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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鱗寶刀
作者:暮寒君
第一章 反復無常
一反復無常
把酒祝東風,
且共從容。
垂楊紫陌洛城東,
總是當年攜手處,
游遍芳叢。
聚散苦匆匆,
此恨無窮。
今年花勝去年紅,
只是明年花更好,
知與誰同?
太行山,位于京城西南四百余里,山勢雄偉,連綿不絕。春秋時為燕趙之地,多慷慨之士。山下有一小鎮,名喚陽邑鎮,鎮里四五百戶人家,多以農為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民風淳樸,有上古遺風。鎮中只有三家雜貨鋪,兩家客棧,酒店只有一家,茶坊倒是不少,專門招待下地勞作的農人。鎮東頭有一個院落,前院五間后院七間,房舍還算齊整。在這里可算是大戶人家了。前院有花木葡萄架,后院甚為寬敞,正中是個練武場,一側擺著兵器架,顯見得主人乃是習武之人。練武場另一側是個磨盤,紅日高升,一個年青人正在推磨。日光映照之下,見這個年青人精赤上身,筋骨極為結實,肩寬背厚,皮膚呈古銅色,身長七尺有余,魁梧的身軀配上彎眉虎目,方面大耳,好似天神一般。不過眉宇間卻有農人的淳樸,沒有習武之人的傲氣。青年埋頭磨面,汗水流下也不擦,一門心思干活。這時屋里傳出蒼老的聲音:“霄兒,過來一下。”青年放下手上的活走進屋中,屋里炕上一名老者半躺半坐,蓋一床薄被,須發半白,面色晦暗。青年進屋問道:“師父,什么事?”老者伸手一指桌上的水壺:“給師父倒碗水。”青年答應著給老者倒了水遞過來,老者低頭喝水,不住喘息,好不容易喝完水抬頭問道:“你師妹哪里去了?”青年答道:“師妹下地摘菜,就快回來了。”老者放下茶碗嘆口氣:“為師自從藝成行走江湖,遍會各門高手,未嘗一敗,滾珠寶刀揚威武林,誰想老來竟然吃這一場大虧。你師兄師弟一聽說為師貪上官司都跑得沒影,只你一個留下,為師實在寒心。”青年勸道:“師父不必掛懷,師兄師弟不一定是忘恩負義,恐怕是不愿與官府打交道,牽連到家人。如今官司已經完結了,師父盡管安心養傷。”老者點頭:“患難見人心,不經這一場變故,為師還認不清這些徒弟,等師父傷好了就傳你絕塵刀法。”青年道:“師父安心養傷,身子好了再說。”老者咬牙道:“師父年老體弱,才吃這一場大虧,如果在十年前,早把這些昏官斬盡殺絕。”
這時一陣銀鈴般的聲音傳來:“爹,我回來了。”一名少女拎著兩籃蔬菜進門,一身粉紅的衣衫,好似一朵彩云飄進來。膚如瑞雪,臉似朝霞,海棠風韻,嫵媚動人。少女將蔬菜放到廚房后就到屋里看父親,青年問候道:“師妹回來了。”少女叫一聲:“常師兄,面磨好了么?”青年答道:“差不多了,我去收拾一下。”轉身出門,繼續推磨。老者嘆氣道:“霞兒,這八十大板險些要了爹的老命。”少女安慰道:“爹,好不容易過了難關,以后的日子還長,凡事想開些。”老者道:“難得霄兒重情重義,爹準備把絕塵刀法和滾珠寶刀傳給他,如果你喜歡他,爹就成全你們的親事,有了滾珠寶刀完全可以立足江湖。”少女嘆口氣:“平時師兄們搶著獻殷勤,遇到事全跑了,難得常師兄跑前跑后,把家里給他準備的聘禮都變賣了打點獄卒官差,女兒準備把終身托付給他。”老者點頭:“爹還藏著五百兩赤金,足夠你們過活,你可要收好了,手里沒錢萬事為難。”少女點頭答應。安頓好父親就到磨盤邊幫忙,干完活,青年通身是汗,少女拿汗巾為青年擦汗,抱怨道:“十幾個師兄,聽說爹貪了官司全都跑了,還不承認是爹的徒弟,虧爹手把手教授武藝。”青年深情注視著少女的一舉一動,竟然看癡了,少女問道:“你倒是說句話,傻看什么?”青年吞吞吐吐道:“師妹,你…真好看。”少女臉一紅,把手上的汗巾扔到青年身上,轉頭跑出去。青年望著少女的背影心神俱醉,雖然心里深愛師妹,但以前師妹從沒正眼看過自己,師兄弟大都比自己有錢,爭著獻殷勤,師妹喜歡面皮白凈,家里有錢的五師弟。經過這件事才對自己另眼看待,青年感覺如在夢中,難道師妹真的對自己有意?不敢多想,開始動手修補房屋。
老者姓陳,名洪仁,師從神刀門主一代奇人段青霄,學藝十五年,得到滾珠寶刀和絕塵刀譜,行走江湖,揚名立萬。不過陳洪仁自私自利,不肯為師門出力,跟同門也沒什么來往,把金銀看得極重。因此口碑不好,無人與他來往,老年只好回鄉隱居,收幾個徒弟教授武藝,也是為了生計。當初陳洪仁費了不少心思才得到師父的歡心,在同門中脫穎而出,輪到自己的時候更加小心,授徒只看金銀,送得多就教個三招兩式,送得少只教一些基本功。少女就是陳洪仁的獨生女陳霞,受父親的影響,也是極為勢利,變著法讓師兄們給她買花粉首飾。因為這父女秉性不好,所以貪上官司以后無人幫忙,吃了一場大虧。磨面的青年乃是第三個徒弟,名叫常霄,乃是家中獨子,父親早亡,只有老母在堂,家里只有七畝薄田,勉強度日。常霄幼年上過私塾,識文斷字,八歲上拜陳洪仁為師學武,后來父親病逝,就沒錢孝敬陳洪仁,所以只學了幾樣基本功。不過常霄肯吃苦,根底極為扎實。在陳洪仁門下整整十年,根本沒學到一招上乘武功,只學了一套極為普通的六合刀法。出事以后,常霄跑前跑后,連家里的莊稼都顧不上,陳洪仁經歷一番變故才對常霄另眼看待。陳霞一直看不上常霄,認為他忠厚有余,機變不足,又沒什么家產,如果不是貪上官司,那是根本不可能看上的。如今認識到常霄的好處,才打算以身相許。常霄雖然覺察到師父和師妹態度的變化,但心里不敢多想,也不敢告訴母親,生怕空歡喜一場。忙完陳家的事還要忙自己家地里的事,好在筋骨結實,雖然辛苦也還支持得住。
黃昏時分,一抹殘陽照在小鎮,常霄忙碌了一天,終于有機會休息,坐在鎮外河邊的柳樹下,陳霞小鳥依人一般靠在常霄的胸膛。常霄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夕陽,遠山,綠樹,流水都是那么可愛。陳霞問道:“師兄,你在想什么?”常霄答道:“家里米面盡有,菜蔬也不用花錢,只是油鹽不夠,手里沒錢買。”陳霞擰一把常霄胳膊:“不許想這些,想一想我們的將來。”常霄嘆口氣:“民以食為天,不吃飯就沒力氣想了。”陳霞笑道:“實話跟你說,爹還藏著不少錢,我手里也還寬裕,不用你操心。這一回我爹是下了決心要把絕塵刀法教給你,等你練成刀法,加上滾珠寶刀,我們一起縱馬江湖。”常霄也是滿懷期待:“只要有師妹在身邊,多苦的日子也是甜的。”陳霞問道:“你喜歡我為什么不早說?”常霄苦笑:“以前我可不敢妄想,能每天看師妹幾眼就知足了。”陳霞明白,常霄是把感情深埋在心里,如果成了親肯定會百般體貼,于是把心里話講出來:“爹已經答應我們的親事,早晚我都是你的人了。”常霄雖然有心理準備,聽到這句話還是興奮不已,半晌方說出話:“我娘要是知道,不定會怎樣歡喜。”兩人沉浸在對未來的憧憬中依偎在一起,夕陽落山,星斗滿天,陳霞在常霄耳邊低語:“師兄,到我房里陪陪我。”常霄當然領會陳霞話里的含義,搖頭道:“師妹,你是我心里最完美的女神,成親之前我不能侵犯你。”陳霞輕斥一聲:“死腦筋,那你抱我回家。”常霄起身,把陳霞嬌小的身子舉起來放到肩頭奔家里走去。陳霞心里埋怨常霄古板,坐在寬厚的肩頭胡思亂想。
回家之后常霄把好消息告訴母親,母子倆歡喜一夜。次日依然到陳家干活,有了這一層關系,常霄干起活來更加賣力。陳洪仁的腿傷一天天好轉,陳霞也準備好跟常霄成親,陳洪仁見女兒心急,自己腿傷也快痊愈了,于是叫過常霄吩咐道:“霄兒,為師腿傷就快好了,你回去準備親事,等師父傷好就成親,沖沖晦氣。”常霄大喜,馬上跑回家,常母雖然歡喜,但手里實在沒錢,早年積攢的幾件首飾都被變賣為陳洪仁打點官司了,母子商議之后只好把兩畝好地變賣,把家里粉刷一下,準備聘禮,做嫁衣,請下花轎,吹鼓手。鎮上百姓日子過得平淡,常霄成親就成了頭一件大事,街頭巷尾都在議論,不少人登門道喜。陳家自然也要準備一番,陳洪仁頗有心計,雖然手里握著一大筆錢卻要裝出手頭局促的樣子。眼看日期一天天臨近,常霄滿心歡喜準備成親,家里準備得差不多了,就到陳家看一看還需要什么。來到門前,卻發現兩名小道童站在門口,剛要進門,道童問道:“你是何人?到這里做什么?”常霄心里有氣,回道:“這里是我師父的家,我還沒問你們是做什么的。”道童不再說話,常霄進門后直接來找師父,卻見師父房里多了一個文生公子,打扮極為講究,頭戴白玉冠,白色長衫外面是金色的披風,腰間一條玉帶嵌著寶石,價值不菲,光這一身裝扮就值幾千兩。此人面如冠玉,細眉朗目,風度翩翩,手里拿著紙扇,正跟陳洪仁談話。常霄進門叫一聲:“師父。”陳洪仁一指文生公子:“這是我師弟林清的獨子林鳳鳴,特意來看望。”常霄抱拳施禮:“林師兄。”林鳳鳴微微點頭,并不開口。陳洪仁吩咐道:“你到后面把霞兒叫來,我有話說。”常霄答應著奔后院,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后院正房,八仙桌上一片珠光寶氣,珠寶首飾,綾羅綢緞堆得滿滿當當。陳霞正在拿一塊錦緞在身上比量,常霄看到陳霞頭上插著金釵,項下掛著珍珠串,知道是林鳳鳴送來的,心里不是滋味。陳霞聚精會神挑揀,沒注意到常霄進門,常霄叫了兩聲才回過神,轉頭道:“常師兄,你來得正好,看看這些首飾我戴哪一件好看。”常霄答道:“師妹戴哪一件都好看,對了,師父叫你去。”陳霞答應著跑向前院,常霄看著滿桌的珠寶心里嘆息,這里哪一件都值幾百兩銀子,自己的全部家當也換不來一件,難怪師妹喜歡。這時一名小道童走進來,好像防賊一般收拾桌上的珠寶,一件件清點,回頭冷冷道:“少了一枚金釵,一串珍珠項鏈,是不是你拿了?”常霄勃然大怒,自己祖輩都是清白做人,被人污為盜賊當然不能容忍,于是一把揪住道童衣領道:“青天白日,竟敢污良為盜。”照著道童臉上就是兩拳。常霄雖然武藝平常,但根底扎實,拳力頗重,道童登時叫嚷起來。陳霞急急跑過來叫道:“師兄放手。”常霄把道童甩在一邊氣恨恨道:“他說我偷拿首飾。”陳霞也不多說,冷冷道:“爹叫你有話說,你快去吧。”常霄本來有不少話想對師妹說,可是陳霞根本不想聽,只好到前面來見陳洪仁。這時林鳳鳴不在屋里,陳洪仁道:“霄兒,還有兩天就該成親了,事體甚多,趕緊回家準備去吧。我師弟林清知道霞兒成親,特意送來賀禮,你不必多心。”常霄點頭答應,心里也不相信師父會變卦,本來準備再跟陳霞說兩句話,但陳洪仁道:“趕緊回去吧,別耽誤了正事。”常霄告辭出來,心里總有些不安,自己投師十年,從來沒聽說還有個師叔,就算真有這個人,十年不來往交情也薄的很,怎會送如此重禮?雖然心里懷疑也不敢多問,回家張羅喜宴,請廚師借桌椅,就等娶親。
常霄回家以后,陳洪仁把陳霞叫到近前,陳霞喜滋滋道:“爹,這個林師叔真是大方,竟然送這么重的禮,我還發愁沒有首飾,這下好了。”陳洪仁道:“霞兒,你看鳳鳴怎么樣?”陳霞點頭道:“人家是大地方的人,文武全才,英俊瀟灑,自然錯不了。”陳洪仁一笑:“實話對你說,我師弟林清如今可不得了,在太白山清風觀任觀主,屬于武林圣地上清宮的分支,地位顯赫。鳳鳴你也見到了,光那一身行頭就夠那個傻小子忙活一輩子的,再說鳳鳴學識武功都不錯,爹有意撮合你們成親。”陳霞吃一驚,搖頭道:“那怎么成?我們已經答應了常師兄,眼看就要成親了,豈能反悔?”陳洪仁不以為然:“霞兒,爹就你一個女兒,自然要為你著想,如果你嫁給那個傻小子,就算他練成絕塵刀法,頂多是二流的小角色,沒多大出息。嫁給鳳鳴就不一樣了,那可是武林正宗,到哪里都是貴客。再說講相貌,論文采,比武功,鳳鳴都強出一大塊,爹不會害你,都是為你好。”陳霞本來就被林鳳鳴的翩翩風度打動,心里后悔過早答應跟常霄的親事,再加上陳洪仁一攛掇,登時動了心,不過心里還是有顧忌,吶吶道:“常師兄已經準備迎娶了,我們怎能反悔?再說林師兄也未必看得上我。”見女兒心眼活了,陳洪仁再加把火:“那些珠寶就是師弟送的聘禮,鳳鳴對我說了,他從心里喜歡你,只要你點頭,我們馬上動身,至于那個傻小子,一封信就打發了。霞兒,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走對了榮華富貴,錦衣玉食,走錯了可就翻不了身了。”陳霞權衡之下,迅速做出了決定,答應林家的求親,陳洪仁大喜,馬上張羅動身。林鳳鳴早就做好了準備,預備下車馬,帶著陳洪仁父女離開陽邑鎮,直奔太白山,臨行時只給常霄留了一封信。
第二章 千辛萬苦
二千辛萬苦
常霄可不知道這些事,一直在張羅娶親,陳洪仁也真是翻臉無情,竟然不找人知會一聲。常霄娶親的事全鎮人都知道了,陳洪仁父女一走,有跟常霄不錯的朋友特意跑來報信,常霄根本不信,世上不可能有這樣的人,眼看就要過門卻一走了之。雖然不信,常霄還是跑到師父家看一看,這一看真好似冰水澆頭,陳家大門緊鎖,鐵將軍把門。常霄經常出入,身邊有鑰匙,開門進去一看,空蕩蕩沒有師父和師妹的影子。堂屋桌上有一封信,正是陳洪仁所留,拆開一看,只有寥寥數語:“霄兒,為師到太白山清風觀師弟處做客,歸期不定,親事以后再議。家里的事托付給你,房契在我手,不得變賣,西屋漏雨,記得修補。”后面有陳霞的幾句話:“常師兄,對不起,爹把我許配林師兄,你就不要等我了,太白山清風觀是武林正宗,千萬不要來尋我。”看完了信,常霄只覺天旋地轉,如果不曾許婚自己不會責怪師父,畢竟自己武功不濟,家業微薄。可是如今這一大攤子事如何收場?鄉親朋友送來的賀禮如何處置?明明是洞房花燭,人生的第一樂事,轉眼變成了麻煩纏身,無顏面對親人的窘迫局面。常霄伏在桌上痛哭,蒼天為何跟自己開這么大的玩笑,后面這么多事怎么收拾?消息傳得飛快,全鎮的人都知道陳洪仁父女撇下常霄,另尋高枝。經受打擊最大的就是常霄的老母,本來就體弱多病,從大喜變成大悲,急火攻心,昏死過去。有人匆忙來找常霄,常霄失魂落魄的往家趕,見到母親不省人事連忙請郎中,常母未能說出一句話就撒手人寰。喜事竟然變成喪事,常霄痛哭不止,親友勸解多時,又請人買棺木,搭靈棚,請僧人超度。手邊哪里有這么多錢,常霄知道母親受苦大半生,喪事不能草率,只好把僅有的五畝田賣掉。原先請的花轎,吹鼓手,做的嫁衣都要花錢,選墓地,置辦棺木更是少不了,眼看捉襟見肘,常霄一咬牙,把家里的房子都賣了,好心人勸說,房子賣了今后如何度日?常霄祖輩忠厚傳家,從不拖欠別人的錢物,盡心盡力大辦喪事。處理完所有的事,常霄好似老了十歲,手里只剩下七兩碎銀,沒有立足之地。
思前想后,只好先到陳家住下,心里的苦悶無法對外人道。住在陳家更是難受,腦海里時時浮現出師妹陳霞的音容,走到街上,雖然鄉親沒有笑話的意思,但常霄總覺得別人在背后指指點點。勉強住了數日,心里琢磨,無論如何也要見師妹一面,家鄉是呆不下去了。打定主意,先到母親墓前祭奠一番,簡單的收拾一下行裝,帶上一口腰刀,一根哨棒,孤零零離開家鄉,到太白山尋找師妹陳霞。常霄從未出過遠門,也不知道外面人心的詭詐,剛走出兩百里就被人把僅有的幾兩銀子騙走了。雖然年輕力壯,卻不會找活計,碰不到一個好心人。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到山上尋些野果,勉強充饑。又沒學過打獵,吃不到肉,沒有鹽,身子自然難以支撐,在一個小廟睡覺的時候又被乞丐把腰刀偷走了。這樣行路豈能走得快?忍饑挨餓前行,心里只有一個信念支撐,無論如何也要當面問一問師妹,為何如此絕情。其實常霄并不知道太白山在何處,方向根本就不對,問人也問不明白,只是四處漂泊。后來發覺河邊的碼頭上經常有裝貨卸貨的活可以糊口,于是就沿著河走,碰到裝貨卸貨的活就能掙幾個銅錢,碰到好心的船老大還能在船上睡一宿。多虧幼年練武的時候吃過不少苦,根基穩固,雖然四處漂泊身子還是很健壯。有時船老大邀常霄入伙,但常霄一心要找師妹,不肯留下,就這樣東奔西跑,皇天不負苦心人,經歷了三年的奔波,終于來到了太白山下。
這時的常霄比乞丐強不了多少,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隨身的哨棒倒是油光發亮,那是長年不離手的緣故。正值冬日,寒風凜冽,常霄忍著嚴寒登山,走到半山,飄飄揚揚落下雪花,常霄費了多少辛苦才尋到這里,再冷也要上山。雪越下越大,轉眼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好在山道還能分辨。費盡辛苦,好不容易看到清風觀三字金匾,常霄終于松了一口氣,上前打門。等了許久,一名小道童不情愿的開門問道:“什么事打門?”常霄剛一近前,小道童馬上斥道:“這里不留乞丐,快走吧。”常霄忙道:“我是來找人的。”小道童冷笑道:“這里怎么會有人認得你?快走吧。”常霄叫道:“我是陳洪仁的徒弟,特意來尋師的。”小道童一愣,陳洪仁確實住在山上,不過卻不住在觀里,而是在清風觀西面的梅花塢。小道童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叫什么?我去給你問一聲。”常霄報名后,小道童進內稟報,不大一會就氣呼呼的走出來,沒好氣道:“都怪你,害我挨了一頓數落,觀主說了,這里沒有你要找的人,快走吧。”常霄費了多少辛苦才找到這里,怎能輕易離開,急道:“我師父明明住在這里,我要進去找。”小道童冷笑道:“這里是什么所在,豈容你胡來?”攔住門口不讓常霄進門。常霄一把撥開小道童闖進門,小道童大叫起來,立時就沖出七八個小道童。其中一人正是當初跟隨林鳳鳴到陽邑鎮,被常霄打了兩拳的那一個。雖然事隔三年,還是認了出來,不由咬牙切齒道:“上次饒了你,竟敢到這里來撒野,給我揍他。”小道童圍攏過來拳打腳踢,常霄自然不能任人欺負,揮拳招架,打傷了兩個道童。這時傳來一聲叱喝,小道童退開,一名青年走過來,正是林鳳鳴。小道童叫道:“這個人上門撒野,打傷了我們的人。”林鳳鳴眉毛一立:“什么人大膽,到這里撒野,活的不耐煩了。”
常霄正在喘息,林鳳鳴一掌擊在常霄肩頭,這一掌凝聚著內家真氣,常霄哪里受得起,倒翻出去,倒地不起,小道童圍上來亂踢,常霄口鼻出血,雪地上殷紅一片。眼看性命垂危,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住手。”正是清風觀主,林鳳鳴的父親,陳洪仁的師弟林清。林清正值盛年,頭戴金冠,身著八卦道袍,二目有神,三綹短須,手拿拂塵,道貌岸然。林鳳鳴施禮道:“爹,這個叫花子上門撒野,孩兒才教訓一頓。”林清吩咐道:“把這個人抬到柴房,把地上的血跡打掃干凈。”小道童齊聲答應,林清對兒子道:“你跟我來。”小道童把常霄搭進柴房,扔到角落里自行離開,常霄昏迷不醒。林鳳鳴跟著林清進入一間靜室,林清責備道:“你這孩子真是不曉事,一個叫花子轟走就完了,你把他打死,被上清宮知道怎么得了?”林鳳鳴道:“爹,這個叫花子不是旁人,就是陳霞的師兄,差一點就成親的那個鄉巴佬。”林清點頭:“原來是他,既然如此就不能留,等雪住了你把他扔到后山深澗里,記得不能留下痕跡。”林鳳鳴點頭:“孩兒曉得,陳洪仁這個老滑頭,我跟陳霞成親都三年了,孩子都兩歲多了,他還不肯把絕塵刀法最后三式教給我。”林清嘆口氣:“我這個師兄最工心計,當初同門中至少有五人刀法比他強,卻被他得到寶刀和刀譜,足見他老奸巨猾。反正滾珠寶刀已經到手了,再下點功夫,把陳霞那個傻丫頭哄熱了,最后三式刀法早晚到手。不過你可要多加小心,柳林坡的事不能透露風聲,等最后三式到了手就沒關系了。”林鳳鳴點頭:“上回說夢話,被那老狐貍聽出蹊蹺,好一頓盤問,險些遮掩不住。多虧陳霞那個傻丫頭才算糊弄過去,說實話,孩兒也不忍心欺騙這母子倆。”林清指點道:“傻孩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才能成大事,有了滾珠寶刀和絕塵刀法,我們父子就可以脫離上清宮,另立門戶,要什么有什么,一個陳霞值得什么?”林鳳鳴僅有的一點良知也被父親抹殺了。
柴房里常霄昏迷不醒,因為雪還沒停,沒人過問。冷風襲來,常霄悠悠醒轉,渾身酸痛,口鼻的血跡已干,頗為難受。舉目一看,四周堆著柴草,知道是柴房,回想一下,林鳳鳴顯然認出自己才下狠手,明擺著要置自己于死地。這個地方說什么也不能呆了,想明白以后,勉強爬起來,強忍劇痛察看,發覺后窗外就是山坡,于是拼盡全力踢開后窗爬出柴房,踉蹌前行。咬牙翻過兩個山坡,只覺頭重腳輕,一交栽倒,順著山坡滾下去,好在被一棵樹攔住。只是頭腦眩暈,再次昏迷過去。不知過了多久,雪住天晴,空氣清爽,藍天白云格外清晰,日光照射下帶來一絲暖意。常霄逐漸恢復神智,雖然心里想走,可是手腳根本不聽使喚,這樣下去很快就會被凍僵。常霄不想無聲無息的死去,奮力撐起身子靠在樹上,喉頭一甜,噴出一大口血,落到雪地上頗為刺眼。吐血之后,常霄感覺到頭腦逐漸清楚,勉強調勻呼吸恢復體力。閉目養神之時忽然聽到人聲,心里一驚,肯定是林鳳鳴要斬草除根,雖然想走,可是手腳根本動不了。遠遠走來兩個人,前面是一個粉妝玉琢的小童,后面是一名美艷的少婦,披著紅色的貂皮大氅。常霄心頭狂跳,這個少婦分明是自己魂牽夢繞三年的師妹陳霞,自己曾經無數次夢想師妹的模樣,想不到會在這種情形下見面。陳霞領著兒子玩雪,無意中走到這里,猛然看到地上的血跡,繼而發現靠在樹上的常霄,不由吃了一驚,問道:“你是何人?”常霄只覺得肝腸寸斷,師妹竟然認不出自己,鼓足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師妹。”陳霞身軀一震,細看之下問道:“你是常師兄?”常霄百感交集,說不出話。小童叫道:“娘,這個叫花子真討厭,我們走。”陳霞腦子里猶豫片刻,飛快做出了決定,領著兒子掉頭遠去。一霎時常霄萬念俱灰,再也堅持不住,躺倒在雪地里。
一時間不知身在何處,感覺到四肢以及五臟六腑逐漸沒了知覺,四面漆黑,說不出的恐懼。茫然四顧,遠遠好像有亮光,當下不顧一切向亮光處沖去。逐漸有了光線,不由大吃一驚,原來自己處在一個深深的峽谷,腳下一團漆黑、身后不遠處就是一個恐怖的世界,暗紅的火苗跳動,無數奇形怪狀的夜叉張牙舞爪向自己撲來。這時候只有拼命向亮光處飛奔,那是唯一的希望。越接近亮光越舒服,亮光里顯現出一個祥和的世界,宮殿巍峨,金光和暖。眼看接近目標,忽然被一條粗大的鐵鏈套住,把自己拖向黑暗的深淵,呼救無門,恐懼到了極點。正在焦急之時猛然驚醒,四下一望,自己還臥在冰天雪地之中。方才顯然是徘徊在生死邊緣,如果就此棄世,九成要到地獄受苦,于是暗下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堅持活下去。常霄暗叫自己名字,有仇不報非君子,不管付出多大努力也要報這血海深仇,就算下地獄也不能讓林鳳鳴得志,師父陳洪仁如此絕情,一定要討回公道。想到這里不知從哪里生出一股力量,爬起身走進深山,這個時候只能奔人少的地方走,林鳳鳴肯定不會放過。進入深山,渾身的傷痛,再加上饑渴難耐,常霄步履蹣跚,勉強行進,忽然發現十幾只猴子爭先恐后奔向一個山坳,常霄就循著猴子的蹤跡前行,三步一晃,五步一跌,費了不少辛苦來到一個隱僻的山谷,谷中卻有一股熱泉,山上的猴子每到寒冷的季節就到熱泉里取暖。常霄大喜,跌跌撞撞來到熱泉形成的水池邊。猴群看到常霄一陣騷動,擺出了攻擊的架勢,常霄可顧不得許多,渾身傷痛,再加上寒冷,早已經超越了常人忍耐的極限。甩掉渾身的衣服,跳進池中,一下子感覺好像從地獄到了天堂。這一下歪打正著,原來猴群看到常霄脫掉衣服,認為是向自己臣服,否則猴群發起攻擊一樣可以要了常霄的性命。發覺常霄沒有惡意,猴群也繼續取暖,常霄感覺到輕松了許多,看到有猴子在池邊剝核桃,不由垂涎欲滴。猴子不會砸核桃,滾得到處都是,常霄拿起一個在池邊巖石上砸開,迫不及待把桃仁放到嘴里。立刻就有猴子沖過來表示不滿,常霄也覺得不好意思,揀猴子的吃食確實不大光彩。于是砸開兩三個核桃扔過去,猴子紛紛搶食,有聰明些的猴子就拿核桃給常霄,比劃著砸開的樣子,常霄就為猴子砸核桃,自己也能果腹,人猴竟然成了朋友。
核桃是猴子積攢過冬的食物,雖然可口但砸開太費勁,往往十個砸不開一個。常霄一來,群猴都吃到了核桃仁,于是猴子又拿來杏核,常霄教給猴子砸核桃,砸杏核,猴子蹦跳不止,顯然很開心。于是有猴子拿來干棗,山楂與常霄分享,常霄感覺跟猴子打交道可比人世輕松多了,沒有爾虞我詐。在熱泉里泡了半日,猴群吃飽又到山間玩耍,常霄感覺到傷勢輕松不少,原來熱泉竟有療傷的功效。明白這一點常霄就在熱泉安頓下來養傷,猴群提供吃食,兩日后常霄覺得傷勢基本痊愈,這里終歸還是太白山,萬一林鳳鳴找來,非但自己性命不保,還會連累猴群,因此準備離開。臨行時猴群還拿出一些干果,常霄心道:原來猴子比人強多了,自己不過幫了一點小忙,猴群就知道回報。為陳家付出了那么多,換來的卻是九死一生。感慨一回,離開熱泉尋路出山。林鳳鳴確實在追尋常霄的蹤跡,不過大雪掩蓋了痕跡,清風觀的人不愿意受苦,草草追尋一番就回去了。后來從小童口中得知常霄的位置又找了一回,滿山大雪,山路難行,也就罷了。
第三章 因禍得福
三因禍得福
離開太白山,常霄還是漫無目的,要報仇談何容易,林鳳鳴本來就學過上清宮的武功,再得到滾珠寶刀和絕塵刀法,自己萬萬不是對手,能逃出性命已經是萬幸了。多虧遇到猴群,在熱泉里養好傷。一路行來,還是靠在碼頭打短工維生,饑一頓飽一頓。家鄉是回不去了,田地房產都沒了,也不愿住到陳家,走一步算一步。沿著運河北行,這一日來到洛陽,腹中饑餓,到碼頭找活干,剛好有一大批藥材裝船,人手不足,常霄上前搭話,說好裝一包藥材給五文,常霄盤算,這一批貨足有五百包,自己裝兩百包就能得到一貫錢,滿心歡喜干活。常霄在陳洪仁門下只練過鐵牛耕地,舉石鎖,扎馬步一些基本功,不過練功極為刻苦,根基穩固,膂力極強,一包藥材兩百余斤,常霄一次就扛兩包。眼看就要裝完,心里歡喜之余,沒有留心到跳板已經裂開,走到中間的時候跳板一歪,連人帶貨落入水中。常霄從小喜歡戲水,水性不錯,趕緊把藥材撈起來扛到岸上,心里惶恐,藥材濕了,貨主如果追究,工錢就沒指望了。別人做不了主,只有貨主來了才能解決,常霄心里嘆息:自己真是命薄,眼看到手的一貫錢又泡湯了。正在胡思亂想,有人指引,貨主段員外來了。常霄連忙迎上去,這位段員外乃是一名藥商,頭戴員外巾,身披大氅,圓圓的臉龐,大腹便便。伙計把經過一說,段員外上下打量常霄,常霄連忙施禮:“一時心急,濕了貨物,千萬包涵。”段員外頗為豪爽,笑道:“這些藥材曬干即可,沒什么損失,你不必擔心,工錢照付。”常霄大喜,轉念一想,自己有錯在先,不能厚顏領工錢,于是推辭道:“段員外,工錢就不領了,算作賠償,員外不追究已經是寬宏大量了。”段員外一愣,想不到一個普通的短工竟然拒絕工錢,點頭道:“看不出你還懂道義,識字么?”常霄答道:“幼年讀過私塾。”段員外指著貨物道:“我這一包藥材兩百多斤,他們說你一次扛兩包我卻不信,如果你真能扛得動,我就雇你到船上幫忙。”常霄笑道:“這有何難。”輕松扛起兩包藥材,段員外當即表態:“你跟我上船。”
想不到因禍得福,常霄濕了貨物,反而得到貨主的賞識,成為一名伙計,衣食無憂。上船后,常霄感念段員外的好意,處處盡心盡力,工錢從不爭執,也不挑揀飲食,一人比三個人干的活還多。船隊北上,沿路發貨裝貨,幾乎不用雇短工,省了不少事,段員外時時賞些酒食,常霄心滿意足。船隊進入南陽湖,風大難以行船,就泊在避風處,段員外在艙里飲酒,身邊的伙計都目不識丁,忽然想起常霄,于是叫人把常霄領來。常霄進艙施禮:“員外有事盡管吩咐。”段員外笑道:“沒事,就是想找個人聊聊天,他們都不曾讀書,才把你找來,坐吧。”常霄在船上數日,知道這位段員外性情豪爽,不喜歡繁文縟節,于是側座坐了。段員外問道:“看你形容,不像市井之徒,為何淪落至此?”常霄嘆口氣:“一言難盡,其中曲折頗多,說出來怕攪了員外雅興。”段員外搖頭:“黃河尚有澄清日,豈可人無得運時?如今你在難處,早晚有翻身的一天,說說無妨。”常霄就把自己的遭遇源源本本講述一遍,段員外聽了也覺心酸,嘆氣道:“原來天下還有如此絕情之人,凡事想開些,常言道,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將來一定有你的好日子。”常霄申謝:“但愿如此。”段員外道:“傷心事不提了,我販藥十幾年了,走遍大江南北,給你講一講各地的風俗。”于是滔滔不絕講述各地的見聞。自此隔三差五就與常霄一道飲酒談心,兩人對彼此都有進一步了解。常霄知道這位段員外名叫段奎,祖輩經商,家大業大,老家在杭州西湖,足有百萬家產。段奎也知道常霄樸實憨厚,本性淳樸。這一日飲酒之時,段奎拍著常霄肩膀道:“老弟,我長你一歲,我們結拜兄弟如何?”常霄苦笑道:“員外玩笑了,我可高攀不上。”段奎搖頭:“老弟,我在江湖奔波十幾年,閱人不少,懂一些風鑒之數,你老弟決不會埋沒在市井,早晚會飛黃騰達,說不定將來我還要求你幫忙。”常霄可不敢想,知道段奎喝多了,順音答話,糊弄過去。
次日段奎竟然認了真,吩咐伙計準備香燭,常霄不好推辭,就與段奎結拜,呼段奎大哥。段奎認準常霄的人品,把賬目銀兩交給他掌管,常霄小心打理,賬目清清楚楚。兩人感情日近,無話不談,段奎家中有妻妾三人,一子一女,每年行船一次,忙碌半年休息半年。常霄感念段奎的恩情,盡力協助,船到京城,段奎把貨發完,吩咐船隊北上,正值春光和暖,風景宜人,兄弟兩人在船頭觀景,常霄問道:“大哥,這一趟去哪里?”段奎答道:“這一趟奔遼東采辦人參,鹿茸幾種名貴藥材,平常的藥材也帶上一些。”常霄問道:“為何如此緩慢?”段奎笑道:“兄弟不知,關外冰天雪地的,能把耳朵凍掉,只能等到夏天我才敢去。”常霄心里歡喜,長長見聞總有好處。磨蹭到夏日,船隊行到大凌河,段奎上岸談生意,留常霄在船上。這里的氣候果然寒冷,兩日后段奎回轉,常霄問道:“大哥,收獲如何?”段奎搖頭:“來得不巧,沒尋到什么好參,本來要到二仙觀買幾只好參,偏偏下了大雪,去不了。”常霄自薦道:“既然是大生意,兄弟去一趟,總不能耽誤生意。”段奎想了一下問道:“兄弟真的不怕大雪?”常霄笑道:“如果不是大雪,兄弟有九條命也沒了。”段奎點頭:“兄弟去一趟也好,我可不敢去了。”把銀票交給常霄,叫一個認得野山參的伙計跟著,常霄下船趕奔二仙觀。果然道路難行,二仙觀在半山之中,山下雪深半尺,還好行走,山上卻有兩尺厚的雪,舉步艱難。常霄可不怕苦,一路疾行,奮力登山,伙計跟不上,還要拉一把。趕到二仙觀,觀里道士收有好山參,伙計討價還價,收買了五只。經過清風觀的事,常霄對道人沒什么好感,匆匆告辭。來到山腳下,發現一座小廟,里面傳來呼救的聲音,仔細一看,原來是關帝廟,因為雪大,再加上年久失修,偏房倒塌,壓住了人。常霄不假思索上前救人,搬開碎磚破瓦,發現一名僧人,腿骨已斷,呼痛不止。常霄救出僧人放到正殿,僧人道謝,常霄問道:“哪里有郎中?我去請來。”僧人搖頭:“貧僧就是郎中,附近的百姓得病都來找我,施主把藥箱拿來即可。”常霄依言到倒塌的偏房找出藥箱。
原來僧人是當地有名的郎中,救人無數,手段高明,拿到藥箱,取出草藥,先止痛再接骨,常霄幫忙,敷上特制的藥膏,僧人申謝道:“多虧施主援手,感激不盡。”常霄搖頭:“救人危難乃是每個人都應該做的,我不能久留,你能照顧自己么?”僧人道:“貧僧的徒弟出去給人治病,晚間就會回來,施主不必擔心。”常霄點頭:“這就好,大師保重,我這就告辭了。”僧人道:“施主且慢,佛門中人豈能平白受人恩惠?貧僧有一物相謝。”從懷里取出一個鐵盒,里面竟然是一根老山參,伙計是內行,七兩為參,八兩為寶,這根山參至少有十兩,八百年也不止,價值萬金。常霄還在推辭,伙計上前接過笑道:“大師美意,二爺就不要推辭了。”常霄只好道謝,僧人嘆道:“如果不是施主好心,貧僧性命不保,這身外之物又有何用?”常霄怕段奎等得心急,給僧人準備好飲食,把爐火收拾妥當就告辭離開。道上伙計不提山參的價值,怕常霄知道了要去還給僧人,回到船上,段奎問了經過,看了看買的山參表示滿意。伙計才把僧人送的山參拿出來,段奎當然識貨,大喜道:“兄弟,你可時來運轉了,這根山參至少值一萬兩。”常霄倒吃了一驚,二仙觀的山參最貴不過八百兩,他卻不知,山參分量差幾錢價錢就差出許多。看到常霄的表情段奎笑道:“兄弟,看來你時運到了,大哥為你成家立業。”常霄搖頭:“大哥,這口氣出不來,兄弟做什么也不開心,山參就留在大哥處。”段奎知道常霄念念不忘報仇,也不勉強,吩咐船隊回轉。數日就來到京城,發貨進貨,忙亂之余,有人來訪,卻是當朝太后患病,要極品老山參,各級官員想方設法尋找,工部尚書的管家找到段奎。段奎經商多年,當然知道這可是賺錢的好機會,但是對方看不上自己買來的山參,就把常霄的參拿出來,管家大喜,馬上定下來,匆匆回府取銀票。
段奎把常霄叫來問道:“兄弟,如今工部尚書要買你的參,你看賣不賣?”常霄笑道:“大哥做主就行了。”段奎點頭:“這可是好機會,好好敲上一筆。”工部尚書得知消息,生怕別的官員搶了先,親自趕來,務必要把山參買到手。段奎與尚書談價錢,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以一萬八千兩成交,尚書歡歡喜喜離去,太后如果病愈,皇帝一開心,自己所得遠不止一萬八千兩。段奎也為常霄高興,兩人到京城游玩,尋一酒樓吃酒,席間段奎問道:“兄弟,你真不想成家立業?這一筆錢可不是小數目。”常霄嘆口氣:“大哥,兄弟實在忘不了清風觀的大仇,此仇不報,誓不為人。”段奎點頭:“也罷,人各有志,大哥不勉強你。”兩人飲酒談心,忽然聽到一陣喧嘩之聲,段奎把伙計叫來一問,伙計笑道:“京城兩家鏢局打擂爭生意,大伙都去看熱鬧。”段奎知道常霄心里不痛快,拉常霄到擂臺散散心。這里已經聚了不少人,擂臺上有人動手。常霄只學了一路六合刀法,看到別人交手自然要學一下,于是聚精會神觀看。擂臺邊有人向觀擂的百姓解釋,卻是官府派的人,詳細說明雙方用的拳術武功。常霄知道自己這點武藝根本不值一提,邊聽邊看,不發一言。臺上比武很是激烈,不時有人帶傷,有一個瘦小的漢子,用五行拳連贏數人,這時常霄身邊一名年輕人向一名老者問道:“師父,五行拳平常之極,為何那個人接連獲勝?”老者答道:“武功沒有高下之分,那個人勝在功底扎實,如今的人十個有九個急于求成,不肯下苦功,根本領悟不到拳法的妙處。”聽到這幾句話,常霄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自己怎么沒想到?業精于勤,自己如果苦練六合刀法,一樣可以報仇雪恨。想到這里,心里豁然開朗,觀擂之后就與段奎回到船上。
兩人相處多時,段奎看出常霄有事與自己商量,問道:“兄弟是不是有了打算?”常霄點頭道:“大哥,小弟無時無刻不想報仇雪恨,今日觀擂,那老者的話點醒了我,小弟打算到深山苦練刀法,找仇人報仇。”段奎嘆口氣:“兄弟,大哥知道留不住你,需要什么盡管說。”常霄道:“沒什么需要的,一口刀就夠了。”于是兩人到兵器鋪挑選一口鋼刀,段奎為常霄擺酒送行。兩人雖然相處日短,卻頗有感情,想到今后不知何時才能見面,彼此都覺得傷感。段奎取出兩萬兩銀票交給常霄道:“兄弟,這筆錢你拿著,將來用的著。”常霄搖頭道:“大哥先收著,小弟帶一千兩足夠。”段奎于是吩咐伙計預備一千兩現銀,一千兩銀票,囑咐道:“兄弟,大哥的家就在杭州西湖邊,好找的很,如果大仇得報,千萬到家里來。”常霄答應:“大哥放心,只要小弟大仇得報,一定到西湖拜訪。”兩人暢飲一日,灑淚分別,段奎辦完貨南下,常霄帶了兩千兩先回家鄉陽邑鎮,鄉親照樣把他當作親人。常霄得知陳洪仁一直不曾回來,陳宅已經很破舊,心里不是滋味。找人修繕一下陳家的房屋,這倒不是念陳洪仁的舊情,而是保存自己心中唯一美好的回憶。兩千兩在京城算不得什么,到了陽邑鎮可是天大的數目,常霄把南山自己父母墓邊十幾畝地買下來種上松柏,修葺墳塋,在山坡上蓋五間瓦房安頓下來。對鄉親說是守孝,準備了足夠的飲食就開始練習刀法。這里是常霄的家鄉,也是他的傷心地,這里有最美好的回憶,也有最慘痛的經歷,每每想到當年,常霄難免怒上心頭。六合刀法江湖上會的人很多,不過都不曾下苦功研習,常霄深知業精于勤的道理,起早貪黑,每日只睡兩個時辰,埋頭苦練,一遍兩遍,十遍百遍,千遍萬遍,無休無止。筋骨疼痛,腰酸腿軟,每每在夢中疼醒。常霄下了狠心,無論如何也要報仇,再苦再累也要堅持下去。刮風下雨,寒冬酷暑,根本阻擋不住報仇的決心。只要想到師妹陳霞看到自己吐血轉頭離去的一幕,林鳳鳴咬牙切齒掌擊自己的表情,常霄心里就涌起無邊的恨意,拼命苦練,已經接近瘋狂。這里的人誰也不愿意到墓地,所以沒人打攪,常霄專心練習刀法,吃喝自然不發愁。鎮上的人沒有一個知道常霄的心事,也沒人打聽,常霄顯然有了錢,窮人不愿意跟富人打交道,生怕被人看不起。常霄一門心思苦練刀法,心里也知道,自己追尋的目標實在遙遠,對方的優勢太大,自己成功的機會微乎其微,但是這口氣說什么也不能忍,這個仇不報,對不起母親在天之靈,因此不管多苦多累也要堅持下去。
第四章 臥薪嘗膽
六合刀法招式并不多,其中變化也有限,但并不是粗淺武功,只是一般人光學架勢,不曾領悟其中奧妙,再加上江湖中沒有以六合刀法成名的高手,各派只把六合刀法當作入門的武功,不曾重視。常霄學的也是架勢,沒有高人指點,完全憑自己苦練,自然進步緩慢。常霄心里明白,要想報仇就要比對頭多下百倍千倍的苦功,只要堅持不懈,早晚有成功的一天。因此抓緊所有的時間苦練,也記不得一天練多少次,總之稍有點力氣就不能休息。晚間睡覺的時候,渾身疼痛難忍,骨節好像斷開一般。常霄經歷過不少苦難,為了報仇不惜一切,疼痛反而更加激發復仇的決心。數月過去,脫力十幾次,常霄毫不氣餒,想到母親臨終的場景難免肝腸寸斷,如果實在難受就到陳家去一次,回想當初的甜蜜,清風觀的遭遇就更加刻骨,從新有了動力。就這樣周而復始,苦練不止,寒來暑往,一年過去,終于有了收獲,練刀之時,招法竟然自行變化,常霄喜不自勝,明白自己的路走對了,只要刻苦,終有報仇雪恨的一天。因為所有心思都沉浸在六合刀法中,連夢里也沒有別的事,苦練不輟,到后來招法熟極而流,信手拈來絲毫不亂。兩年后已經可以分心二用,練刀之時身邊的一只蜜蜂飛過都逃不過雙眼。到了第三年,卻發覺六神無主,練刀之時總是胡思亂想,難以集中精神。原來六合刀法講究內三合外三合,內三合就是心與意和,意與氣合,氣與力合。常霄沒學過這個法門,刀法到了一定程度就難以控制。不過常霄并不泄氣,照樣苦練不停,直到第四年才明白其中的道理,招式逐漸得心應手。繼續苦練,元氣越來越充足,從前的酸疼感徹底消失了,只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這是外功積累到一定程度,內功自然提升。到第五年時,雪中練刀,竟然沒有一片雪花落到身上。常霄并不滿足,愈加刻苦。
皇天不負苦心人,常霄痛下苦功,經過千錘百煉,六合刀法威力倍增。常霄看到了希望,滿懷信心,開始著眼于身法步法配合,苦練六年,手眼身法步與精氣神完全融為一體,心動刀出,快捷無比。六年過去,原本就魁梧的身軀更加結實,雙手結了厚厚的老繭,臂膀比從前粗了一倍。隨著刀法日益精熟,信心也逐漸增長,第七年,鋼刀威力大增,竟然能把巨石劈開。雖然有了這樣的成就,常霄還是不敢出山報仇,絕塵刀法本來就是上乘的武功,滾珠寶刀更是罕見的利器,自己親眼見過此刀切金斷玉,自己只憑普通兵刃難以復仇,沒有十足的把握難免送命,對方不可能放過自己,上次僥幸遇到猴群,這一次不可能那么幸運。苦練八年,出刀之快令人嘆為觀止,刀風所及,草木已斷。第九年,終于融會貫通,六合刀法已經了然于胸,得心應手,收放自如。第十年,就是全力提升刀法的威力,關鍵是一個快字,要想對付削鐵如泥的寶刀只有比對方快,對方出一刀,自己至少要出三刀,否則還是沒有機會。到后來雨中練刀,竟然沒有一滴雨點落到身上。常霄頗感欣慰,準備十年一滿就去復仇。轉眼已是深秋,落葉漫天飛舞,常霄樹下練刀,此時已經頗為從容,落葉隨著刀鋒盤旋。常霄一時興起,鋼刀越來越快,只見落葉卷著一團銀光,看不到人影。舞到酣處,常霄一聲斷喝,鋼刀脫手飛出,帶著無數落葉呼嘯著射向一塊巨石,刀身竟然有一半插入石中。落葉撞到巨石上四散,竟然排成一個出字,常霄明白,上天示相,自己出山的時候到了。上前拔刀,一聲脆響,鋼刀竟然繃斷,常霄咬牙自語:“林鳳鳴,你可千萬別死。”
十年光景,常霄與從前大不相同,好像脫胎換骨,心里滿是豪情。先準備祭品拜過父母,打點行裝,此時常霄已經三十二歲,經過磨練,精氣神極為充足,臉上多了風霜之色,胸中增添了萬丈雄心。離開家鄉之前,特意到陳家看一看,當初的經歷一直深印在腦海。陳霞是常霄唯一深愛的人,這一段感情刻骨銘心,痛下苦功固然是為了復仇,其實最大的原因卻是為了陳霞。常霄自己明白,如果只是為了林鳳鳴擊傷自己的仇,根本不可能堅持十年,恐怕早就拿著兩萬兩巨資成家立業了。正因為對陳霞念念不忘,才有了苦練十年的動力。每每想到陳霞,常霄的心里苦辣酸甜,五味雜陳,不知是何滋味。上路之前,常霄拿出五百兩銀子托鄉親打掃父母的墓地,這是怕萬一自己報仇不成,命喪他鄉,沒人掃墓。安排妥當,孤身上路,先到一個大鎮買一口好刀,做一件大紅袍,以示復仇的決心。上次出門吃了不少苦,結識段奎之后,常霄明白了人情冷暖,你越是謹慎小心,別人越要欺負你,于是昂首挺胸,橫眉立目,果然沒人敢來招惹,住店時伙計跑前跑后,百般巴結。常霄心里嘆息:這是什么世道,處處欺軟怕硬。這一次出門可比上次威風多了,一點苦受不著,好吃好喝。
常霄并不急于趕路,十年都等了,不爭一時。路上游山玩水,手里還有一千多兩,此行生死未卜,留著也沒用,還不如花用了。這一回常霄才算想開了,在飲食上大把花錢。雖然如此,常霄也沒動過進青樓的念頭,一為不曾經歷過,心里發虛,二為心里放不下師妹陳霞,看不上別的女子。這一日經過一座大山,山上景致不錯,常霄信步登山游玩,一旦報仇不成,自己難免身首異處,這樣的景致就看不到了。沿著山路緩行,秋風送爽,飛鳥在密林中往來,常霄深吸一口氣,自語道:“如果報得大仇,這里的景致又是一個樣子。”一陣風吹過,風中隱隱有金鐵交鳴之聲,好像有人動手,常霄心里一動,自己苦練十年,不知自身刀法深淺,看一看別人交手增長一下閱歷也不錯。想到這里循聲而行,轉過一個山坡,下面是一片平地,果然有兩個青年在交手。常霄不想驚動兩人,悄悄靠近,發覺交手的兩人年紀不大,都在二十上下,眉目有些相似,一人手持一對斑斕錘,另一人使一對描金月斧,兩人激斗正酣,互不相讓。如果十年前,常霄一定嘆服兩人的武功,此時看來,卻覺得兩人出招太慢,自己完全可以取勝。不過還是留神細看,見兩個青年酣斗許久,各自退開,一人道:“兄弟,我餓了,先吃飯。”另一人點頭:“我也餓了,吃飽了再打。”兩人到一棵大樹下喝酒吃肉,常霄頗為奇怪,這兩人竟然是兄弟,既然爭斗不休為何又坐到一起喝酒?正納悶時卻被對方發覺了,因為常霄穿的是大紅袍,頗為顯眼,一名青年叫道:“哪條道上的朋友?出來見見。”常霄整衣走出,抱拳道:“在下游山,偶過此處,驚擾二位,并無他意。”一名青年起身還禮道:“你帶著刀,定是武林中人,哪一門哪一派?”常霄搖頭:“無門無派。”
山中巧遇兩兄弟,常霄說自己無門無派,卻不知武林規矩,不報門派就是官府中人,兩青年大為不屑,一人道:“原來是朝廷鷹犬,快走吧。”常霄納悶問道:“二位此話何意?在下與官府沒有任何關聯。”一青年反問:“那你為何不報門派?”常霄苦笑:“在下確實無門無派,雖然拜過師卻被逐出。”青年點頭:“原來是無根之人,錯怪你了,我兄弟乃是無量寺百濟禪師門下鐘元,鐘海,朋友怎么稱呼?”常霄答道:“在下常霄,二位既然是兄弟為何爭斗?”鐘元一笑:“坐下再說。”三人席地而坐,鐘海搶先道:“常兄不知,我們兄弟費了一年心血,在大漠尋得一件寶貝,我想要,可是大哥也想要,只好比武定輸贏。”常霄知道不能打聽寶物的事,岔開話題道:“二位武功精湛,兵器也是不凡。”兩兄弟頗為自傲,鐘元道:“我爹打了一輩子兵器,就數這斑斕錘和描金月斧最為得意,不舍得賣,留給我們兄弟,又托人把我們送到無量寺學武藝,去年才出師。”因為常霄說自己被師門逐出,兩兄弟不問常霄的出身,只說些江湖趣事。常霄心里有事,盤桓片刻起身告辭,兩兄弟繼續比武。常霄沒聽過無量寺的百濟禪師,看鐘元,鐘海兄弟武功有漏洞,以為是一般的小角色,并未在意。尋路出山,穿過一片密林,山風吹來,常霄心里一驚,腦中閃過危險的念頭,鋼刀閃電劈出,竟然落了空,刀鋒上只有幾根紅色頭發緩緩飄落。常霄大吃一驚,自己出刀可以在風中把樹葉切開,何人能躲開?這里還藏著高手不成?想到這里連忙四下尋找,不出一聲。許久也沒有動靜,常霄納悶,自己初入江湖,怎會有高手偷襲?難道是林鳳鳴得到了消息?
胡思亂想終歸無用,常霄小心前行,全身戒備,心頭猛然一動,飛快轉身,發覺一個紅色的影子飛快掠過,常霄知道自己追不上,對方顯然輕功絕頂。遇到這樣的對手常霄更是小心,大仇未報凡事都要提防,如果死在這里可是含恨九泉了。許久無聲,忽然一股勁風從背后襲來,常霄反手出刀,忽然覺得右側一個紅影撞過來,多虧常霄的刀法經過千錘百煉,身子一旋,刀光一轉,眼看就要得手,對方竟然在千鈞一發之際跳開。常霄注目細看,不由啞然失笑,原來襲擊自己的不是人,卻是一匹馬,躲開常霄一刀,此馬立在數丈外,瞪著瑪瑙般的大眼盯著常霄。此馬渾身火紅,脖項比普通的馬長出不少,極為神駿。常霄雖然不懂相馬也看出這是一匹罕見的良駒,方才刀鋒上的紅色頭發就是此馬的鬃毛。看清之后常霄收刀笑道:“你可把我嚇了一大跳,無緣無故為何偷襲我?”這是常霄與猴群相處的時候學會的,不能輕視眾生,要平等對待。紅馬雖然躲開常霄的鋼刀也是極為危險,知道面前的人不好惹,只與常霄對視。常霄并不貪心,雖然知道此馬是萬中無一的寶貝卻不動心,自己報仇不成難免送命,再好的寶貝也沒用。既然知道是馬就不擔心了,于是用手一指山路道:“我還有事,你看清楚,我跟你無仇,不要再糾纏了。”看紅馬沒有動靜,常霄轉身下山。紅馬竟然緩步跟來,常霄回身道:“不是跟你說了,我又不曾欺負你,何必沒完沒了?”紅馬晃晃腦袋,向山上甩了甩,常霄登時明白,點頭道:“你是說,欺負你的人還在山上。”紅馬連連點頭,常霄想了一下道:“你能避開我的刀,肯定是千里馬,既然有人欺負你,你就跟著我,沒人敢動你。”紅馬好似聽懂常霄的話,緩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