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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廟中殿門前,借著微光往里望去,卻見殿中尸體橫陳,皆是半身皆無,死狀凄
慘,心中不禁又打起了退堂鼓。不料一轉眼,驚見大殿佛像之下,一名僧者盤膝
而坐,袈裟燦亮,頭頂金色舍利匯聚,昊芒閃爍,眉間朱砂殷紅一點,寶相莊嚴,
兩鬢華發斑白垂落,宛如真佛臨世一般!
只一眼,墨天痕驚怕之心竟莫名得到安撫,不再遲疑,入殿來至那僧者面前,
躬身行禮道:「晚輩墨天痕,謝過大師救命之恩,敢問大師法號?」
那僧人鳳眼半闔,啟聲道:「貧僧法名烈如來,自號眾生彼岸。」
墨天痕一怔,問道:「大師自號頗有意味,是否取吾成彼岸渡眾生之意?」
烈如來合十頷首道:「施主頗具慧根。」
墨天痕亦是心生敬佩:「大師宏愿,晚輩敬佩。」
烈如來道:「地藏王宏愿,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度盡世間人;烈如來血誓,
奸宄橫行,吾自成佛,完誅人間惡!」他話語鏗鏘,神情肅穆,眼中卻懷濟世之
景,慈悲之愿,令人不經意間便為之折服。
墨天痕不由道:「敢問大師,您說著廟宇間盡是魍魎妖物,是為何意?」
烈如來反問道:「施主可曾聽聞過千佛鬼獄之名?」
墨天痕搖頭道:「不曾聽聞的名字,不過大師既然提起,莫非此間廟宇內的
僧者,便與那千佛鬼獄有關?」
烈如來點頭道:「不錯。此等邪穢,三個月前初見于屠狼關左近,其后清洛、
狼煙邊城、鋤狼河流域附近皆有其蹤跡,且數量源源不絕,誅之不盡,有愈演愈
烈之勢。三教高層獲悉,疑是北海妖族與南疆勾結圖我邊關,于是盡遣頂尖人物
欲剿此邪患,不料南患雖平,此邪物卻在中原腹地屢屢現身,殺之不絕。儒門孟
掌教見事態嚴重,早在半月前便發起三教峰會,邀請三教精英匯聚鎬京,同商鬼
獄事宜。」
「三個月前?清洛?」墨天痕隱隱察覺此事與自己似乎頗有干系,反復思索
起近來遭遇,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大膽推測,不禁開口急問道:「大師,這些妖物
與人交手時,是否滿身黑氣,招式邪詭?」
烈如來微詫道:「施主見過這些妖物?」
墨天痕右拳翛然握緊,左掌亦猛攥春秋劍柄,咬牙道:「實不相瞞,晚輩出
身落松墨家,兩個月前,便有一伙邪人趁夜闖入我家,殺我父親,擄我母親,屠
我墨家上下二十三人,我得母親全力相護,僥幸生還,卻仍被他們一路追殺至清
洛正氣壇。這伙邪人與大師所言邪物十分相像,故而晚輩有此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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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烈如來聽罷,竟是陷入沉默,片刻后,方才問道:「施主練的,
是左手劍法?」
墨天痕不料他沒來由的一問,愣了一下,仍老實答道:「非也,晚輩非是左
利手,只不過方才戰時右臂受創,幸而平日間曾多用左手練習,方能在危機關頭
施展。」
烈如來繼續問道:「施主手中此劍,名為墨武春秋?方才寺外的最后一
招,可正是墨狂八舞之劍罰百世罪?」
墨天痕又驚又喜:「大師如何得知?」
烈如來微笑著對他招手道:「你且過來。」墨天痕走至他身前,又聽他和藹
道:「把右臂抬起。」墨天痕依言照做,只見烈如來單掌生輝,按上他手臂傷痕,
頓時,一股至圣至純的渾厚佛元緩緩流向墨天痕右臂,那原本可見骨的刀傷竟開
始飛速愈合!
墨天痕只覺那股佛元溫潤清心,非但醫好他手臂創傷,更在助他調理經絡,
養復真元,極是受用。
不出片刻,烈如來收掌,墨天痕臂上傷痕已消弭無蹤,體內真元非但盡數完
復,得佛元滋養,較以前更為豐沛充盈。墨天痕此刻只覺神清氣爽,整天奔逃之
疲累亦被一掃而空,深感烈如來佛心慈悲,忙行禮道:「大師厚恩,天痕終生不
忘。」
烈如來道:「佛者施善,不求銘記,但貧僧確有一事,望施主終生不忘。」
墨天痕躬身,虛心道:「大師有何指點,天痕洗耳恭聽。」
烈如來卻反問道:「方才那群人如此逼殺,為何你出招卻不愿傷人?」
墨天痕亦反問道:「大師救我兼退敵之招,亦是旨在震懾,未曾傷人。」
「你的理由?」
「那些人并非有心為惡,不過為生計討一份懸賞,與我本就無仇,妄開殺戮,
只會締結新恨。」
「既然如此,路遇危難,你當如何?」
「路見不平,絕不袖手。」
「若遇窮兇極惡者,該當如何?」
「義當扶,惡當誅!」
「何為正?何為惡?」
「濫殺取命者為惡,守道護生者為正。」
「兩軍交戰,敵我懸殊。將軍遣百人為餌,誘數萬敵,得破其寨,毀其糧,
敗其軍,守其土,衛其民。然那百人皆歿,十死無生,此將軍正也?邪也?」
「這……」墨天痕微一思索,道:「軍兵為國,死而后已,本無可厚非,然
將軍此舉,有傷道矣,縱然取勝,良心難安。」
烈如來并未置評,接著又道:「山有巨石,懸而不墜,墜則山腳村莊盡毀,
死傷逾千,但山洪暴發,有獵戶奮力推石,巨石毀去山村,卻同時封堵山路,使
洪流阻滯,不再危害山后數萬生靈,此獵戶善也?惡也?」
墨天痕沉默片刻,問道:「村雖毀,人可安?」
「事發緊急,不及脫逃,盡在村中,只少數孩童在外玩耍,得以幸免。」
墨天痕頓時心下一緊,不知該如何回答。
(樂3)
烈如來平靜道:「將軍雖勝,得圣王賞賜,百姓擁戴,但那百軍家眷,如何
看他?獵戶推石,雖救萬人,可村中遺孤,如何待他?」
墨天痕將劍輕放于地,雙手合十,虔誠道:「天痕有惑,望大師指點迷津。」
烈如來口宣佛號,莊嚴道:「貧僧以為,濫殺取命者為惡,衛道護生者為
正,話本無錯,實至理也。」
墨天痕不禁愕然,烈如來用兩大例據反駁之語,此刻卻被他如此推崇,冥思
片刻,忽的靈光一現,道:「大師之意,是指為人當善辨是非,非奸惡不妄殺,
方是正途?」
此回卻輪到烈如來一瞬錯愕,但隨后卻似笑似嘆道:「如此純良的心性……」
墨天痕不料他會有此反應,不禁奇道:「大師……?」
烈如來沉靜半晌,緩緩道:「貧僧見你本性良善,卻遭強人所欺,本欲將
皆曰正邪不兩立,豈見善惡盡分明一句贈你,望你日后殺伐果斷,遇惡誅惡,
俠行無悔,豈料你之回應,卻讓貧僧一時無言。」
墨天痕不禁尷尬道:「晚輩天真拙見,還望大師不要介意……」
烈如來搖頭道:「凡成大事者,高瞻遠矚,初心不變,但早時多不被人所認
可,然鵬鳥一舉,凌云絕塵,亦不受燕雀之嘩讙(注6)。你之心性,在現實俗
世,可笑也,但于精神,可貴也!烈如來望你歷大千之景,墨染紅塵,不染赤心!」
一番鼓舞,更是激勵,令墨天痕如醍醐灌頂,心念更堅,墨門雖人丁沒落,
學思不傳,理念卻仍能被佛門高僧所認可,正興奮之時,卻忽想到之前烈如來對
自己劍法武功了如指掌,剛想追問,卻見烈如來佛軀飛騰,腳踏五彩蓮臺,架祥
云萬千,已凌空而去,只在他耳邊留下霸氣絕倫的響亮詩號——
「天地不仁,吾自成佛。眾生歸去,如來彼岸!」
*** *** *** ***
中原邑锽,正是錦朝京畿之地,向來是安寧樂逸之所。今日,一名白衣修者
現身與邑锽近郊,負劍奔行,頭戴足金蓮花冠,身著月白羅漢衣,腳下僧履踏步
生蓮,烏黑長發與斑白兩鬢隨風飄飛,氣度超然,絕逸出塵,正是離了鴻鸞城的
天佛五座之慧鋒座,亦是三教劍鋒之佛門慧劍——梵海慧劍段塵緣!
奔行數刻,段塵緣來至一座村莊之前,觀察數息,劍眉忽而猛收,足下一點,
飛躍入村莊之中,卻見村中店鋪盡開,卻毫無人息,蛛網叢生!
段塵緣凝眉前行數步,忽的停住腳步,頭頸微側,對后方道:「不必再藏,
出來吧。」
話音剛落,一群蒙面黑衣人竟從左右街巷中接連竄出,竟足有十數人之眾,
且幾乎個個手持兵刃,眼色不善!更奇詭者,這些人身周黑氣彌漫,偶有紫芒閃
過,宛如地獄惡鬼,煞是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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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妖物,竟已滲透到京畿左近?當真難纏!」段塵緣雖然被圍,但毫不
慌張,平靜環視四周打量過那幫詭異的黑衣人,道:「你們莫不是以為修者落單,
便能以多欺少?」
只聽其中一名黑衣人開口道:「三教劍鋒,果然膽識過人,但你既已入彀,
今日便再難逃脫!」
段塵緣輕笑一聲,不以為意道:「爾等妖物,修者斬殺逾百,而今不過區區
十數人,何來自信?」
那人亦回以冷笑:「三教殺我鬼獄之人怕過千數,但為何你還能在此處遇上
我們?」
段塵緣鳳目半闔,略有思考般道:「此點修者確實不解。」
那人眼神陡然凌厲,卻是流露喜色,叫囂般道:「不解,那就加入我們吧!」
話出未半,段塵緣腳邊石板驟然開裂,從中赫然竄出五柄利刃,攻向佛者各
處要害!卻見同一時間,修者背負之劍昊芒大作,釋罪出鞘!
「愚者以為得策,豈知獵者獵物并非注定!」一瞬之間,段塵緣身周佛氣狂
涌,梵音高唱,釋罪劍凌空回舞,劍氣透地!地下頓時傳來連天慘叫!光華過后,
段塵緣腳下驚現卍字佛印,那偷襲的五劍就停在他身旁,再無動作!
不料下一刻,殺勢連環,毫無喘歇!道路邊的兩層小樓中,又有六名黑衣人
齊齊跳下,凌空舉刀剁向立地佛者!卻見段塵緣依舊波瀾不驚,雙手同捏劍訣法
印,登時,佛氣沖霄,將那六人隔在半空,釋罪飛竄,只聽「噗噗」六聲輕響,
那天上六人如折翼之雀般,紛紛垂直落地,頸上各帶劍痕!而他們傷口中卻不見
血流,而是股股彌漫的黑氣!
劍鳴清越,釋罪飛旋而落,回歸佛者手中,段塵緣揮劍而立,環視而道:「
修者今日,再渡妖邪!」說話間釋罪劍身昊芒再起,金光閃爍,圣意彌空,分襲
剩余邪人!不料下一刻,竟生詭變之景!只見那倒地的六人身上黑氣狂涌,紫芒
沖天,不一會,六具尸身已消弭殆盡,化作詭異符文留在地面,繼續散發沖天紫
光,同時,段塵緣腳下亦有紫芒黑氣破土而出,正是方才地下五人所化!
段塵緣驚覺不對,口宣佛號,指捏圣印,腳下卍字佛印頓起昊光壁壘,將紫
芒黑氣一同隔絕!
「哈哈哈!」為首黑衣人見此情景,大笑不已,譏諷道:「現在,誰才是獵
人,誰又是獵物呢?」
段塵緣冷眼撇過那人,卻并不反駁,只默默念誦佛經,似是正竭力撐持法陣!
「三教劍鋒?天佛五座?不過吾等手下玩物!」那人得意狂囂道:「這屠佛
三獄陣,滋味可還好受?」
段塵緣輕蔑道:「不過爾爾。」
「哈,佛者死到臨頭,卻也會放大話!」那人諷道:「這不過才兩陣加身,
你便承受不住,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應對第三陣!」話語甫落,那未曾動手的數
十人同時運力,頓時邪氣飛竄,紫光耀眼,結成屠佛第三獄!霎時間,黑霧彌漫,
遮天蔽日,蓋過佛光圣華!
段塵緣腳下卍字法陣再難抵擋,竟被生生擠壓縮小,直至黑氣將佛者完全籠
罩其中,再難見一絲光亮!
邪長圣消,乃是人世間最可怖之景,那群蒙面人卻為此放生大笑,是自得,
更是嘲弄!
「這,便是佛之樊籠,這,便是圣者鬼獄!三教劍鋒,今日先缺一角!」
(樂4)
正當眾邪人歡慶勝利同時,忽覺屠佛陣中躁動不已,似有萬馬奔騰,千川激
蕩一般!隨即,一劍穿霧而出,昊光射遍九天十地!同一時間,整座村莊地面驚
起巨型卍字佛印,旋轉不停!
「這……這是怎樣一回事!!」眾邪人不解間,驚見屠佛陣中,竟隱有金芒
透出,隨即,無數光華如朝陽破云一般,射穿重重黑氣邪氛!原本陰暗不見五指
的村莊,在天劍、地印、人光三重照耀下,再沐圣意華光!
「修者早言,獵人獵物,你們分不清楚!」一聲輕喝,三重華光同時暴漲,
璀璨生輝!屠佛三獄陣受此華光沖擊,原本陰森可怖的黑芒霧氣竟如柔云棉絮一
般,被萬千圣華撕扯成無數碎屑,迅速消弭!
三光映世照大千!
「這……怎有可能?你……你是故意受招!」領頭邪人這才反應過來,驚叫
出聲。
「不過看清爾等后手,想一測爾等能為。」黑霧飄散,但見段塵緣穩立原地,
身周圣氣繚繞,白芒璀璨,寶相莊嚴宛如羅漢降世!
「你!……你難道就不怕我們將你誅殺在此!」那人不甘心道。
「你們非吾對手,為何要怕?」段塵緣仍是面如古井無波,抬手指向天際,
釋罪劍如有感應,飛飚而下,落入佛者手中!「阿彌陀佛,佛門慧劍,于此釋罪!」
話音落,圣光熾!釋罪劍再綻燦爛昊芒,映射在場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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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邪人心知此乃生死之刻,亦各自準備最后一搏,不料受此佛光加身,雖無
苦痛,卻再難提元,戰力頓減,未及抵御,圣招已至!
天佛凈邪·釋罪斬業!
劍出光熾,圣意彌空!段塵緣一劍擊出,眾邪人卻無一合之敵,紛紛受招,
斃命當場!昊光過后,滿地皆是尸首,只有領頭之邪人仍在茍延殘喘,吼出不甘
而憤恨的最終絕句:「不愧是三……教……劍……鋒!」話一落,命,亦休!
「阿彌陀佛……」段塵緣掃過戰場,確認確無一人存活,方將釋罪飛劍回鞘,
心道:「邪人滲透至此,定有陰謀,此事需立刻稟明掌教師尊!」足下一點,已
踏云而去!
然而,就在段塵緣遠去之后,原本狼藉遍地的村莊,卻再見恐怖奇詭一幕!
方才被段塵緣一劍所殺的十數名黑衣邪人竟如鬼魅一般,紛紛掙扎爬起,匯聚一
處!
「三教劍鋒,果然可怖。」
「但,也測出了他之能為。」
「獵人獵物,確實不那么分明。」
「先回獄佛堂,將情報稟明鬼尊。」
一眾邪人毫無感情的交流著,聲音嘶啞刺耳,仿佛索命厲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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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
歷經千辛萬苦,百難心劫,墨天痕只身潛入金錢山莊,已與母親近在咫尺,
他是否能順利查明陸玄音所在,并將她安然帶回?欲林祭下,薛夢穎與賀紫薰慘
遭失身,她們與墨天痕將何去何從?晏飲霜與柳芳依的后續故事又將如何?在金
成峰父子與玉天一調教下,墨家主母是否能撐到墨天痕救援?多年潛伏之計遭破,
西域帝釋又將對中原展開何種行動?藥花神將葉明歡容留摧花藥王,究竟有何打
算?一甲侯北落師門與摧花藥王又有何種仇恨?十二神將間,又會牽扯出怎樣的
往日秘辛?千蘭影刁難墨天痕不成,卻將自己「嫁出」,二人之間將會發生怎樣
的故事?十年一度的曠世云決,又將是怎樣一番盛景,開啟怎樣一番故事?恐怖
而詭異的千佛鬼獄究竟是怎樣存在,他們的目的究竟為何?又將為中原武林帶來
何種禍端?
北向之途,已近尾聲,江湖血路,方才啟程!欲知后事,敬請期待碧海墨鋒
部卷最終章!
附錄:
注6:嘩讙:音同(華歡),意為「喧嘩」。
更正:葉明歡駐守南方屠狼關,并非東方海岸線,系設定混淆,現更正。
本章人物實力:
墨天痕:63(4+5,陰陽雙脈貫通)+2(劍意加成,但對手武
力比自己越高,作用越小,屬于附加戰力)
金成峰:+(神金八蘊)
金承乾:53
俞貞松、俞勁柏:5
金錢山莊眾武夫:2—35
烈如來:9?
段塵緣:9
邑锽近郊眾邪人:3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