能在心里想想,嘴上替他說了下去,“所以你就胡思亂想,以為她被水怪吃了。”蘇釋點了點頭,卻不看她,仍然看著地上的雜草。
篝火在跳動,星空璀璨清澈,問仙湖旁的土地很潮濕,草長得很長。薛純茶看著他那習慣性揪著雜草的手,“換一種想法,也許這兩戶人家是因為別的理由搬走了,問仙湖里有黑影只是一種巧合呢?”霍星也看著蘇釋那被雜草割得傷痕累累的手,“他們能搬到哪里去?這兩戶人家根據新聞報道,沒有任何親戚,也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