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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墨鋒部卷終章彼岸弦音2】
金錢山莊的車隊足有三十多輛,百余人運送,墨天痕生怕被發現,不敢跟的
太緊,只遠遠在后面吊著,左右如此龐大的目標,他也不虞跟丟。
時值七月,晌午正是炎熱之刻,車隊行至一片樹林旁暫停少歇,眾車夫搬工
各自拿了水和干糧,流著大汗坐在綠蔭下扇風避暑。墨天痕見車隊之人只顧排解
暑氣,飲水用餐,無甚防備,尋了個時機悄悄摸到末尾那輛運柴車中把墨劍取回,
便隱在林中等待著車隊再度出發。
約莫過了兩刻鐘,車隊啟程,墨天痕遠遠跟在后面,行了有十數里,直至夕
陽西斜,忽見一座雄偉山莊拔地而立,朱墻金瓦,閃耀輝煌,一眼難望全景,正
是金錢山莊!
墨天痕心思震撼道:「這金錢山莊果然非同凡響,單這宮殿,只怕比的上邑
锽帝宮。」他只道這般景象恐怕只有皇家才配的上,卻不知皇家建筑固然威儀萬
丈,氣魄高深,但若論侈靡奢華,仍遠不及金錢山莊。「這等氣魄,當中守衛定
然不少,當想個法子潛入其中,探尋母親下落。」想到此行目的,他當即收斂震
懾之情,跟隨車隊一路繞過山莊外墻,來到莊后專門用以下人和貨物進出的通道
前,遠遠見著有數十名莊丁手持棍棒刀槍,正把守在門口。
墨天痕心道:「這山莊如此龐大,內中護衛定然與飛燕盟那等門派不可同日
而語,強闖顯然行不通,得想個法子才行。」他謹記此行只為探查,當盡量避免
與人交手,于是又沿著外墻一路走去,想看看是否有其他守衛稍許松懈的入口。
走了小半個時辰,確實有幾處小門可供通行,但無一例外皆有十數人把守,
強闖即便能速戰速決,墻外還時不時有小批衛隊交替巡邏,屆時一旦被發現,就
無異于捅了馬蜂窩,自己只有逃命的份,還何談?
「這院墻足有一丈半,我背著墨劍,若無梯繩,萬難躍上。」墨天痕望著那
高聳雄偉的院墻,正為難間,忽然瞥見遠處外墻竟是突然矮了一截,走近一瞧,
竟只有先前一半的高度,以他的輕功,躍上不難,不禁大喜,避過衛隊巡邏的時
間,提氣縱身,猛然一躍,正扒住墻頭,往里一瞧,卻是一間稍顯「簡陋」的院
子,說其簡陋,乃是對應這般奢靡如宮殿般的山莊來說,此院毫無裝點,木門木
床也毫無雕飾,就如同平常的百姓人家一般,可謂樸實無華。
院中房屋多間,此刻卻空無一人,但看院中有衣物晾曬,磚地干凈如洗,顯
然是有人打理,未曾荒廢的。墨天痕雖是心疑,但生怕自己掛在墻頭引到巡邏衛
隊,只得先行翻入院中,打開一間屋子一看,屋中陳設也頗為簡單,一副桌椅,
兩座半截櫥,三張高低床,四口木箱,便再無他物。
「屋中沒有灰塵,應當是有人居住,不過此刻出去了。」墨天痕當即聯想到
從前自己常去墨禹的住處尋他玩耍,墨家下人們所居住的宅院與此地頗為相似。
想到此節,墨天痕當即意識到這是個絕佳機會,打開半截櫥一看,內中盡是
同一款式的樸素灰布衣帽,心道:「果然沒錯!這應該就是下人們的居所。」于
是便翻出一件干凈衣物換了,又從院中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把臉洗凈,戴上帽子,
活脫脫一個小廝的形象,只不過背著劍頗為礙眼,又就地尋了個木匣子把墨武春
秋置于其中,夾在腋下就匆匆往院門口走去。
甫一出院門,墨天痕便傻了眼。眼前道路如同街巷一般門庭,盡是與方才一
樣的院落,不知有多少間,道路亦是縱橫交錯,如一張密織之網,四通八達,不
知往何處才是。
「這金錢山莊這么大,要的仆役數也是可怕。不過這樣一來,想必下人之間
也不會全部認識。」正思忖間,墨天痕就見前方有同樣打扮的一群人迎面而來,
畢竟做賊心虛,忙退至路邊讓開,不敢與之正面對上。那群下人一路說說笑笑,
走至他左近,卻無人去在意他,只有幾人奇怪的望了他一眼,便又回頭走自己的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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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天痕這才稍舒了口氣,繼續往前邁進,路上人越來越多,迎面走來的人也
越來越多,但同樣都以為他只是個小廝,無人知曉這就是金成峰正在通緝的「五
千兩」。
走了約莫一刻鐘,終是見到這役舍盡頭,正有不少人從外面歸來,也有不少
人正要出去。走出役舍,卻見人群川流,有男有女,大多都在往一個方向上走去,
墨天痕心道:「有人群掩護,反而不易暴露,人多的地方,說不定還能探得些消
息。」于是也迎著人流走去,片刻,竟聞到一陣飯香。
此刻正是飯點,墨天痕跟了車隊一路,早已饑腸轆轆,不禁加快腳步向前,
不一會已聽的有嗡嗡的嘈雜人聲,再轉過一面墻,驚見一片偌大的廣場,其中放
滿桌椅,無數下人模樣的人正在吃飯,廣場側邊,亦有幾條隊伍正在排隊領取飯
食。墨天痕觀察一陣,卻見眾下人領餐時并不需要付錢或是繳納票據、出示信物,
加上肚子又咕嚕嚕在叫,心下一盤算,來到一條隊伍末尾,也煞有其事的排起隊
來。
這里飯食都是事先定好,排隊之人領了就走,發放很快,不一會便輪到墨天
痕。墨天痕心虛,低頭端起那盛著飯菜的木盤便轉身離去,果真無人找他索要銀
錢,這才放下心來,找了處人多的地方,一邊填飽自己肚子,一邊仔細聽著身周
下人們的閑聊。
金錢山莊伙食頗為不錯,墨天痕這幾日趕路逃命,風餐露宿,吃的全是白面
就水,嘴里淡而無味,三下五除二便將盤中飯菜一掃而光,肚子是滿足了,耳朵
聽到的卻是各種下人們的家長里短,八卦流言,至于關于陸玄音的字眼,一個也
未聽到。
突然,墨天痕感到背后有人拍了他一下,只道是自己被人發現,頓時一個激
靈,回頭正欲出手,卻見是個手端木盤的下人。那下人見他回頭兇猛迅疾,自己
也下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墨天痕見狀,頗為不好意思,問道:「大哥,有什
么事嗎?」
那下人舒了口氣,埋怨道:「小兄弟,你回頭就回頭,別那么大動作,嚇死
人哩!我不過是看你吃完了,想問問你走不走,這會兒人多,位子可不好找。」
墨天痕連連致歉,把位子讓了出來,把木匣又夾回腋下,邊慢步細聽周圍人
的談話,邊思量起下面該如何在這偌大的山莊中探查。走出沒多遠,卻聽見不遠
處的一張桌前,竟有十幾人圍在一塊兒,有護衛打扮的人,也有的是莊丁打扮,
正一起飲著濁酒,侃侃而談。墨天痕好奇,走近一聽,只見其中一個護衛打扮的
人道:「哎,知道么,前天又有個極品姑娘送去花王樓了。」一旁有人不屑道:
「老來,每次有姑娘至花王樓,你都這么說。」
那護衛老來道:「這次可不同,你們知道,莊主玩姑娘,每次都不超過三天
就會送去花王樓,可這一次,花王樓可整整空了一個月!這說明什么?說明這次
的姑娘極品到莊主玩了一個月才玩膩!」
一旁的人眼睛頓時都亮了起來,有人問道:「老來!那你可見著那姑娘了?」
望著眾人興致勃勃的反應,護衛老來滿意的抿了口酒,這才慢悠悠的道:
「那當然是見過了!當真驚為天人!那模樣,嘶……怎么說呢?媚到不行,比群
芳院那群娘們還艷、還騷,一看就是床上功夫了得,能吸的你渣都不剩的那種,
但看著卻像是九天仙子下凡一樣,感覺……嘶……怎么說呢?」老來又抿了口酒,
突然一拍桌子,道:「我知道了!就像廟里的那菩薩一樣,那叫啥?高貴?對!
高貴!高雅!」
一旁有人不信道:「老來,你這牛皮要吹破了啊,這都像廟里的菩薩了,哪
還會像你說的又騷又艷,功夫了得?怕不是那天你也喝醉了吧?」
飲酒本就能使人面色發紅,老來一遭質疑,更是臉紅脖子粗的道:「放屁,
你才醉了,那天就是我在當班,那姑娘是被小岳裹著送來的,冷隊長就在旁邊,
他能作證!冷隊長還告訴我,那姑娘還是什么大家族的千金,是個道門弟子。」
大家千金,道門弟子!墨天痕心中驟緊,只覺一股熱血涌上腦門,恨不得立
刻上前抓住那人問個究竟,但耳邊突然想起臨行前賀紫薰的殷殷交待與關切容顏,
終是強行收回腳步,沉住了氣,耐心聽著這群人在那熱烈討論,期望能聽到一些
有用的信息。
有了那「冷隊長」隔空作證,老來的話瞬間可信度拔高一截,眾人不疑有他,
開始極盡想象的討論著那名「姑娘」究竟有何過人之處。只聽人群繼續討論道:
「被裹著送來的?那你可看清那姑娘的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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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來道:「若說那姑娘身段,還真不是吹,胸挺屁股翹,隔著層布都能瞧出
來。」
「那是肥是瘦?我見過有的姑娘也是胸挺屁股翹的,但他娘的全是贅肉,肚
子上松垮垮,看的怪難受的。」
一旁人哄笑道:「張小六兒,你說的是你自己媳婦吧!」那張小六瞬間憋紅
了臉,連聲反駁道:「胡說!胡說!」引的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老來等他們笑的差不多了,也笑著道:「女人身上有沒有贅肉,一般看臉就
能看出來,群芳院那群娘們,身段好的,臉多半也不差,只是這次這個太他娘的
特殊了,看一眼,就能把人魂勾了去,依我看,這已經不算是女人了!」
「不算女人?」眾人一陣嘩然,有人不禁問道:「不算女人,那還算個啥喲?」
老來不緊不慢的道:「不是普通女人,那自然是仙女!不然,就是妖女!」
他這回答無甚意思,眾人發出一陣噓聲,張小六道:「你這打的是什么比方?
這妖女仙女,還不都是女人?」
一旁又有人道:「那你可不懂了,北海妖族的那些女子,不就是妖女嗎?我
還聽說,西域有一眾女子,個個能歌善舞,生來就是為了專門侍奉她們的主君的,
他們不吃飯,也不喝水,只要聞聞她主君的味道就能填飽肚子,這種女人,不算
是仙女嗎?」
又有護衛打扮的人道:「你們長年在這做工,不知外界之事,武林中相傳有
個絕色女子,被人喚作」妖嬈魔魅「,生的美艷絕倫,勾人心魄,卻專喜引誘男
人交合行樂,再吸走他們的元陽,那才算真正的妖女!」
眾人聽了,又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起來,墨天痕卻在一旁心急如焚,聽的卻
全是「誰家娘子長的好看」「群芳院的哪個姑娘滋味如何」「那仙子一個月來是
如何在莊主胯下婉轉承歡」這種滿是低級欲望的對話,實在忍不下去,拉了拉前
面人的衣角,問道:「這位大哥,請問下花王樓怎么走?」
那人回頭反問道:「你要去群芳院?」墨天痕一愣,道:「大哥,我是在問
花王樓……」那人見他年紀輕輕,頓時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笑道:「看你樣子,
是才來沒多久,聽了我們的討論,想去找個樂子?」
墨天痕知他會錯了意,又不好解釋,只得尷尬應道:「是,是。」
那人猥瑣笑道:「小兄弟,看你長的斯斯文文,原來也是個性情中人。我與
你說,那花王樓就在群芳院中,只不過花王樓是收納的是莊主玩過的姑娘,成色
要比其他姑娘高上不少,所以要價也會貴上幾分。」
旁邊有人聽見他說話,卻自顧自接過話頭不忿道:「他奶奶的,貴也得有貴
的道理呀,那莊主玩過的姑娘我試過一次,那話松的,捅進去跟捅進水里一樣,
這還玩個卵?」
那人笑著揶揄道:「李萬,你少在那抱怨,定是你那玩意跟條稻草似的,所
以才嫌人家姑娘洞大吧!」
李萬當即怒道:「包大有你他娘的才是稻草,老子的老二怎么說也是根搟面
杖!」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是就著男根大小的問題吵了起來,墨天痕無奈,只得
又問向旁邊的人,在得到與包大有如出一轍的猥瑣猜測后,終是問明了群芳院的
方向,當下不再停留,夾起劍匣便走。回答之人見他走的急,不禁笑道:「畢竟
是年輕人,真是猴急。」說罷,便又回到桌邊與人熱烈討論起來。
既然得知那「花王樓」中的女子極有可能是母親,墨天痕自然不愿再多做停
留,卻又不敢走的太快惹人注意,直至天黑時分,才依照那人所指的走法尋到群
芳院外,卻并未見到想象中如西京一般燈火通明,人流不息的樓宇,而是一處僻
靜清冷的院落,四周磚墻高筑,門口還有不少護院看守巡邏,守衛頗為森嚴,宛
如監牢一般,與那些人口中的「尋樂之所」大相徑庭。
察覺有異,墨天痕不敢直接上前,只得先隱在一側暗中觀察。不一會,便有
兩名莊丁有說有笑,并肩而來,給門口護衛塞了些銀兩,那護衛見錢眼開,笑呵
呵閃至一旁讓二人進去。又過了片刻,陸陸續續足有十幾人來到此處,皆是塞了
些銀兩與守門護衛便予以放行。墨天痕疑道:「這金錢山莊到處都燈火輝煌,明
亮如晝,怎么偏偏就這里黑黢黢一片,連燈也不舍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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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個機會,墨天痕悄然走近院墻,只聽內中隱隱傳來此起彼伏的男子悶哼
與女子呻吟,那聲音飽含情欲,與他在欲林祭時整晚所聽之聲如出一轍,便知自
己并未找錯,這里的確就是那些莊丁口中的「尋樂之所」。
思考一番,墨天痕心有定計,夾著劍匣大搖大擺的走至門口,與那看門護衛
對視一眼,將之前賣柴所得的二錢銀子遞上,假笑道:「大哥辛苦了,小弟新來
不久,聽大家說有這么個好地方,于是就像過來瞧上一瞧,希望大哥不要嫌少。」
金錢山莊富足,給下人們的工錢從來都不少,一年三四十兩是常有的事,莊
丁們平日來群芳院,最少也要一次給上五錢銀子,這二錢銀子在把握進出大權的
守門護衛眼中,與打發要飯的無異,于是嫌棄道:「就這么點,也想來找姑娘?
小哥,你好歹再攢個半個月吧。」
墨天痕賠笑道:「大哥,小弟不是想找姑娘,只是聽大家說的心癢,想進去
看看。小弟保證,一個姑娘也不動!」
那護衛心道:「只看不碰,那不得憋死?」嘴上卻為難道:「那好吧,這可
是你自己說的,一個姑娘也不動!我可告訴你,這些姑娘明日就要送走,今日若
是出了什么差池,你就別想在這兒做工了!」
墨天痕心道「好險!」,若是晚來一天,自己豈不是又失了母親的下落?當
下連連點頭道謝,便要往里去。剛進去沒兩步,卻聽身后那護衛突然叫道:「等
等!」
墨天痕心下一凜,不知發生何故,回頭問道:「大哥?還有事嗎?」
那護衛警覺道:「你那盒子里裝的是什么?」
這一下問及要害,墨天痕話頭一頓,緊張的支支吾吾道:「沒……沒什么…
…只是些隨身無匹罷了。」
那護衛卻是不信道:「來這玩姑娘,誰會帶個盒子來?打開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