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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嗔道:「葉綸,你休要在此咄咄逼人,這兒是緝罪閣,不是你的神將府!」
葉綸見賀紫薰一心維護墨天痕,更是氣急,也顧不得佳人心中不悅,一記反
手擒拿反抓住女捕頭皓腕,陰冷沉聲道:「我追求你這么些年,你都對我不假辭
色,如今不過出去一月,就另結新歡,是否對我不太公平?」
賀紫薰生性要強,自不會任由他擒拿自己,也不答話,直接上手,運起緝罪
閣擒拿法門,一壓,一叩,皓腕一轉,復又擒住葉綸手臂,道:「你定要動手,
我來奉陪!」
葉綸嘴角一抽,隨即冷笑道:「好啊!我也很久沒跟師妹對練了!」二人一
言不合,雙足不動,四手已在半空交纏翻飛!但見葉綸雙手狠快凌厲,指力雄準,
賀紫薰素手靈巧多變,如白蛇盤蜷,二人你來我間,攻守已易換十數次!
但葉綸畢竟年長,身為天字捕快,兼有家學淵源,無論經驗武學皆強過賀紫
薰。二人相斗片刻,賀紫薰漸感支絀,難以拆招!又過數回合,賀紫薰招式終出
破綻,右手手腕被葉綸反手一指點中,整條藕臂頓時酥麻發軟,左手失去右手配
合,亦陷入葉綸掌爪之中,只消他指上發勁,腕骨必會與掌骨分家!
就在此時,葉綸忽覺腕上傳來劇痛,瞬間撤手!賀紫薰頓覺手上一松,隨即,
身后已傳來勁力將自己拉回!
「是劍招!」詫異于突來招式,葉綸抬頭望去,只見墨天痕手握一根細長樹
枝,目凝如冰,正將賀紫薰攬向自己身后。
「墨少俠,偷襲可不是好習慣。」看清局勢,葉綸竟有些想笑,但手腕上傳
來的痛感告訴自己,方才那招,絕不簡單!
「刀劍無眼,拳腳無情,天痕以此枝代劍,向閣下討教幾招,望閣下點到即
止。」
三人突起爭執,引的周圍往來的捕快紛紛駐足圍觀。葉綸環顧四周,見聞聲
而來的捕快越來越多,不禁失笑道:「哈,想我堂堂神將之子,竟被人用樹枝挑
釁,墨少俠,你不妨亮出背后真劍,你我輸贏各憑本事,如何?」心中卻道:
「我便在這么多人面前敗你,讓你知曉何為難堪!」
墨天痕搖頭道:「天痕有傷在身,使不動真劍,就以此枝走過招式,無論勝
敗,不傷和氣。」
他既如此說,葉綸也不好再強求,以免讓自己顯的逼人太甚。「好,墨少俠
果然有儒者謙和氣度,你既有傷,我也不趁人之危,空手與你過招便是。」
賀紫薰冷笑道:「葉師兄,在場眾人皆知你拳掌功夫勝過器械,空手過招對
你來說,怕是更為有利吧。」
一再被她揭穿老底,葉綸心里惱怒難當,卻聽墨天痕道:「無妨,我擅用劍,
故折枝而戰,葉捕頭既然精擅拳掌,理當以拳掌相應。」
葉綸見他如此好說話,心中譏諷道:「窮酸呆板的愣頭!」卻怕再說話又被
賀紫薰揭了老底,索性直接宣戰道:「來吧!」一踏步,足下輕點,已是揉身探
掌,搶攻過去!
葉綸出身高官之家,其父葉明歡位列當朝十二神將之巳(注2),掌藥雙絕,
俊彥無雙,賜號「藥花神將」,其武學家底之厚,在緝罪閣亦是頂尖,遠非賀紫
薰所能及。這一踏步,葉綸雙手齊舞,掌影漫散四周,身姿宛如綻放蓮花般層層
疊疊,呼嘯而來!
「葉師兄使的是那招夏蓮綴蜓!」一旁有觀戰捕快驚呼道。
漫天掌影逼近,掌風壓面而來,墨天痕衣衫翻舞,黑發飛揚,卻是人不動,
劍不動!
不遠處,一名魁梧老者攜一名嬌纖女捕現身廊道盡頭,周圍捕快紛紛讓路行
禮道:「參見閣主!」
賀巽霆擺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出聲,一雙如炬銳目已望向前院相戰二人,心
中默默道:「藥花神將家傳武學,順應花時而生,每一招皆有其獨到之處,葉綸
雖未得其招精髓,但威力一樣不可小覷,墨天痕,你會如何應對?」正期待間,
賀巽霆目光陡然一亮!
但見墨天痕面對葉綸家傳絕學搶攻,氣勢似被完全壓制,仍在原地毫無動作!
「坐以待斃!」葉綸心中蔑笑,掌力又催,勢要一擊將眼前這礙眼的少年拿
下,不料下一刻,忽覺面頰劇痛,似有利刃破空切割!
「這!」劍風襲面,葉綸驚覺危險,招式瞬收,連退數步!仔細望去,只見
墨天痕仍是人劍未動,但自己臉上卻是痛意未消!停下腳步,葉綸手指抹過痛處,
卻見指腹一片猩紅!
「方才那是……?」「方才那是!」葉綸與賀巽霆同時訝異,同樣的心聲,
映道出不同的念想!
「不可能,他連劍招都未出,是如何傷我的?」葉綸雖是訝異,卻仍不信是
眼前少年所為,但事情詭異,讓他不得不重審戰局!
「葉捕頭,我這招劍御千秋風可還過的去?」
平淡一語,恰似挑釁,惹的葉綸怒火瞬漲,腹誹道:「裝神弄鬼!」嘴上卻
不答話,腰馬一沉,招式變換!
遠處賀巽霆見葉綸變招,輕聲低喃道:「是葉神將的春桃舞風!墨天痕,這
回你又會如何應對呢?」
春時山桃,爛漫遍野,葉綸之招,掌勢變換,一如風中桃瓣,飄舞輕盈,卻
艷中藏殺!
墨天痕冷眼相看燦爛武招,手中長枝微抬,周遭氣流瞬間如遭研磨,鋒銳架
勢,抵住挾殺花掌!再一瞬,樹枝周遭竟現點點斑駁冷光,冷光之外,卻是灼目
紅芒!
「那是什么招式!」葉綸招式受阻,驚見前所未見之景,詫異間,遠處的賀
巽霆已有定論!
「那是……劍意!」
賀巽霆坐鎮公門四十余載,所見江湖高手不勝枚舉,但有劍意修為者,即便
放眼江湖,也不過寥寥數人,此刻,眼前少年給與他的,只有無盡的驚訝與震撼!
墨狂八舞式連環,劍耀繁星掃長空!墨天痕所使,竟是同時運使八舞兩式,
劍意齊出!星輝長焰,交匯互熔,灼燙高溫,已將樹枝表面炙烤微焦,燦爛星芒,
悉數抵住似花掌雨!
「這!」再度驚訝,葉綸已感受掌間溫度熾熱,漫天桃瓣,盡被劍意灼成焦
枯干花!招既無形,順勢自破!
賀紫薰在一旁,見愛郎為自己出氣同時,竟輕易破去葉綸招式,不禁臉色微
醺,芳心躍動不止。一旁圍觀捕快們見葉綸吃癟,訝異間也紛紛議論:這名不見
經傳的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看似弱不禁風,卻能壓制天字捕快?
「你用的是什么招法!」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武學,葉綸心中只有震撼與
不解,他雖聽父親提過劍意,但所有者無一江湖頂尖劍者,眼前男子年紀輕輕,
他實在無法將此招法與劍意關聯。
墨天痕搖頭道:「非是劍法,而是劍意。」
葉綸聽罷,不禁狂笑道:「哈,你當我白癡么?江湖上修有劍意者,皆是一
方翹楚,你隨意用了什么障眼法,就說是劍意?」
墨天痕不動聲色道:「葉捕頭既然不信,我也無話可說,我們再比過便是。」
一旁賀紫薰憂心道:「小墨,你傷未好,不要再打了。」
葉綸見賀紫薰擔憂模樣,嫉恨之意更囂,心道:「你倒是體諒人,可我如此
追你,怎就不見你體諒體諒我!」當下假意道:「既然墨少俠有傷,我也愿不趁
人之危,不如我們下一招定勝負,如何?」
賀紫薰搶話道:「既然不愿趁人之危,為何不等他傷愈再戰?你得了便宜,
就不要說的那么冠冕堂皇。」
葉綸已被賀紫薰處處擠兌的難受至極,正欲發作,卻聽墨天痕道:「可以,
就依葉捕頭所言,下一招不論勝敗,皆是終招,如何?」
「你……呆子!」賀紫薰見墨天痕如此輕易就答應下來,自己之前努力全數
白費,氣的蓮足直跺,生氣道:「不管你了!」
墨天痕既然答應,葉綸也不多話,再次擺出架勢,道:「這小子方才出招雖
然狠辣,但毫無內力波動,顯有傷在身,使不得內力,我便用內力壓制于他!」
心意已定,葉綸提元納勁,再展藥花武學!但見此次掌勢變幻多端,極盡華美,
竟顯出千百顏色!
遠處賀巽霆眼一瞇,精光自閃,低聲道:「哦?花王之招,葉綸這是下狠手
了。墨天痕,這記洛神牡丹,你又會以何招相對?」
牡丹花國色天香,富麗堂皇,被世人捧為中原花王,其品種繁多,花姿萬千,
是古來文人墨客詩句中最為稱道的花種。葉綸之父葉明歡以花入武,而花以牡丹
為尊,是以這招「洛神牡丹」乃其「月花訣」中最強一招!
花王為基,葉綸此招一出,頗有瀟灑意味,招式更是極盡華麗,欲先聲奪人!
然而墨天痕卻是首見進招,氣勢一反前兩招安逸之景!
「有傷在身,卻打算以硬碰硬么?到底還是年輕氣盛了些。」賀巽霆搖了搖
頭,心道:「怕是墨天痕要敗在葉綸之手了。」
葉綸亦察覺墨天痕動作,心中竊喜:「想與我的花王之招對攻,你這是求敗
尋死嗎?」
然而下一刻,葉綸自信表情猛然一變!只見墨天痕踏步進招,手中樹枝直刺,
氣勢一往無前!眼見樹枝漸近,葉綸只覺無可阻擋的鋒銳之氣迎面沖來!
「笑話!只憑一點直刺,就想以點破面,化我王者之招嗎!」雖感壓力,葉
綸卻不信邪,掌舞更劇,一時間身形如牡丹綻放,掀起艷麗色澤,欲以漫天掌影
壓過鋒銳劍意!
木枝催劍意,花掌挾玉風,兩股勁力砰然交接,接觸一瞬,葉綸漫天掌影霎
時籠罩墨天痕身形,引起在場眾人一片嘩然!
遠處,賀巽霆原本微瞇的雙目亦突然睜大,閃出銳利光芒!
但見戰場之上,對招的二人,迎來不同的結局!
只見漫天掌影雖罩住墨天痕身形,但下一刻,華麗掌影便消散殆盡,而墨天
痕一枝直指葉綸眉心,不斷前行!
感覺眼前樹枝不斷傳來鋒銳雄力,葉綸瞳孔驟縮,腳下步伐急退,而那根催
命樹枝卻如影隨形,無可擺脫!又驚又惱間,葉綸背后已撞上庭院圍墻,退無可
退,只得眼睜睜看著那條樹枝急速逼近,勢無可擋!
就在枝梢與葉綸鼻尖僅有一寸距離時,墨天痕手中樹枝難承劍意重壓,從頭
至尾被寸寸碾碎,直至僅剩掌心一段禿枝,枝梢也似停在葉綸鼻前,再未前進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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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葉綸仍在驚懼的面容,墨天痕淡然一笑,扔掉手中殘枝抱拳道:「葉捕
頭,承讓。」
葉綸驚魂未定的看向墨天痕道:「你這是什么招式?」
「墨狂八舞——劍破蒼穹扉!」
「劍破……劍破……」葉綸喃喃的念叨著,突然對墨天痕抱拳道:「技不如
人,葉綸甘拜下風。」隨后便頭也不回快步走出緝罪閣大門。
圍觀眾捕快仍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賀紫薰已雀躍的攀上墨天痕肩頭,歡快
道:「小墨,真有你的!
墨天痕似是也訝異于方才自己的表現,他心知葉綸那招「洛神牡丹」若是放
在前些時日,他并沒有自信接住,然而方才他非但接住,更輕易破之,其中關竅,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透。
見他在原地發愣,賀紫薰拉了拉少年的衣袖,關切道:「你怎么了?可是受
了暗傷?」
佳人軟語問話,將沉思中的少年驚醒,答道:「沒事,只是有些感悟。」
賀紫薰想到他在醉花樓時亦有感悟,不禁埋怨道:「你啊,怎么盡在戰中體
悟。」雖是責怪語氣,但仍透露著包容與關心,看的周遭捕快們艷羨不已。
墨天痕也不只該如何回答,只是笑笑,道:「我們還是走吧。」
望著賀紫薰與墨天痕攜手走出緝罪閣大門,遠處的賀巽霆突然開懷大笑起來,
一旁跟班的年輕女捕噘著嘴不解道:「閣主,分明是葉捕頭輸了,你笑什么?」
賀巽霆開心笑道:「墨天痕那小子,真有意思,竟然讓老夫都看走了眼,果
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待到笑罷,又對那年輕女捕道:「荊兒,你今年多大了?」
年輕女捕一皺眉,心道:「義父這是糊涂了么,怎記不得我的年歲了。」口
中仍乖乖答道:「回閣主,紫荊今年十七了。」
「唔。」賀巽霆點頭道:「那打敗葉綸的少年也是十七,你覺得他可配的上
你的薰姐姐?」
「他也……十七?!」那名叫紫荊的年輕女捕美目圓瞪,不可置信道:「十
七歲,修為便能勝過葉捕頭,他定是哪個門派的天才弟子吧。」
「天才?哈!」賀巽霆道:「希音觀的籟天聲十七歲時,修為便與老夫不相
伯仲,儒門那個姓煌的小怪物十七歲時,老夫都已不是他的對手,現在的年輕人,
一個比一個厲害,這墨天痕若要稱天才,怕是還不夠格。」他說的輕松,卻在心
中暗道:「墨天痕,你歷劫而生,對生之意義,想必比那兩人有感觸,這是
你之優勢,亦是機緣造化,只是你眼中仍有迷惘未去,離真正蛻變怕是尚需一些
磨礪。至于薰丫頭么,這二十年來我看著你長大,從未見你對哪位男子如此維護
過,如今這般怕是動了春心了吧!哈哈,若你與那小子真能成,老頭我也樂得當
外公!」當即又放生朗笑,招呼那跟班的美麗小捕快道:「看也看夠了,走吧,
荊兒,老夫還有公務得回去處理呢。」
墨天痕跟著賀紫薰出了緝罪閣,問道:「紫薰,我們現在去哪?」
賀紫薰道:「當然是回家了。」
墨天痕一愣,道:「回家?是去你家么?」
賀紫薰反問道:「不然呢?難道要我給你在鳳月樓找間客房嗎?我只是個小
捕頭,可沒那么多錢讓你好吃好住的。」
墨天痕思索一會,道:「既然如此,那我自己去尋個住處好了。」
賀紫薰終于停下腳步,回頭不解道:「為什么?」
墨天痕認真道:「我若去你家,你尚未成婚就帶個男子回去,令尊令堂那也
不好交代。」
賀紫薰本以為他是怕自己居住簡陋,他住不習慣,不料他竟迂腐的想著男女
之防,柔唇一撇,好沒氣道:「書呆子,住我那,委屈了你這大少爺不成?」
墨天痕不知她何出此言,尷尬解釋道:「不不,我是說……那個……我們尚
未成婚,男女共處一室,怕是……」
話未說完,賀紫薰便挾著怒氣打斷他道:「夠了!在劉大姐家我們不就共處
一室過了!」
墨天痕不料她竟來了火氣,原本理直氣壯的「君子之言」頓時勢弱三分:
「那……那是我們是謊稱夫妻,迫不得已的,這里都是你熟人,倘若叫人瞧見,
對你名聲不好。」
賀紫薰雖惱男兒迂腐不化,但見他仍是為自己著想,火氣也就去了大半:
「我們逃亡十幾天朝夕相處,和共處一室有什么分別?放心,我是孤兒,一人獨
住,不會有什么令尊令堂來嫌棄你的。」
「孤……孤兒?」這回輪到墨天痕目瞪口呆,問道:「那……賀老閣主是?」
賀紫薰拉起男兒衣袖繼續帶他前行,邊走邊嫌棄道:「磨磨唧唧,說話就一
定要停下來嗎?閣主是我義父,我從小就由他收養,你若想聽接下來的故事,就
乖乖閉嘴跟我到住處再說!」
既然佳人發話,墨天痕也不好再多做言語,任由她那嬌嫩的不似習武之人的
柔荑拉著自己走街串巷,在一處僻靜的小巷盡頭的雙層小屋之前停下。
一月未曾歸家,賀紫薰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屋門墻,但見無論磚墻還是窗木,
皆是自己離去時的景象,心懷不禁略有觸動。推門進屋,只見家中陳設都原封未
動,一顆芳心莫名的平靜下來,慵懶的抻了下如柳蠻腰。
墨天痕見她家中一塵不染,各類家具都光亮如新,不禁疑道:「紫薰,你不
是說你一個人住?為何這些家具都似有人打掃一般?」
賀紫薰白了他一眼道:「當然是有人打掃。捕快們出門公干,一兩月不回是
常事,所以若是獨身的,歸閣交差時,閣中都會派專人前來打理,這樣大家回來
時也不必勞心勞力自己收拾屋子了。」
墨天痕道:「沒想到緝罪閣竟如此關懷下屬,看來儒門推行以仁治國,不無
道理。」
賀紫薰冷笑一聲道:「你呀,只看表面,誰愿意將自家鑰匙交予公門保管?
這不時刻把自己暴露在監視當中么?這當然是關懷,但更是一種警示與控制。」
墨天痕亦聽出其中關竅,不禁嘆道:「沒想到身為捕快,竟也時時受控,難
言自由。不過你既知如此,為何不另尋一份生計?就算做些小營生,也好過當捕
快時常刀頭舔血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