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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仙堂縱橫江湖多年,自然不甘心失敗,抓緊部署復仇,常霄也全力準備,把聚龍山修固,精練四堂人馬。正在緊鑼密鼓部署,忽然有人來報,兩名高手前來討要寶貝,常霄納悶,吩咐人帶兩人到大廳。兩名青年昂首進入,眉目間滿是傲氣。常霄笑道:“原來是你們兄弟,找我什么事?”原來是當初遇到火龍駒之前見過的鐘元,鐘海兄弟。兩兄弟也認出常霄,鐘元喜道:“總算找到你了,快把火龍駒還給我們,饒你一命,否則踏平你的山寨。”常霄笑道:“你憑什么問我要火龍駒?”鐘海氣呼呼道:“我們兄弟費了千辛萬苦才把火龍駒捉住,十五萬兩白銀都沒要,卻被你得了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你,還不把火龍駒還給我們?”常霄這才明白,這兩兄弟當初爭奪的就是火龍駒。思索一下開言:“火龍駒愿意跟著我,是我的摯友,既然兩位費了功夫,我給兩位三十萬兩,兩位意下如何?”鐘元搖頭:“我就要火龍駒,五十萬也不成。”常霄臉色一沉:“我知道兩位是名門正派,看不起綠林人,給你們三十萬兩于情于理都交代得過去。既然兩位一意孤行,說不得只好手上見高低了。”鐘海滿臉不屑:“跟我們交手豈不是自尋死路?”常霄心底看不起名門正派的人,起身道:“五招之內贏不了你們兄弟本幫主就交出火龍駒。”鐘元喜道:“就這么說。”常霄來到大廳正中問道:“你們準備好了么?”鐘元取出斑斕錘,鐘海取出描金月斧,同聲道:“你出手吧。”常霄輕叱一聲,龍鱗寶刀出鞘,兩兄弟只覺得一陣涼氣罩下來,還沒來得及招架手上的兵器已經掉到地上。常霄喝一聲:“綁了。”四名大漢上前把兩兄弟捆住。墨麒麟贊道:“幫主出刀神鬼莫測,佩服。”軍師追魂針嘆道:“神乎其技,嘆為觀止。”
鐘元,鐘海兄弟稀里糊涂被綁,猶自不服,鐘海叫道:“你使妖法,我不服。”常霄冷笑道:“就這么點本事也敢闖山,給我推出去砍了。”追魂針忙道:“幫主且慢,這兩人乃是無量寺百濟大師門下,一旦斬殺就會得罪不少人。”常霄問道:“軍師怎么認識這兩人?百濟大師又是何方神圣?”追魂針道:“本來屬下不認得,見到這兩人的兵器特殊,才想起來。百濟大師被尊為當今圣僧,救濟的人數以萬計,門徒眾多。朝廷大員,各派門長乃至綠林道都推崇備至。”常霄點頭:“既然如此,先關起來,煞一煞這兩兄弟的傲氣。”有人把兩人押下去,常霄繼續準備與萬仙堂爭斗。次日有人來報,百濟大師到了,常霄笑道:“抓了徒弟,把師父引出來了,既然是當今圣僧,我去迎接。”一時眾人都到寨門迎接,只見百濟大師身披袈裟,慈眉善目,手持琉璃佛珠,一塵不染。常霄施禮道:“大師駕臨荒山,榮幸之至。”百濟大師合什道:“聽聞幫主橫空出世,威震江湖,今日見面,果然英雄。”寒暄過后,常霄把百濟大師讓到大廳,落座后百濟大師開言:“小徒無禮,沖撞幫主,貧僧特來討個人情。”常霄滿口應承:“小事一樁,大師的門徒確實不凡,只是有些目中無人,大師還要管教才是。”百濟大師點頭:“貧僧交游頗廣,各方高手給貧僧薄面,讓他們兄弟幾分,時日久了他們就有些狂妄,貧僧要把他們帶在身邊一段時日才能放心。”常霄吩咐人把鐘元,鐘海兄弟帶上來,兩兄弟來到大廳,看到師父登時來了精神,鐘海叫道:“我師父一到,還不是乖乖放人,趁早把火龍駒給我。”常霄面色一沉,二目中射出一道兇光,連百濟大師這樣高人都覺得心頭一震。常霄冷冷道:“本幫主可不是善男信女,殺人比踩螞蟻還輕松,如果你們有膽子,我們再決勝負,生死無悔。”就憑常霄眼中的殺氣,百濟大師已經看出來,常霄的修為遠在兩個徒弟之上,真要交手,鐘元,鐘海必死無疑。于是呵斥徒弟:“劣徒,如此狂妄豈能立足江湖,再敢多言,逐出師門。”兩兄弟這才閉口,百濟大師道:“幫主高抬貴手,貧僧感激不盡。”常霄點頭:“一時失態,大師見諒,請大師后面詳談。”
常霄與百濟大師到靜室密談,墨麒麟道:“你們發覺沒有,幫主出過一趟門,回來好像變了一個人。”追魂針點頭:“不錯,幫主行事神出鬼沒,竟然在最短時間尋到一口寶刀,這才大敗萬仙堂。”穿云雁笑道:“說實話,幫主得到寶刀后確實與從前大不相同,殺氣十足,好像從前受過不少委屈,一朝揚眉吐氣。”追魂針問道:“難道你也不知幫主的來歷?”穿云雁搖頭:“倒是問過,幫主不肯講,只說不到時候。”廳上眾人議論紛紛,鐘元,鐘海垂頭喪氣。靜室中百濟大師與常霄對坐,香爐中青煙裊裊。百濟大師笑道:“幫主似乎對武林名門有些不滿。”常霄心里佩服,點頭道:“大師果然高明,不錯,我跟四大名門打過交道,受了不少閑氣。”百濟大師世之高僧,沉吟后開言:“幫主應該是農家出身,本性淳樸,只是所遇非人,事事坎坷才變了心性。”常霄更是吃驚,長嘆一聲:“往事不堪回首,大師自然知道我的苦衷。”百濟大師口宣佛號:“幫主如今還在擔心地位不保,心頭不寧。”常霄見百濟大師看穿自己的心事,起身施禮道:“大師千萬指點迷津,萬仙堂虎視眈眈,聚龍幫人心不穩,我最擔心的事大師自然明白。如果萬仙堂獲勝自然沒什么好說的,如果聚龍幫獲勝,恐怕這些人就要回山繼續落草,我還是兩手空空。”百濟大師指點道:“幫主不必執著,江湖人看重的不是勢力,而是聲望,如果幫主借這個機會恩威并施,樹立威信,就算聚龍幫解散,你也能立足江湖。只要威望夠高,自然有人結納,登高一呼,要什么都不難。”常霄大喜:“多謝大師指點,還請大師指條明路。”百濟大師一笑:“上月黃河泛漲,受災百姓達數十萬,朝廷撥下的賑災款被官員貪墨,百姓苦不堪言。貧僧正在籌備救災,如果幫主出力,自然可以獲得各方好評。”常霄猶豫道:“萬仙堂隨時可能來襲,如果我分心救災,聚龍山難保。”百濟大師笑道:“萬俟嵩沒有那么傻,你全力救災,萬仙堂如果偷襲聚龍山將被所有人看不起,難以立足。”常霄大喜拜謝:“多謝大師指點。”百濟大師搖頭:“貧僧還要多謝你才是,能拯救災民于水火,幫主功德無量。貧僧這就到災區,幫主做好準備收留災民,共完善舉。”常霄滿口應承,畢恭畢敬送百濟大師出門。鐘元,鐘海跟隨師父奔災區安排,常霄傳令,在山腳修建房屋,囤積米糧,準備安置災民。眾人都不明白,常霄不向任何人解釋,親自帶領兩千輕騎兵到山腳選地建房,大出金銀購買糧食。幫主帶頭,四堂的人只好跟著,百濟大師放出消息,自己與聚龍幫主鐵臂神刀聯手救濟災民,常霄的聲望一下子提升了一大截。萬仙堂萬俟嵩得到消息叫苦不已,陸文俊問道:“師父,聚龍幫全力救災必然無心操練,對我們有益,何必如此?”萬俟嵩搖頭:“你哪里知曉,百濟大師一插手,我們再想攻打聚龍山就難了,這個鐵臂神刀不止刀法驚人,謀略也是不凡,真乃勁敵。”
十一章 短暫夫妻
常霄帶領聚龍幫一萬余人大興土木,招募工匠,有百濟大師的金字招牌,四方響應者絡繹不絕,送米糧,援助磚瓦的車馬排出十幾里。人多好辦事,工程進展極快,常霄派穿云雁帶人到災區接應災民南下,路上安排人預備粥棚,請了郎中,盡量保全每一個災民的性命。萬仙堂果然沒有動靜,百濟大師名頭太響,就算萬仙堂再出面救災也沒用了。聚龍幫萬余人,再加上各方善男信女數萬人,竟然在聚龍山下修建了一個大鎮,就取名聚龍鎮。災民陸續趕到,常霄安排衣食住行,眾人千恩萬謝。前后共有十余萬災民到來,解決了溫飽問題就好辦了,災民大半是農民,種地為生,安頓之后開荒種田。當地知府知道這件事大喜,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把這件功勞攬在自己身上,不用送禮就能升官。于是親自出面,劃分地域,丈量田畝,發放地契。果然得到上司舉薦,官升一級。這是官場的勾當,常霄并不在意,反正自己收獲已經不少,聚龍幫被各方稱道,鐵臂神刀成了遠近知名的大善人。聚龍鎮初具規模,常霄嚴令幫眾不得騷擾,全力維護,這些山賊都覺得不可思議,平時燒殺搶掠的強盜竟然做起善事實在滑稽。常霄明白,萬俟嵩短期內不會攻打聚龍山,于是抽空到杭州見大哥段奎,免得他擔心。還是單人獨騎,來到段宅,家人殷勤接待,段奎自然歡喜,擺酒慶賀。常霄申謝道:“多虧大哥,小弟才能反敗為勝。”段奎笑道:“你我兄弟用不著客氣,上次你嫂子讓我給你張羅親事,如今有了眉目,你先看一看,如果不滿意大哥再給你找。”常霄猶豫道:“小弟事體甚多,成親的事先不急。”段奎搖頭道:“你不急我急,大哥的兒子都十五了,親事已經定下,你這當叔叔的還是光棍太不像話,再說兄弟父母都沒了,大哥的話就是尊長的話,由不得你不聽。兄弟放心,杭州可是出美女的所在,大哥看上的人錯不了。”常霄只好答應,段奎馬上領常霄的后宅見新人。常霄尋思,此時成親也沒什么關系,看一看再說。
段奎到妻子房里,片刻段妻領著一名美女走出來,常霄施禮:“拜見大嫂。”段妻笑道:“兄弟快坐,你大哥跑前跑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稱心的。”段奎吩咐人上茶,四人落座。常霄有些不自然,一直不敢正視,段奎笑道:“我這個兄弟還是童男子,面嫩的很。”段妻介紹:“這個姑娘姓謝,芳名丁香,年方十八,多少豪門貴官搶著提親。”常霄偷眼觀瞧,見這丁香姑娘果然是一等一的美人,眉目如畫。段奎道:“我這個兄弟乃是當世英雄,統領一萬多人,威風八面,誰嫁給他都是福氣。”丁香家境平常,父母見錢眼開,指望把女兒當成搖錢樹,聘禮開價十萬兩,因此無人問津,段奎為了兄弟不惜重金,丁香的父母倒是痛快,收了錢就把女兒推出門,不聞不問,兩口子置辦一只豪華游船享福去了。丁香聽說要嫁的人已經三十幾歲,心里有些不滿,但父母收了錢,木已成舟,只好聽天由命。見到常霄一表人才,心里才舒服一些。段奎找借口拉常霄出來問道:“兄弟,你看如何?”常霄根本未曾細看,面紅耳赤道:“全聽大哥吩咐。”段奎大喜,拍著常霄肩膀道:“馬上就成親,大哥給你安排。”有錢好辦事,段奎做主在杭州泰和樓大辦喜筵,常霄此番來杭州也帶來幾件珍寶,全交給段奎。因為常霄不能久留,一切從簡,熱鬧一番就算成親,當晚入洞房。常霄確實不曾經歷過,丁香卻不生疏,其母一向不檢點,經常背著丈夫與人茍合,從不避諱女兒,因此丁香對男女之事知之甚細。洞房里兩人喝過交杯酒,常霄燈下細看,丁香確實美艷,心里琢磨,得妻如此,心愿已足。丁香卻發覺常霄雙手都有老繭,極為粗糙,臂膀粗壯,好似銅澆鐵鑄一般,心里已經有嫌棄之意。只是沒有挽回的余地,常霄倒是小心翼翼,并不急于鸞鳳和鳴。丁香借故推托,不肯與常霄同房,尋思著跟常霄回去再說,常霄也不勉強。
成親后常霄就要回山,段奎知道火龍駒太快,別的馬跟不上,只選了幾件珠寶給丁香帶著。常霄把丁香擁在懷里,兩人合乘火龍駒回山。火龍駒似乎不太滿意,疵牙嚇唬丁香,常霄安撫片刻才安靜下來。飛馬回到聚龍山,山寨的人見到常霄帶回一個美人都來祝賀,丁香見到常霄確實統領著萬余人,這才決定把終身托付。各堂主前來道賀,全山大宴一日,常霄不愿張揚,吩咐人不要對外宣講,當晚才與丁香同床共枕。丁香雖然隨順,心里還是嫌棄常霄滿手的老繭,摸到身上不舒服。胳膊太硬,枕著好像鐵一樣,實在不好受。不過看常霄是一幫之主,也就安下心來。常霄雖然成了親卻不肯放松,照樣苦練刀法,精練士卒,有空就到聚龍鎮轉一圈,沒有多少功夫陪丁香,留出了空子,被人看出了便宜。自從聚龍幫成立,常霄忽略了一個人,就是玉面狼,常霄本性淳樸,看不上玉面狼這樣的人,武功平平,就知道在女人身上下工夫,沒什么出息。因此玉面狼連個副堂主都沒混上,心里極為不滿。但是常霄刀法太厲害,只好忍著。自從見過丁香,玉面狼就動了心,這個女子眉梢眼角都帶著春意,常霄這個榆木疙瘩肯定不解風情,如果自己下些功夫,肯定能把這個美人弄到手。正所謂色膽包天,玉面狼被美色所迷,開始動歪腦筋。趁常霄與五位堂主都在抓緊練兵,玉面狼精心打扮一番,悄悄潛入后寨常霄的住所。丁香正在梳妝,身邊只有一名侍女,常霄雖然喜歡丁香卻不曾表白,這是天性使然,丁香可不明白,心里認為常霄沒把自己放在心上,對鏡嘆息,為何自己如此命薄,嫁給一個木頭人。玉面狼善于揣測女人心思,丁香身邊的侍女也是玉面狼手里的肉,打定主意,玉面狼來到門前咳嗽一聲,侍女開門一看,吃了一驚,悄聲道:“你到這里做什么?真想我等晚上再說。”玉面狼笑道:“特來拜見夫人。”侍女吃驚道:“你不要命了,幫主的夫人也敢碰。”玉面狼不以為然:“什么幫主,聚龍幫根本長不了,早晚回山繼續做寨主,那時就有你的好日子過了。”侍女笑道:“你可別得了新人忘舊人。”
丁香聽侍女在門外與人交談,出來一看,玉面狼深施一禮:“夫人,小人是火云寨寨主玉面書生,幫主成親過于倉促,沒來得及備賀禮,今日得到幾件首飾,特意送來。”自古以來臭味相投,丁香本就不是本分的人,看到玉面狼風度翩翩,舉止得體登時眉開眼笑,還禮道:“寨主費心了,快請里面坐。”兩人的眼神一對,彼此已經有意了。進門落座,玉面狼假意問候道:“夫人新婚燕爾,怎面有愁云?”丁香嘆口氣:“人家成親,至少有十幾日如膠似漆,你們幫主整日在外面窮忙,晚間回來說不上幾句話就倒頭大睡,自然氣悶。”玉面狼察言觀色,看出丁香已經動了心,故作吃驚道:“哪有這樣的人,放著如花似玉的妻子不管,到外面跟一群嘍羅兵混在一起。至少也要陪上五日,可惜夫人花容月貌。”丁香經常見到母親與人打情罵俏,裝作老練的樣子,玉面狼久在女人堆中打滾,當然看得出火候,手上托著一對白玉鐲送上,口里贊道:“玉鐲可比不上夫人的手白,回頭我尋一對翡翠鐲子,青白相稱才好看。”丁香看到玉面狼雙手細嫩,想到常霄粗糙的手不免嘆氣,就想伸手,轉念一想,常霄可是幫主,自己一念之差,萬一被人發覺性命不保。玉面狼把玉鐲放到丁香手里,兩手一碰,丁香心里涌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連忙收攝心神道:“寨主快走吧,被幫主知道可不得了。”玉面狼笑道:“夫人不知,聚龍幫組建沒幾天,只要萬仙堂不再南下,各寨弟兄就會散伙回山,到那時幫主就成了孤家寡人,夫人連個住處都沒有。”丁香吃驚道:“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跟我說?”玉面狼假意嘆氣:“還不是怕夫人不肯順從,幫主表面忠厚,其實心里精的很。”丁香咬牙道:“竟然被他騙了,回頭跟他算賬。”
經過一番交談,丁香越看玉面狼越順眼,只是礙于身邊有人,玉面狼笑道:“夫人身邊的侍女已經是我的人了,將來回到火云寨就是壓寨夫人,夫人也要早做打算。”丁香嘆口氣:“看來我還不如她,將來連個住處都沒有。”玉面狼拍胸脯擔保道:“只要夫人點頭,火云寨就是夫人的家,所有財寶都是夫人的。”丁香一時心亂如麻,點頭道:“萬一將來我沒地方去,你可要記住今日的話。”玉面狼握住丁香的手發誓:“如果我辜負了夫人,就讓我死無全尸。”丁香早從母親那里學會了朝秦暮楚,對男女之事看得極淡,兩個色膽包天的人彼此糾纏起來,玉面狼使出溫柔手段,丁香欲仙欲死,忘記了一切。說起來常霄實在是命運多蹇,先被刻骨銘心的情人無情拋棄,費了無數心血,九死一生,終于報了大仇。三十三歲才成親,卻娶了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成親數日就與別人鬼混到一起。丁香跟玉面狼顛鸞倒鳳,侍女負責望風,沒有任何人發覺。晚間常霄回來,丁香心里有愧,假意關心,預備了酒菜等常霄共飲。常霄乃是當今罕見的高手,觀察入微,馬上就從丁香的表情上看出不對勁。成親數日,丁香一直很冷淡,就算共枕的時候也是敷衍了事,今日一反常態肯定是有事。于是不動聲色道:“我差點忘了,軍師約好報賬,我到大廳去去就來。”丁香滿口答應。來到大廳,常霄傳令,把五位堂主和軍師都叫來。六人不知何事,匆匆趕來,常霄吩咐道:“軍師到后寨把夫人身邊的侍女叫來。”追魂針不知何事,但看出常霄面色不善,答應著出門。五位堂主也感覺到常霄神色不對頭,都加了小心。
追魂針不動聲色把侍女叫出來,來到大廳,侍女跪倒參見,常霄冷冷問道:“今日夫人見了什么人?”侍女大吃一驚,結結巴巴道:“沒有的事。”常霄一拍桌案,喝一聲:“剁下一手一腳喂狗。”穿云雁拔刀上前,侍女深知綠林的規矩,幫主說一不二,眼看自己要成為廢人,這時再顧不得別的,叩頭道:“幫主饒命,今日玉面狼送來玉鐲,夫人跟他說了幾句話。”常霄冷笑道:“還不實說,把她雙腿雙手一并去了。”穿云雁馬上就要動手,侍女魂飛魄散,高叫道:“幫主饒命,夫人與玉面狼廝混了半日。”堂上眾人大驚,玉面狼犯了綠林大忌,難怪常霄發火。墨麒麟抱拳道:“幫主,我把玉面狼捉來。”常霄點頭:“把那個賤人一并帶來。”墨麒麟按刀出門,玉面狼正在蒙頭大睡,根本想不到大難臨頭,墨麒麟進門二話不說,上手就捆,把玉面狼捆成一個粽子拎在手里,到后寨抓住丁香,快步回到大廳。玉面狼根本沒想到這么快就被常霄發覺了,抖成一團。丁香看到這個陣勢也不知如何是好。常霄咬牙問道:“丁香,我有什么地方對不住你?”丁香張口結舌,無言以對。常霄恨恨道:“你要看不上我可以明說,天下美女有的是,成親才五日你就與人通奸,讓我這聚龍幫主成為笑柄,碎剮了你也不解恨。”丁香辯道:“本來我就不想嫁你,可是我爹收了十萬兩銀子把我賣了,我又能怎樣?你這幫主根本就是臨時的,你為何瞞我?我一想起你那雙鐵棍似的手就渾身難受。”常霄點頭:“原來如此,我這幫主確實是臨時的,那你為何看上玉面狼?”丁香道:“他好歹是一寨之主,又懂得溫柔,比你強多了。”常霄仰頭大笑:“原來在你眼里我還不如一個色狼。”這樣的事誰也沒辦法插嘴,只有聽著。常霄對玉面狼道:“我知道你恨我沒給你職務,說實話,我從心里看不起你,就仗著油頭粉面討女人歡心,你在綠林日子不短,照規矩該當如何?”玉面狼哆哆嗦嗦說不出話。追魂針道:“照綠林規矩,應該送到斷魂崖喂鷹。”丁香大驚失色,活生生被鷹啄死太恐怖了。常霄長嘆一聲:“看來我就不應該娶親,對了,老鷹吃人從哪里吃起?”墨麒麟答道:“老鷹最喜歡吃眼睛,一般都是從眼睛吃起。”丁香花容慘變,問道:“你真的那么狠心?”常霄長出一口氣,這個女人注定會留在自己的記憶里,畢竟是初次領略男女之歡的夫妻。腦筋一轉,點頭道:“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們自盡吧。”這已經是極大的寬容了。有人解開玉面狼,遞給兩人短刀。玉面狼雖然是寨主,殺人無數,輪到自己的時候還是膽戰心驚,渾身的力氣不知到哪里去了。丁香更是手足無力,連刀都掉到地上。常霄冷笑道:“我就知道你們沒有自盡的勇氣,既然你們勾搭成奸,我就成全你們,玉面狼帶上原來的人馬回火云寨,聚龍山跟你勾搭的女子全部帶走,聚龍幫不是藏污納垢的地方。”眾人都覺意外,誰也想不到常霄會放過這兩人。
十二章 勇斗強敵
玉面狼逃出性命,千恩萬謝,匆匆召集舊人回火云寨,聚龍山的侍女大半跟隨,丁香自然也在其中。幾位堂主知道常霄心情不好,不敢多說話,常霄不怨別人,只怪自己,輕易被丁香的美色迷惑,吃了這一場虧。別人好說,怎么向大哥段奎交代?心煩意亂之下回房休息。次日傳來消息,萬仙堂已經發動了所有力量,準備硬攻聚龍山,各路人馬分批南下。常霄抓緊部署,準備迎敵,穿云雁精通兵法,準備了各種防御的器械。常霄明白,固守不是辦法,還要主動出擊才能取得先機。決定自己帶兩千輕騎迎敵,四堂全力守御。一時整個山寨刀槍如林,戰馬嘶鳴,大旗迎風,一片肅殺景象。常霄與眾人商議之后起身點兵,心頭猛然一動,感覺到有危險在向自己靠近,這時常霄已經不是初入江湖的愣頭青,雖然不知危險在何處,但自己的感覺決不會錯,倒要小心戒備。當下斂氣凝神,緩步走出大廳,站在臺階之上點兵。正在這時,一聲脆響,一團銀光當頭罩下,常霄早有準備,寶刀出鞘,一條人影被震出丈外,常霄飛身撲上,刀光好似大傘落下,一聲巨響,一名黑衣人手持一柄長劍架住龍鱗寶刀,單膝著地,勉力支撐。常霄夾手奪下對方長劍,喝一聲:“拿下。”轉身回到大廳。不過片刻,四名大漢押進一名青年,墨麒麟道:“幫主,此人能潛入大寨,輕功當屬一流。”常霄點頭:“此人能接住我的寶刀,確實有幾分本領,你們誰認得他?”眾人紛紛搖頭,常霄細看,見行刺的人眉清目秀,眉宇間有傲氣,于是問道:“你是何人?為何行刺于我?”青年昂首道:“要殺就殺,不必多問。”常霄細看手中長劍道:“這柄劍不是一般的兵刃,肯定有人認識,你還是實說為好,免得給師門丟臉。”青年猶豫一下開言:“我乃鼎湖山玉鏡真人門下首徒許亭生。”常霄點頭又問:“既然是名門弟子為何行刺?”許亭生一時語塞,半晌無言。常霄喝道;“大丈夫敢做敢當,藏頭露尾算什么名門弟子?”
常霄的激將法果然奏效,許亭生朗聲道:“說就說,萬仙堂放出話,拿出黃金萬兩買你的首級。”常霄笑道:“我的首級可值不了那么多錢,你既然是首徒,又拿著寶劍,應當是執掌門戶之人,豈能為黃金行刺?”許亭生臉色一紅,吶吶道:“還有萬仙堂第一美女玉蝴蝶。”常霄點頭笑道:“原來是為情所困,念你功夫不錯,饒你一命,下山去吧。”許亭生有些意外,問道:“能不能把寶劍給我?”常霄冷笑道:“得寸進尺,饒你一命已經是開恩了。”許亭生無奈離開。常霄笑對眾人道:“這個許亭生真是不自量力,萬俟嵩尚且不敢與我交手,他竟敢來行刺,看來那個玉蝴蝶本事不小,竟然讓名門弟子神魂顛倒。”穿云雁開言:“幫主,聽聞萬仙堂的玉蝴蝶姿色無雙,見過的人都認為是當今第一美人。”常霄笑道:“有機會倒要見識一下,事不宜遲,萬仙堂已經動了手,我馬上帶輕騎出擊,你們固守山寨。”眾人分頭準備,常霄帶領兩千輕騎下山,駐扎在山南的歇馬河,隨時準備交鋒。消息傳來,萬仙堂幾乎傾巢出動,勢在必得,各路人馬已經會齊,總數超過兩萬,而且不乏好手。常霄分析形勢,萬俟嵩一定會集中力量除掉自己,山寨倒不用擔心。對方人多勢眾,只有速戰速決,一旦陷入重圍就不妙了。于是傳下號令,秘密派出幾路人馬。萬俟嵩準備多時,這一回大舉南下,目標不是聚龍幫,而是常霄,如果除掉常霄,聚龍幫就在掌中。因此分派出五路人馬撲向歇馬河,萬俟嵩親自帶領一干弟子督陣。因為有黃金萬兩和美女玉蝴蝶作為獎賞,人人都想得到,個個奮勇爭先,吶喊著殺向歇馬河。萬俟嵩在后面督陣,忽然前方傳來消息,右路人馬發現聚龍幫主蹤跡,奔東追下去了。萬俟嵩剛要傳令,忽然又有人報信,左路人馬發現鐵臂神刀,奔西追下去了。萬俟嵩猛醒,這分明是諸葛裝神之計,兩個常霄都是假的,再想改變部署已經來不及了,五路人馬都發現了騎紅馬,穿紅袍,舉著紅旗的聚龍幫主,分頭追下去了。萬俟嵩身邊還有五千人左右,只好小心奔歇馬河前進。
萬俟嵩萬萬不曾想到,原先許下重金美女鼓舞士氣,反被對方因勢利導,引開了五路人馬,心里也佩服常霄有勇有謀。正行進之時,前方殺聲四起,一隊騎兵呼嘯而來,當先一人騎紅馬,穿紅袍,萬俟嵩還在猶豫,這個常霄是真是假,沒想到火龍駒快如疾風,轉眼沖到近前,萬俟嵩大喝一聲:“這個是真的,小心迎敵。”話音未落,常霄已經沖到近前,龍鱗寶刀映日生輝,勢不可擋,萬俟嵩被尊為第一刀客,自然刀法驚人,揮刀迎戰。常霄見萬俟嵩胡須花白,精神健旺,知此人內外兼修,盛名之下無虛士,不能大意。一照面就放手搶攻,萬俟嵩手上的寶刀不凡,完全招架得住,可是馬就不行了,火龍駒行動太快,萬俟嵩的馬跟不上。雖然萬俟嵩刀法精絕卻落在下風,常霄得勢不讓人,龍鱗寶刀攻勢如潮,鋪天蓋地,不留一點空隙。陸文俊等人雖然想幫忙,但兩人刀法展開,別人根本插不上手。兩人出招極快,盞茶時分已經對了數百招,萬俟嵩頗為吃力,明知對方只是一路六合刀,偏偏抵擋不住。常霄氣勢如虹,大有斬殺萬俟嵩之意,萬俟嵩的馬被火龍駒踢了幾腳,咬了三口,早就撐不住了,不管萬俟嵩,見到空隙就跑,再不敢回頭。萬俟嵩知道,一旦下了馬,更難抵擋龍鱗寶刀,只好退下去。常霄緊追不舍,火龍駒片刻就追上,萬俟嵩的馬怕到極點,拼了性命奔逃,兩方主帥竟然脫離戰場,把數千人馬甩在后面。
萬仙堂的人見到堂主逃走,只好跟下來,聚龍幫的人見到幫主得勝追敵,歡欣鼓舞,隨后追殺,勝負立判。萬俟嵩幾番想勒馬都未成功,火龍駒萬馬之王,獨步天下,萬俟嵩且戰且退,奔逃將近兩百里,萬俟嵩的馬實在支持不住,栽倒在地,萬俟嵩跳下馬喝道:“你敢不敢與老夫步下對刀?”常霄傲然一笑:“聽說你被尊為第一刀客,常某領教一下。”飄身跳下火龍駒,兩人對面而立,萬俟嵩心中歡喜,這個機會難得,正好可以用幻影刀法除掉這個對手。想到這里腳下錯步,展開奇門步法,果然有數條人影圍住常霄。常霄自然聽說過幻影刀法,十年苦練終于可以與高手交鋒,心中滿是喜悅之情。既然分不出對方的幻影真假,常霄索性閉上雙眼,發揮六合刀法的精義,用感覺尋找對手的蹤跡。萬俟嵩心道:我就不信你閉著眼能抵擋我的刀法。大喝一聲,貼身攻進,常霄揮刀招架,萬俟嵩變招,常霄隨手擋開,兩人戰在一處。此番交手比馬上多了幾分兇險,萬俟嵩精研過各門刀法,去蕪存菁才創出幻影刀法,招數變化多端,常霄翻來覆去只有一路六合刀法,不管對手怎么變招也打不亂,這是千錘百煉的結果。兩人惡斗千招,常霄竟然一直閉著眼,萬俟嵩心里贊嘆:鐵臂神刀果然厲害。常霄也佩服萬俟嵩刀法變化無窮,功力精湛。兩人苦斗將近兩千招,陸文俊領人趕到,萬俟嵩心里一喜,終于可以除掉這個難纏的對手。就在這時,龍鱗寶刀竟然突入內圈,直奔萬俟嵩脖項。萬俟嵩大驚之下來不及多想,倒踩七星步,可是常霄如影隨形,一時巨響連連,兩人連對近百刀,萬俟嵩翻身坐倒,雙眼一閉,心里叫道:我命休矣。
陸文俊看到這樣情形,大吃一驚,萬俟嵩等了片刻,沒有動靜,睜目一看,只見常霄站在五尺外,含笑點頭道:“第一刀客名不虛傳,如果你不走神,我根本沒有機會。”萬俟嵩一挑大指:“老弟年紀輕輕,竟然有這樣造詣,定力還在老夫之上,佩服。”這時萬仙堂已經有數百人趕到,常霄卻不以為意,陸文俊知道,這是除掉常霄最好的機會,連連向萬俟嵩使眼色,萬俟嵩好似沒看到,抱拳道:“實對老弟說,老夫縱橫江湖數十年,除了恩師沒服過任何人,今日是服了你了,此戰萬仙堂徹底輸了。”常霄點頭:“前輩風范果然不凡,有機會再切磋刀法,告辭。”跳上火龍駒如飛離去。陸文俊急道:“師父,為何放過他?”萬俟嵩嘆口氣:“你以為我們合力就能殺了他?你沒見到火龍駒的厲害,有了這匹神駒,誰也殺不了他。再說他既然放過我,我豈能翻臉無情?”馬上傳令,召集各路人馬退回,萬仙堂大舉南下的行動草草收場。聚龍山得到消息,一片歡騰,盛擺酒宴,每人臉上都是喜氣洋洋。大廳上五位堂主紛紛向常霄祝賀,這一場勝利全仗常霄之力。常霄領教了萬俟嵩的刀法,心里極為佩服,此人修為還在華山掌門之上,難怪久負盛名。經過這一戰,鐵臂神刀再次成為各方注目的焦點,上山道喜的人絡繹不絕。數日后嘍羅稟報,陸文俊拜山。常霄笑道:“陸文俊此來八成是講和,請進來。”穿云雁與墨麒麟把陸文俊請到大廳,陸文俊抱拳施禮:“家師深感幫主之情,特命在下前來講和,送上謝禮。”四名大漢抬上一個大鐵箱。常霄點頭:“令師太客氣了,坐下說話。”陸文俊落座后吩咐人打開鐵箱,珠光寶氣,奪人二目。常霄笑道:“這么多珠寶我可舍不得推出去,代我謝過令師。”陸文俊一笑:“幫主一言九鼎,再無反悔之理。”言罷一擊掌,珠寶堆中竟然伸出纖纖玉手,接著是瑩白的玉臂,一個絕代佳人緩緩從箱中站起。烏黑的秀發油光發亮,好似瀑布一般垂下,面上帶著一個細珠穿成的面紗,渾身未著寸縷,用珠寶裝點。嬌柔柳腰好似海棠醉日,梨花帶雨,常霄大為詫異。
珠寶箱里竟然藏了一個絕代佳人,廳上眾人都有些吃驚,陸文俊道:“家師知道幫主新娶的妻子不賢,特意把萬仙堂第一美女玉蝴蝶送上表示謝意。”常霄收攝心神道:“這如何使得?”陸文俊笑道:“方才幫主已經開口收下鐵箱,再無反悔之理,告辭。”再不停留,出廳離去。廳上所有人都在注視鐵箱里的佳人,玉蝴蝶輕撩面紗,目含秋水,眉似遠山,皓齒朱唇,果然人間絕色。嬌滴滴施禮道:“玉蝴蝶參見幫主。”常霄半晌無言,心里贊嘆:天下竟有如此美人。追魂針見五個堂主死盯著玉蝴蝶不雅,吩咐侍女扶玉蝴蝶到后寨。玉蝴蝶扭動腰肢,好似風擺荷葉,舉止間透出萬種風情。穿云雁回過神朗聲道:“恭喜堂主得到如此美人。”追魂針道:“萬仙堂與我們講和也是大喜事,應該慶祝三日。”常霄點頭:“不要放松戒備,小心萬仙堂偷襲,派出探馬打探消息。”于是全山繼續慶賀,常霄酒量一般,不過威儀甚重,誰也不敢放肆勸酒。回到房里,玉蝴蝶前來迎接,常霄心旌搖動,幾乎難以自主,細看之下,玉蝴蝶確實美絕人寰。因為有前車之鑒,常霄把侍女遣出去,與玉蝴蝶對座,定了定神問道:“姑娘是不是真心嫁給我?”玉蝴蝶笑道:“幫主哪里話來?能嫁給幫主這樣的英雄小女子心滿意足。”玉蝴蝶一笑,常霄幾乎失神,咬了一下嘴唇道:“我新娶的夫人嫌我手上有老繭,皮膚又黑,臂膀太硬不解風情,成親五日就與人私通,如果姑娘也嫌棄我盡可明說。”玉蝴蝶頗為不屑:“那是普通的女子,鼠目寸光,只喜歡小白臉。真正的英雄當然是鐵打的,幫主是百煉鋼,我就是繞指柔,我們是天生的一對。”常霄伸出雙手道:“我這雙手可粗糙的很,你真的不嫌棄?”玉蝴蝶握住常霄雙手道:“幫主經過多年苦練才有今日的成就,沒有這些老繭豈能統領聚龍幫?”常霄點頭又問:“如果聚龍幫解散你還會不會跟著我?”玉蝴蝶把常霄的雙手放到自己胸口道:“幫主大名天下皆知,沒有聚龍幫一樣縱橫天下。”常霄大喜,把玉蝴蝶擁在懷里,嘆氣道:“想不到我竟然有福娶到你這樣的美女,不枉十年苦功。”兩人飲酒交歡,相見恨晚。常霄以為得到真正的知己,誰知還是落入別人的圈套,玉蝴蝶姿色絕世不假,卻是萬仙堂一個重要的棋子,專為瓦解聚龍幫。常霄雖然得到伍青陽的指點,骨子里還是有農民的淳樸,認為玉蝴蝶真心跟著自己,因此實心實意對待玉蝴蝶,把自己的所有經歷毫不保留講出來,玉蝴蝶通過特殊的渠道把這些消息傳到萬仙堂。萬俟嵩得到這些消息大為吃驚,原來常霄竟然是血洗清風觀的兇手,而且與四大名門結了怨。萬俟嵩本是陳洪仁的師兄,只不過已經多年沒有來往。得知常霄與陳洪仁父女的糾葛后萬俟嵩有了主意,派人尋找陳洪仁下落,想盡辦法接到許昌來。
十三章 眾叛親離
陳洪仁與陳霞到上清宮報信,滿心以為常霄必死無疑,可是沒料到四大名門大舉復仇的行動虎頭蛇尾,草草收場,只說常霄落到青陽劍客手里。陳洪仁不能住在上清宮,又沒臉回老家,只好仍回太白山梅花塢。清風觀換了人,對父女倆極為冷淡,陳洪仁深恨常霄,沒有一絲愧疚,陳霞失去了丈夫兒子,每日里悶悶不樂,勉強度日。萬仙堂差人來請,陳洪仁大喜,早年同門學藝之時,萬俟嵩最肯吃苦,刀法進步極快,深得門主段青霄賞識。自己背地里使壞,造謠中傷,兩人一直心存芥蒂。如今萬俟嵩開創萬仙堂,風光無限,本來沒臉前去投奔,如今萬俟嵩派人來請,自然是大好事,萬仙堂勢力龐大,肯定能撈到好處。于是父女倆打點行裝趕奔許昌,萬俟嵩專為對付常霄,陳洪仁來到許昌,盛情招待。陳洪仁假親假近,萬俟嵩對陳洪仁的品性知之甚細,早就吩咐下去,不吝惜金銀珠寶。陳洪仁見錢眼開,眉開眼笑。休息一日,萬俟嵩把陳洪仁父女請到靜室,只有陸文俊坐陪。陳洪仁當然知道,萬俟嵩把自己接來必有大事,八成是為滾珠寶刀,正好可以敲上一筆,心里打著小算盤。萬俟嵩開口:“師弟,這一次請你來主要是請你幫忙對付新近崛起江湖的聚龍幫主鐵臂神刀。”陳洪仁一愣,原先的想法竟然錯了,于是笑道:“師兄,你也看得出來,小弟連三成武功都沒剩下,怎能協助師兄?”萬俟嵩搖頭:“師弟,這個鐵臂神刀與你有極深的關系,乃是你的親傳弟子。”陳洪仁一愣,自己的徒弟在打官司時全跑了,只剩下一個常霄,難道常霄做了聚龍幫主?陳霞問道:“堂主,這個幫主叫什么?”萬俟嵩答道:“就是跟你定親的常霄。”陳霞登時面紅耳赤,這一段往事實在難以啟齒,想想都覺得臉紅。
陸文俊詳細介紹常霄的經歷,陳洪仁見萬俟嵩知道得如此詳細,臉上有些掛不住,聽說林鳳鳴竟然在柳林坡另有家室更是意外,陳霞愧悔交加,垂淚不止。陳洪仁問道:“師兄把我接來有何用意?”萬俟嵩笑道:“不瞞你說,聚龍幫早就在我掌中,唯一的障礙就是常霄,把師弟接來就是想辦法打擊常霄的意志,解散聚龍幫。”陳洪仁笑道:“那樣一來,萬仙堂一統江湖,財源滾滾。”陸文俊從心里看不上陳洪仁,只是眼前還用得著,只好虛與委蛇。萬俟嵩問道:“師弟,常霄在你門下十年,你們父女對他了解最深,能不能出個主意?”陳洪仁考慮片刻笑道:“常霄是個徹頭徹尾的鄉巴佬,一旦叫上勁,十頭牛也拉不回來。”萬俟嵩點頭:“不錯,就沖他把六合刀法練到這個地步就能看出來。”陳洪仁頗為得意,繼續道:“這個人最重感情,為了我閨女九死一生,只要在這方面打擊他就會有機會。”萬俟嵩馬上有了主意,笑道:“常霄新娶的妻子水性楊花,與人通奸,他竟放過奸夫淫婦,我也覺得意外,原來那個丁香是他第一個女人。”陳洪仁頗為解氣,跺腳道:“活該這個逆徒找不到老婆。”送走陳洪仁父女,陸文俊搖頭道:“師父,這個陳洪仁也太無恥了。”萬俟嵩嘆口氣:“為師當然知道,接他來一為找出常霄的弱點,二為滾珠寶刀,礙于早年的關系,寶刀我是不能用,早晚是你的,花點銀子不算什么。”陸文俊道:“師父,用這樣的手段對付常霄是不是有損萬仙堂的聲譽?”萬俟嵩笑道:“文俊,你以為那些名門正派都是光明正大?實對你說,為師寧愿跟綠林人打交道也不愿跟名門來往,其中的道理早晚你會明白,目前各方面都已經準備好,馬上給玉蝴蝶去信,照計行事。”陸文俊答應,心道:早知如此我就加入綠林,總比這里痛快些。只是上船容易下船難,只好照萬俟嵩的吩咐給玉蝴蝶去信。
常霄認為自己放過萬俟嵩一命,萬仙堂是真心跟自己講和,又得到玉蝴蝶這樣的絕色美人,心里極為痛快。這時有人送信,卻是丁香托人帶來,原來玉面狼回到火云寨,根本不把丁香當回事,當初勾引丁香最大的原因就是為了報復常霄,如今真正到了手就沒意思了,因此對丁香極為冷淡,拳打腳踢是平常事。丁香后悔不已,托人帶信求常霄原諒。常霄心道:路是你自己選的,把你接回來我就沒臉在江湖上混了。于是置之不理,有玉蝴蝶這樣的美人陪伴足慰平生。玉蝴蝶接到陸文俊的信,盤算對策,在聚龍幫里,常霄跟穿云雁關系最好,穿云雁早就想跟常霄結拜,可是常霄一直不吐口,穿云雁心里有些不滿。玉蝴蝶拿定主意,找機會勾引穿云雁,這是萬俟嵩定下的計策。雖然有了主意,卻沒那么容易施行,常霄對萬仙堂放松了戒備,又迷戀玉蝴蝶的美色,每日除了練習刀法就是陪伴玉蝴蝶,玉蝴蝶騰不出功夫,可巧機會就來了。這一日有人稟報,青陽劍客到了,常霄大喜,親自出迎。果然是伍青陽,見面后常霄深施一禮:“伍兄大駕光臨,山寨增色不少。”伍青陽笑道:“老弟,你這幫主做得有聲有色,將來不可限量。”兩人說笑著來到大廳,酒宴之上伍青陽談笑風聲,只說些江湖趣事。吃飽喝足,伍青陽道:“老弟,聽說你得到寶刀,力勝萬俟嵩,江湖震動,為兄此來就是領教一下你的刀法。”常霄點頭:“正要領教伍兄高招。”兩人直奔后山切磋武功,青陽劍客劍法精湛,乃是當今一流高手,常霄自然受益。比武之余,兩人密談,伍青陽道:“老弟,許亭生行刺,寶劍落在你手,早晚會惹出事,不如把寶劍交給為兄送回鼎湖山。”常霄滿口答應:“若非伍兄相助,根本就沒有今日的風光。”伍青陽道:“寶劍是小事,這次來我看你精神倦怠,萬仙堂虎視眈眈,你怎能松懈?”常霄笑道:“伍兄不知,萬俟嵩已經跟我講和,至少一年中不會有事。”于是把講和的經過和盤托出,伍青陽聽罷搖頭:“老弟,早就告訴你江湖險惡,你這個樣子肯定活不長。”
常霄當上幫主以后,順風順水,正在志得意滿之時,聽伍青陽說出這樣話大為不解,問道:“伍兄何出此言?”伍青陽道:“萬俟嵩經營多年,早就想一統江湖,不可能因為你停下腳步,聚龍幫內部更是危機四伏,再說你怎能輕易相信玉蝴蝶?那可是萬仙堂用的美人計,據我所知,玉蝴蝶跟萬俟嵩的徒弟大半有染,此女乃是名副其實的禍水。”常霄大吃一驚:“怎么可能?”伍青陽苦笑道:“老弟,你見過的女人太少,江湖閱歷也不足,本來我打算只留一日,看這個樣子只能多教你幾天。”常霄求之不得,放下一切跟伍青陽盤桓。玉蝴蝶得了空,施展狐媚手段勾引穿云雁,仗絕世姿容輕松把穿云雁拉下水。常霄與伍青陽盤桓十日,深感自己太大意,送走伍青陽,常霄再不像從前,經常一人下山,數日不歸。玉蝴蝶索性把白虎堂主碧眼神猴,朱雀堂主金燕子,玄武堂主鐵頭蛇都納為裙下之臣。一時間整個山寨都知道玉蝴蝶的事,只是沒人告訴常霄。常霄也不過問,索性閉關練功,三個月后才出關。這一日正在大廳高坐,齊士真前來拜見,常霄與齊士真密談之后把十位正副堂主和軍師都叫到大廳,擺下酒宴,和顏悅色道:“各位兄弟,今日有一件大事要宣布,我們邊喝邊談。”吩咐人到后寨把玉蝴蝶請出來。玉蝴蝶一到場,四位堂主都低下頭,玉蝴蝶神色自若,常霄殷勤勸酒,眾人猜不出常霄的用意,心里惴惴不安。酒過三巡,常霄緩緩道:“各位兄弟,我從來不曾講述我的往事,今日推心置腹,讓你們聽聽我的過去。”于是把自己的經歷詳細介紹一番,眾人只有細聽,對常霄的遭遇深感同情。常霄講完之后嘆口氣:“我時運不濟,屢屢受挫,失意情場,雖然做了聚龍幫主,卻得不到眾家兄弟的真心,我決定,解散聚龍幫,你們各奔前程。”眾人大吃一驚,議論紛紛。
大廳之上常霄宣布要解散聚龍幫,一石激起千層浪,軍師追魂針問道:“幫主何出此言?”常霄一笑:“這不正是你心中所想么?”追魂針臉色一變,常霄緩緩道:“我當上幫主純屬巧合,第一次挫敗萬仙堂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白虎堂損失大半,青龍堂卻毫發無損,憑軍師的謀略不可能讓萬俟嵩輕易攻破山寨。各堂陸續回山,青龍堂沒有損失反而最后回來,不能不讓我懷疑。”墨麒麟有些坐不住,卻又不敢多問,今日的酒席竟然是鴻門宴。常霄繼續解釋:“雖然心里懷疑,我還沒放在心上,直到我的新婚妻子竟然跟玉面狼廝會,這顯然是有人故意安排,許亭生潛入大寨行刺也是有人接應,我料定聚龍幫里有萬仙堂的內奸。”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常霄嘆口氣:“本來我以為奸細只有一兩個人,細查之下才知道,原來聚龍幫至少有一半以上是萬仙堂的人。”此言一出,穿云雁,鐵頭蛇幾人大驚,碧眼神猴問道:“幫主此話當真?”常霄含笑點頭:“這件事先放一放,再說說玉蝴蝶,這個女子不簡單,我也被她迷住了。其實她的一舉一動我都清楚,接連把四個堂主拉下水。可是她為何不去勾引青龍堂主墨麒麟和軍師追魂針?經過細查,我才知道,原來墨麒麟就是萬仙堂主萬俟嵩的長子,復姓萬俟,單名一個林字,追魂針就是萬仙堂的智囊。”墨麒麟和追魂針大驚失色。常霄微微一笑:“不用急,我不會對你們怎么樣,聚龍幫半數以上都是你們的人,其實我很佩服萬俟嵩的謀略,如果不是我插手,他早就一統江湖了。萬仙堂二次南下,集中全力對付我而沒有一兵一卒攻打山寨的原因就在這里。”廳上眾人面面相覷,摸不清常霄怎么查出這些機密大事。常霄看一眼玉蝴蝶,苦笑道:“玉姑娘,能認識你是我的福氣,可是我出身農家,不是灑脫之人,你愿意跟誰都可以,你我今生已經無緣了。”玉蝴蝶啞口無言,想不到常霄忠厚的外表下還有這么多心計。
事情挑明,廳上眾人都覺得沒臉面對常霄,一個個低頭不語。常霄舉杯勸道:“各位兄弟,好聚好散,常某感激各位奉我為幫主,今日之后恩斷義絕,兩不相干。說實話,常某本來就不是江湖人,如果不是造物弄人,我還在老家種田,能結識各位總算收獲不少,大伙共盡一醉。”眾人無言以對,只有喝酒,都覺得今日的酒比黃連還難喝。常霄還是面帶笑容:“之所以今日挑明是因為我已經查出,萬仙堂基本控制了聚龍幫,打算下毒除掉我,身邊沒有一個自己人我自然不能安心,只好把話挑明,你們愿意到哪里都可以,我準備留在這里修建聚龍山莊,金庫里面的金銀珠寶任你們拿走,萬年溫玉瓶和陸文俊送來的一箱珠寶是我應得的,作為修建山莊的資本,相信你們不會一并帶走。今后聚龍幫除名江湖,你們也不再是我的弟兄,武林名門讓我灰了心,綠林也是爾虞我詐,常某人今后我行我素,不會顧忌任何人,任何事。火龍駒就是我的招牌,倒要看看天下有什么人膽敢招惹龍鱗寶刀。”這時常霄的臉上出現了睥睨天下的豪情,玉蝴蝶一直認為常霄懦弱,妻子跟人通奸竟然輕松放過,這一瞬間感覺到,常霄才是真正的英雄,比萬俟嵩強多了。于是起身拜倒:“我要留在幫主身邊,全心全意侍奉左右。”常霄搖頭:“算了,聚龍幫解散,哪里還有幫主?就算你真心跟我,我也沒辦法接受你,路是自己走的,玉姑娘,好自為之。”
廳上眾人無話可說,玉蝴蝶無奈收拾回許昌,萬余人馬星散,聚龍幫徹底瓦解。眾人都覺得沒臉面對常霄,草草收拾離開,半日后聚龍山已經四壁空空,常霄獨坐大廳中,想到當初的盛況,心里不是滋味,到手的一切都是鏡花水月,費盡辛苦還是兩手空空,孤身一人。這時走進一人,卻是齊士真,常霄笑道:“如今想找個人陪我喝酒可不容易,難得你還念舊情。”齊士真搖頭:“聚龍幫解散沒什么好惋惜的,這些烏合之眾根本成不了氣候,常兄這樣的人才早晚能做一番大事業。”常霄苦笑:“多謝齊掌柜吉言,將來的事誰也說不好,還是喝酒要緊。”齊士真知道常霄心情不好,坐下陪常霄飲酒,席間道:“常兄放心,修建聚龍山莊的事由我承擔,只是常兄孤身一人居住大宅難免寂寞,不若游歷一下名山大川,或許能遇到紅顏知己。”常霄點頭:“散散心也好,不知道這些山賊給我留了多少珠寶,回頭齊掌柜看看夠不夠。”兩人來到金庫,四壁空空,正中放著大鐵箱,常霄打開一看,還算不錯,箱里珠寶還在,溫玉瓶也在,常霄點頭:“總算留下了這只箱子。”齊士真嘆口氣:“這些人翻臉無情,這箱珠寶根本就是你的,你幫他們度過難關,這些人竟然沒有一點心意,常兄可要認清這些人的嘴臉。”常霄點頭:“經過幾番周折,木頭人也明白了。”
十四章 棋逢對手
清算過后,箱里的珠寶足夠建造山莊,常霄把一切交給齊士真處理,帶上一些散碎金銀準備離開聚龍山,齊士真道:“常兄最好把溫玉瓶帶上,據我所知,此瓶非同小可,有些奇妙的功用,尤其對練武之人有益,可惜不知詳細。”常霄點頭:“也好,就當個裝酒的葫蘆使。”就裝在隨身的革囊里,別過齊士真離開聚龍山。下得山來,心里不是滋味,費了多少辛苦卻落到這個地步實在沒想到,火龍駒也知道常霄心情不好,緩步前行。昨日還是統領萬余人的聚龍幫主,今日卻孤身一人獨行江湖,常霄慨嘆人心難測,原來打算大力整頓聚龍幫,全心全意做幫主,可是這些人各懷鬼胎,實在難以共事。大哥段奎花了十萬兩給自己娶的妻子丁香水性楊花,暫時不好到杭州,漫無目的前行,偶然遇到一群海客,高談闊論海上的風光,常霄動了心,何不到海邊游歷一番,長長見識也好。打定主意,取道南下,進入江浙地面,這里商賈云集,確實見到一些稀奇之物。接近海邊,火龍駒聞到海水的氣息頗為興奮,放蹄疾馳,常霄還納悶,轉過一個山環,前方出現碧波萬頃,火龍駒長嘶一聲,直奔大海沖過去,竟然跳進海里。常霄猝不及防,衣服全濕了。火龍駒自顧戲水,常霄恍然大悟笑道:“你既然叫火龍駒自然喜歡大海,怪我粗心沒想到。你先玩耍,我到岸上曬衣服。”火龍駒在波浪中穿梭,不時仰天嘶鳴,常霄也覺得開心。面對寬廣無垠的大海,心胸暢快不少,于是準備了吃食,就在海邊停留。火龍駒每日都要在海水里泡上半日,常霄有時也下海陪火龍駒,把所有的煩心事拋在腦后。在海邊玩耍十幾日,起了大風,常霄才暫時離開,到附近城鎮轉一轉。火龍駒在海中玩耍過后,精神百倍,顧盼自雄,頗為引人注目。常霄還是把火龍駒當作摯友,吃飯睡覺都在一起,其樂融融。
這一日正在街頭閑行,看到一大群人運來不少貨物,聽人講是南海的船隊到了,船上盡是珍奇之物。常霄也想開開眼,見識一下海外的珍寶,就到跟前看看。果然有不少稀罕物,這一群人以四個光頭大漢為首,這四人筋骨粗壯,頗有些武功根底。常霄并不在意,尋思著有合意的買上幾件送給段奎。火龍駒有些不耐煩,嘶鳴一聲,常霄安慰道:“等等再去玩水。”為首一名大漢聽到火龍駒的叫聲吃了一驚,轉頭尋找,看到火龍駒目不轉睛,盯了片刻分開人群來到常霄跟前,上下打量火龍駒。火龍駒脾氣甚大,張口就咬,大漢閃身躲開,常霄笑道:“閣下最好不要靠近,傷了就不好了。”大漢根本沒聽到常霄的話,砸舌自語:“好馬,萬中無一。”這時一名中年文士來到近前問道:“天豪,這么多的事不管跑到這里做什么?”大漢一把拉住文士的手道:“你快來看,這匹馬可是真正的龍駒,比五龍島的烏騅馬強多了。”文士連忙細看,驚嘆不已,常霄也覺不耐煩,準備離開,大漢叫道:“壯士留步。”常霄搖頭道:“我知道你們看上火龍駒,可是我不賣。”轉頭就走。大漢追上來道:“等一等,價錢好商量。”常霄一笑:“你就是把金山給我也不賣。”文士過來施禮:“買賣不成也可以結交一下,江湖中人免不了互相照應。”常霄點頭,結識一下沒什么壞處。大漢報名道:“在下唐天豪,南海龍王手下四金剛之首,這位是師爺錢仲石。”常霄點頭:“無名小卒常霄,幸會。”唐天豪邀請常霄到酒樓,常霄搖頭道:“我一向跟火龍駒一同進食,不進酒樓。”錢仲石道:“這好辦,我們到茶坊吃酒。”于是三人來到茶坊,火龍駒就在門口。唐天豪越看越喜歡,沉住了氣,錢仲石吩咐人到酒樓買酒菜,三人品茶等候。
常霄知道這兩個人是為火龍駒,反正自己是不可能賣的,只想聽聽唐天豪口中的南海龍王是何方神圣。錢仲石開言:“閣下雖然口稱無名小卒,錢某卻看得出來,閣下絕非尋常江湖人。”唐天豪點頭:“能得到火龍駒肯定不是凡人。”常霄一笑:“兩位不必高抬,常某確實沒什么名氣。”閑談數語,有人送來酒菜,常霄喝了一口酒皺眉道:“這樣的酒我可喝不慣。”錢仲石忙道:“讓伙計再去買來。”常霄搖頭:“我的瓶子里還有,不用麻煩了。”從革囊里取出溫玉瓶。錢仲石吃了一驚,問道:“常兄此瓶從何而來?”常霄笑道:“怎么,又看上我的溫玉瓶?可惜這個瓶子也不能賣。”唐天豪與錢仲石對視一眼,面前的人絕非等閑。錢仲石道:“不瞞常兄,我們是南海龍王手下,經常往來于中原與海島之間。”常霄問道:“南海龍王是什么人?”唐天豪答道:“南海龍王乃是南海諸島首領,富可敵國。”常霄點頭:“看得出來,你們這一趟貨就值不少錢。”錢仲石道:“如果閣下看得上,我們愿意拿所有貨換常兄的兩寶。”常霄搖頭:“不可能。”唐天豪道:“換火龍駒如何?我們這一趟貨價值難以估算,連皇帝都眼紅。”常霄笑道:“皇帝眼紅我卻看不上,二位還是死了心。”錢仲石自然不死心,盤算過后開言:“如果我們回到南海,老龍王肯定責怪我們辦事不力,常兄能否在這里停留數日,容我們請老龍王定奪?”常霄自然不肯:“我可不能等那么久,再說南海龍王也未必值得我等。”唐天豪道:“常兄不知,老龍王就在附近,用不了多久就能來。常兄既然佩著刀,必定精于刀法,老龍王也是刀中圣手,縱橫南海多年,切磋一下沒有壞處。”常霄點頭:“既然如此我就等一等,火龍駒喜歡到海里戲水,你們在海邊就能找到我,告辭。”望著常霄和火龍駒的背影,唐天豪嘆道:“果然是龍駒,可惜這個常霄實在不好惹。”錢仲石點頭:“看此人身手,只有老龍王才能對付,還是盡快發信。”
南海龍王精研刀法,造詣高深,一直遠居海外,統領三個船隊數萬人,居住在南海五龍島。平生最喜歡寶刀寶馬,這時在鼎湖山玉鏡真人的道觀做客。得到信之后大喜,急匆匆趕來與唐天豪會合。唐天豪把經過一講,老龍王怒道:“你們是怎么辦事的?看到火龍駒豈能放手?溫玉瓶我們尋找了三四年,好不容易出現豈能放過?如果讓這個人跑了你們丟了腦袋也賠不起。”錢仲石勸道:“龍王息怒,不是我們不盡力,實在是這個人太難纏,我們用所有貨換他一件都不答應。”南海龍王點指唐天豪:“你就不能搶過來?你們四個聯手奪了他的不就完了?”唐天豪苦笑道:“龍王,這個人非比尋常,雙手都是老繭,筋骨極為結實,我們四個未必對付得了。再說就算能取勝,他騎上火龍駒,我們根本追不上。”南海龍王點頭:“既然如此你們盯住他了么?”錢仲石答道:“這個人就在海邊碧螺灣,整日陪火龍駒戲水。”南海龍王心急,起身道:“那還等什么,快帶我去。”于是唐天豪與錢仲石跟隨南海龍王趕奔碧螺灣。常霄確實在碧螺灣,火龍駒到了海里就不愿意上岸,常霄根本不加約束,任由火龍駒戲耍,預備下不少飲食,專等南海龍王到來。南海龍王心急如焚,火速來到碧螺灣,遠遠就看到蔚藍的大海中一個紅色的影子若隱若現,真好似游龍一般,不由心花怒放。常霄自然發覺這三個人,為首一名老者肯定是南海龍王,見此老胡須花白,面色紅潤,二目爍爍放光,顯見得內功精湛。身軀魁梧,筋骨結實,必然下過苦功。左肋下佩一口彎刀從未見過,好像不是中原所出。南海龍王催馬來到海邊,目不轉睛盯著火龍駒,連連點頭,自語道:“就是它,萬馬之王,火龍駒果然有三分龍性,名不虛傳。”
常霄見南海龍王只顧關注火龍駒,心里明白,此老愛馬心切,也難怪,這樣的寶馬誰見了都會動心。錢仲石提醒道:“龍王,這位就是身懷溫玉瓶的常霄壯士。”南海龍王這才轉頭,迫不及待開言:“火龍駒和溫玉瓶老夫都要了,你開個價。”常霄笑道:“前輩的手下不曾說明么?我無意出讓。”南海龍王咬牙道:“不讓也不行,老夫看上的東西誰也留不住。”常霄冷笑一聲:“有我在天下沒有任何人能搶走火龍駒。”南海龍王這才注意到常霄,由外及內,當時就看出這個人不簡單。南海龍王點頭:“看你的樣子有幾分本領,你我決一雌雄,你輸了火龍駒和溫玉瓶都歸我。”常霄搖頭:“火龍駒不是我的坐騎,而是我的摯友,我不會拿它當作賭注,更何況前輩也沒什么珍寶可以相比。”南海龍王問道:“你的意思究竟如何?”常霄傲然道:“前輩殺了我,溫玉瓶自然就歸前輩了,至于火龍駒,那要看它愿意不愿意跟著你才行。”南海龍王雖然年老,但性如烈火,常霄當面叫陣,哪里還忍得住?于是斂氣凝神,緩緩道:“你自己找死,怪不得老夫。”常霄頗為自信,微笑道:“鹿死誰手還很難說。”兩人對面而立,海風吹動衣衫獵獵作響,唐天豪與錢仲石遠遠觀戰。南海龍王傲氣十足,朗聲道:“老夫不能以大欺小,你出刀吧。”常霄心里暗笑:我先出刀怕你接不住。于是回應道:“在下年輕力壯,前輩年事已高,還是前輩出刀。”南海龍王倒不客氣,探手拔出彎刀,刀光好似一彎新月劃過。常霄氣定神閑,龍鱗寶刀閃電擊出,后發先至,直奔對方頂門。南海龍王大吃一驚,萬萬沒料到常霄出刀如此快捷。總算身經百戰,又是先出刀,身形一轉避開。常霄的刀法當然不只憑快,一招搶得先機再不留情,寶刀四面罩定,把南海龍王困在核心。
唐天豪與錢仲石大驚,南海龍王刀法絕倫,威震南海。如今一個照面就落在下風,被常霄占盡先機,放手搶攻。常霄剛要與人動手的時候火龍駒就跑過來觀戰,目光里滿是關心。唐天豪長嘆:“火龍駒竟然通人性,羨殺我也。”場中兩人惡斗,常霄放手猛攻數百招,南海龍王彎刀護住周身上下,不露一絲破綻。常霄暗暗稱奇,這個南海龍王果然了得,刀法如此純熟必定經過千錘百煉。南海龍王心里卻在叫苦,對方的刀法綿密之極,沒有一絲空隙,根本無力反擊,這樣交手豈能取勝?兩人出招快極,五百招過去,刀法絲毫不亂,南海龍王領教了常霄六合刀法的厲害,小心翼翼防守,不敢貿然進攻,耐心等待機會。兩個人雖然各出奇招惡斗,卻是在比拼耐力。南海龍王功力深厚,常霄下了百倍的苦功練成刀法自然后力悠長,兩人苦斗千招還是同開始一樣。一直拼到兩千招,雙方招式都有些放緩,形勢還是一樣。南海龍王斷喝一聲,彎刀驟然加緊,常霄馬上變招,竟然換成左手刀,比開始的時候還要快。南海龍王大驚之下全力守御,勉強封住門戶。常霄斷喝一聲:“好刀法,再試試這個。”龍鱗寶刀換到右手猛攻數招又換到左手,換過三次之后南海龍王終于支持不住,露出了破綻,龍鱗寶刀攻入內圈,接連幾聲巨響,南海龍王連退十幾步拿樁站定,胸脯急劇起伏,常霄也是渾身濕透,這一場交手雙方都不輕松。唐天豪和錢仲石兩人目瞪口呆,這一場惡斗實在驚人,看樣子好像誰也沒占到便宜。南海龍王調勻呼吸問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常霄一笑:“不是說了,無名小卒。”南海龍王搖頭道:“不要欺我,憑你的刀法肯定不是無名之輩。”常霄嘆口氣:“往事不堪回首,在下與名門正派乃至綠林沒有瓜葛,獨行江湖,勉強算個刀客。”南海龍王點頭:“老夫一心取你性命,你為何手下留情?”常霄傲然道:“就憑前輩能接住我兩千八百招。”南海龍王有些詫異,問道:“你怎知是兩千八百招?”常霄笑道:“很簡單,六合刀法一共三十六招,我用到第八十次才算分出勝負。”南海龍王點頭:“我算服了你了,六合刀法練到這個地步可稱當世無雙,老夫認輸了。”常霄很是敬佩南海龍王的刀法,由衷道:“前輩武功精湛,難怪稱雄南海。”兩人相視一笑,有惺惺相惜之意。錢仲石忙道:“交戰半日,何不休息一下再談?”南海龍王點頭:“不錯,我們就到那邊背風處喝酒。”唐天豪和錢仲石去買酒菜,常霄跟隨南海龍王來到樹下席地而坐。常霄問道:“前輩,火龍駒確實讓人心動,那溫玉瓶又有何用?南海珍寶無數,難道還少一只玉瓶?”南海龍王笑道:“不瞞老弟,老夫手里有一只寒玉瓶,據古書記載,將千年靈芝精華放到兩只玉瓶中七七四十九日,取出來同時服用可以打通全身經脈,內功提升一大步。老夫得到寒玉瓶之后就多方尋找,千年靈芝早就到手了,就差溫玉瓶。”常霄點頭:“原來如此,多謝前輩把這樣的機密大事告訴我,不過我總覺得,武功沒有取巧的路,只有一步一個腳印才能取得成功。”南海龍王嘆口氣:“老弟不知,老夫費心尋找溫玉瓶專為對付一個人,如果不借助外力根本沒有機會。”
十五章 化敵為友
經過一番交手,常霄知道自己和南海龍王相差極微,聽說還有一個遠勝南海龍王的高手自然吃驚,問道:“真有這樣的人?”心里奇怪,為何伍青陽從不曾提起。南海龍王點頭道:“當然,這個人就是神刀門主段青霄,雖然神刀門門徒星散,一蹶不振,可是段青霄的刀法乃是舉世公認的第一,比你我強多了。”常霄知道師父陳洪仁,萬仙堂主萬俟嵩,還有死在自己手上的林清都是段青霄的弟子,照年歲推算,此人至少在七十開外,于是笑道:“前輩何必計較,這段青霄年事已高,就算刀法獨步天下,今日也剩不下幾成了。”南海龍王搖頭:“老弟不知,段青霄乃是一代奇人,不能以常理測度。當然,就算功力提升一步,老夫也不一定敵得住段青霄,而且此人退隱江湖,未必找得到,能對付萬俟嵩就可以了。不過還有一個人,雖然比不上段青霄,卻也比你我強不少,老夫不甘居人之下,自然要想方設法超越。”這時唐天豪和錢仲石買回酒菜,兩人邊喝酒邊談,常霄問道:“前輩提到的段青霄略有耳聞,這另一人又是何方神圣?”南海龍王道:“就是當今第一劍客醉霞道人,此人聰明絕頂,得到名家指點,又肯吃苦,浸淫劍術多年,造詣深不可測,被段青霄譽為江湖第一人。”常霄問道:“青陽劍客如何?”南海龍王搖頭:“不可同日而語,至少差著五成。”常霄心里一驚,伍青陽的劍術修為與自己不過伯仲,看來這醉霞道人比自己高出一大塊。習武之人胸中都有傲氣,常霄暗下決心,還要再下苦功,與這位頂尖高人比試一番。南海龍王當然看出來,拍胸脯道:“你我不妨聯手,老夫與你共服千年靈芝,老夫看你沒經過名師指點,全憑后天苦練,不懂內功,完全是靠外功,如果打通經脈,就可以步入一個新境界。”常霄登時動了心,這可是絕好的機會,自己一直不懂調息導引之術,如果內功得到提升,就可以打開一片新天地。于是點頭道:“這個機會實在難得,仰仗前輩協助。”
事情談妥,南海龍王馬上吩咐唐天豪尋找隱秘之所,寒玉瓶和千年靈芝一直帶在身邊。次日常霄跟隨南海龍王來到一個山洞,南海龍王笑道:“老弟,服食靈藥之前不能沾酒肉,連煙火食也不能碰,四十九日之后服食靈藥才能發揮作用。”常霄點頭:“這算不得什么,當初我在山中練刀,什么苦沒吃過。”于是兩人就在洞中安頓下來,渴飲山泉,饑食山果,常霄感覺好像回到了太白山與猴群相處的日子。南海龍王取出寒玉瓶,與溫玉瓶大小近似,將千年靈芝的汁液放入兩個玉瓶。因為要等四十九日,兩人就在蒲團上對坐,研習武功,南海龍王詳細介紹內功調息之法,指點常霄養本陪元,導引真氣運行于經脈,常霄受益匪淺。南海龍王對常霄雙手互換的刀法極為欽佩,可惜年事已高,想練也來不及了。兩人清心寡欲在山洞中靜修,閑暇時自然要互相了解,常霄得知南海龍王年青時縱橫江湖,闖出聲名,后來遇到南海船隊,被上代龍王看中,招為女婿,接掌南海諸島。妻子武功造詣極深,坐鎮五龍島,被尊為太君。四個兒子分居島嶼,都不太爭氣。南海龍王得知常霄就是兩次挫敗萬仙堂的鐵臂神刀恍然大悟,詢問常霄為何不挑明,常霄嘆氣連連,把經過講述一遍,南海龍王勸解道:“老弟不必灰心,江湖人看重的是武功人品,只要老弟武功夠高,早晚可以闖出一片天地,沒錢就開口,老夫在中原有三處金庫,哪一處都存著不少財寶。”常霄稱謝不已。
日子過得飛快,兩人在山洞中修習內功刀法,都有進步,尤其是常霄,得到內功修習法門之后初步領略到內氣的威力,欣喜非常。四十九日過去,南海龍王把千年靈芝的汁液倒出來準備服食,常霄猶豫了一下決定等自己摸到內功的門徑再說。南海龍王等了好幾年,終于心愿得償,自然心急,把靈藥服下,用真氣打通經脈,卻未成功。南海龍王笑道:“老夫太心急了,服過靈藥之后需要借助外力,老夫要回南海讓我那老婆子幫忙,老弟有何打算?”常霄沒什么事,思想片刻道:“先回聚龍山看看山莊進程,以后行蹤不定。”南海龍王點頭,把靈藥裝在一個寸半長短紅色玉葫蘆里交給常霄,然后把寒玉瓶交給常霄道:“你我一見如故,交換玉瓶作為紀念。”常霄自然答應。南海龍王笑道:“其實是我那老婆子需要溫玉瓶練習內功,寒玉瓶太過霸道用不了。”常霄不以為然:“我只用溫玉瓶喝酒,暴殄天物,前輩用得著最好。”南海龍王指點道:“寒玉瓶的好處就是能壓制心魔,就算盛夏時分,瓶里的酒也是冰涼的,久飲可以提升內功。”常霄謝過:“多謝前輩指點。”離開山洞,南海龍王吩咐錢仲石挑選一批珍寶送到聚龍山,常霄也不推辭,火龍駒在山間和海中玩耍得極為盡興,跑過來跟常霄打招呼,南海龍王嘆口氣:“老夫跟火龍駒是無緣了,老弟才是火龍駒最合適的主人。”經過這一番盤桓,兩人都有收獲,互道珍重,臨別時南海龍王把一塊赤金令牌交給常霄,叮囑道:“這塊令牌乃是老夫的信物,如果老弟有空可以到南海做客。”常霄收下令牌,謝過南海龍王指點之情,告辭離開,南海龍王自然趕回南海五龍島。
常霄回到聚龍山,這時山莊已經初具規模,就在當初的大寨舊址上,齊士真盡心盡力,廳堂樓閣極為精致,常霄心存感激,暫時留在山莊修習內功。三日后有人送來一批珍寶,常霄看也不看就交給齊士真。其實聚龍山莊規模太大,費去金銀無數,當初的珠寶已經變賣一空。齊士真不好意思提起,看到這一批珍寶大喜,連忙找常霄詢問來路,常霄才把結識南海龍王的事講出來,齊士真喜道:“常兄結識這個人再不用為金銀發愁了,南海船隊往來于中原和外海,奇珍異寶不在話下。”常霄笑道:“齊掌柜看中什么盡管拿走,辛苦多日總不能白忙。”齊士真其實看中了幾件波斯金器,不好開口要,聽到此言連忙道謝,常霄搖頭:“這些都是身外之物,不當謝字,我要修習內功,山莊的事就仰仗齊掌柜了。”齊士真滿口答應:“當得效勞。”聚龍山莊的工程繼續進行,常霄在黑龍潭邊新建的六角畫樓修習內功,南海龍王指點過,練功的時候最好不要吃肉。常霄索性改成素食,用寒玉瓶裝酒壓制心火,著手靜修。堪堪到了一年,常霄終于有了收獲,聚龍山莊也完工了,火龍駒就在山莊里自在度日,每日都到黑龍潭戲水。齊士真手下有不少人,山莊完工后就告辭離去,特意找了十名手下打理山莊的事。常霄心里感激,申謝不已。諸事穩妥,忽然想到大哥段奎,這一年多沒有登門肯定記掛自己,于是挑選了幾件海外珍寶帶在身上,乘火龍駒到杭州拜訪。果然不出所料,段奎見到常霄一疊連聲埋怨:“兄弟,這么多日子不來,讓哥哥想得好苦。”常霄嘆口氣:“本來早就想來,實在是脫不開身。”段奎問道:“丁香怎么樣?該有孩子了吧?”常霄苦笑:“一言難盡,如果不是因為她,小弟早就來了。”段奎詫異道:“兄弟此話從何說起?”
酒宴擺下,兩人對座,常霄把丁香與人私通以及聚龍幫解散的事情講述一遍,段奎拍桌怒道:“我怎么沒看出來,這個賤人死不足惜,兄弟怎么能放她走?”常霄嘆氣道:“兄弟福薄,留不住美人的心怪不得旁人。”段奎頗為內疚,拍胸脯道:“大哥再給你找一個更好的。”常霄搖頭:“還是聽天由命好了,花錢買來的美人終歸不可靠。”段奎點頭:“我知道兄弟心涼了,過一陣再說。”常霄把帶來的珍寶取出,段奎雖然是巨富之家也不曾見過,問道:“這些好東西兄弟從何處得來?”常霄把結識南海龍王的事一講,段奎大喜,讓人請夫人來開開眼。熱鬧一番之后,段奎問道:“兄弟有何打算?”常霄搖頭:“兄弟如今也沒什么打算,聚龍幫解散,江湖人的爾虞我詐實在讓我心寒,如今打算四處閑游散散心。”段奎點頭:“兄弟武功已經可以立足江湖,到哪里都無妨,散散心也好。”盤桓數日,常霄告辭,離開杭州之后取道北上,準備到家鄉看看,如今手里寬裕,應該為鄉親做些事。路上并不急于趕路,囊中銀票珠寶足夠花用,盡情游覽名勝古跡。這一日來到一座大城鎮,常霄也沒細看,催馬進城。這里人煙輳集,頗為繁華,常霄有些饑渴,到酒樓買些菜要到茶坊吃酒,火龍駒就在門口吃黃豆喝水。吃飽喝足常霄才問伙計這里是什么地方,伙計回答這里就是許昌城。常霄心里一驚,萬仙堂的總堂就設在許昌,自己怎么冒冒失失闖到這里來了。想到這里無心玩賞名勝,打算離開。剛出門就看到一群人迎面而來,為首正是陸文俊,只見陸文俊滿面堆笑,抱拳施禮:“貴客光臨,家師特命我前來迎接。”常霄還禮道:“偶爾閑游,不想驚動令師,慚愧之至。”陸文俊笑道:“家師有言,無論如何要把莊主請到萬仙堂,如果不是有事脫不開身,家師定會親自來迎接。”常霄只好答應,跟隨陸文俊來到萬仙堂。
老遠就看到萬俟嵩在門口等候,常霄沒料到萬俟嵩如此熱情,有些措手不及,萬俟嵩搶先施禮:“老弟大駕光臨,老夫不曾遠迎,失禮失禮。”常霄還禮道:“堂主地位尊崇,小可名微德薄,當不起如此厚愛。”萬俟嵩搖頭道:“老弟何必過謙,老夫乃是你手下敗將,論武功,講謀略,都差著一大塊。”常霄見萬俟嵩如此熱情,心里不安,萬俟嵩把常霄讓到大廳,只有六名親傳弟子坐陪。廳中盛排酒宴,落座后萬俟嵩首先開言:“老弟在戰場上饒過老夫一命,老夫一直銘記在心。聽說老弟斷然解散聚龍幫,老夫真是汗顏,想不到如今的江湖還有老弟這樣的性情中人。”常霄輕嘆:“得之不足喜,失之不足憂。”萬俟嵩點頭:“說實話,老弟確實不像江湖人,如果心中有野心,就不可能放過老夫。老夫一死,聚龍幫至少可以控制大半江湖,誰也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常霄正容道:“在下并未占到上風,堂主一時失神才露出空隙。再說本來就沒什么深仇大恨,沒必要趕盡殺絕。”萬俟嵩點頭:“這樣的胸襟實在難得,老實說,你能放過我兒更加出乎老夫意料,當初把林兒和追魂針派到江南就是要搶奪地盤,老弟的出現著實讓老夫嚇了一大跳,以為江南的地盤沒指望了。兩度交鋒更了解到老弟的刀法和謀略,派文俊前去講和確實出于誠心。至于下毒的事是追魂針的主意,林兒想控制十六寨人馬,坐鎮一方,希望老弟不要記恨。”常霄笑道:“這是江湖人的本色,沒什么好記恨的,我本來就不是江湖人。”萬俟嵩點頭:“老弟確實與眾不同,對了,玉蝴蝶對你極為傾慕,如果老弟肯接納,重續前緣也是一段佳話。”常霄搖頭:“堂主好意心領,常某心灰意冷,不想再提此事。”萬俟嵩又道:“如果老弟忘不了青梅竹馬的情人陳霞,老夫也可以想辦法。”常霄一愣,這些年陳霞的影子一直縈繞在心頭,雖然玉蝴蝶美絕人寰也不曾抹殺,萬俟嵩突然提出此事實在出乎意料。
初戀的情人最難忘,常霄確實有這個念頭,可是雙方已經勢成水火,自己殺了陳霞的丈夫和兒子,兩人之間的結是永遠解不開了,于是婉言謝絕。萬俟嵩也就不再提,見常霄不動筷子問道:“老弟為何不吃菜?難道還怕老夫下毒不成?”常霄連忙解釋:“非也,最近正在研習內功,戒了葷腥。”萬俟嵩馬上吩咐人辦素菜,片刻后就端上來,萬俟嵩端詳常霄手中的寒玉瓶問道:“老弟這個瓶子不像溫玉瓶,從哪里得來?”常霄笑道:“這是寒玉瓶,在海邊巧遇南海龍王,我們交換了。”萬俟嵩自然知道南海龍王,點頭道:“南海龍王刀法別具一格,威名赫赫,早年交過手。老弟既然遇到他自然免不了比試,對此人的刀法有何看法?”常霄沉思片刻道:“此老功力精湛,門戶嚴謹,幾乎無懈可擊。”萬俟嵩知道常霄不可能吐露比武的詳情,岔開話題:“老弟有什么打算?如果愿意加入萬仙堂老夫歡迎之至。”常霄搖頭:“常某只想清靜一段時日,回老家看一看。”萬俟嵩也不勉強,勸酒布菜,從前勢不兩立的仇敵好似多年老友一般。陸文俊贊道:“莊主刀法之綿密當世無雙,不經名師指點取得如此成就陸某實在佩服。”常霄苦笑:“練刀的十年不堪回首,記不清有多少次從睡夢中疼醒,脫力昏厥更是極為平常,如果沒有深仇大恨,我不可能堅持下來。”萬俟嵩嘆氣道:“要說林家父子確實陰險,換了老夫也要報仇。說起來老弟命不該絕,如果不是青陽劍客插手,上清宮不可能放過你。”常霄贊同:“不錯,伍兄救命之情一直牢記在心。”
十六章 寶馬還鄉
當初勢不兩立的對頭竟然坐到一起喝酒,常霄也沒想到。萬俟嵩極為熱情,之所以沒親自迎接就是安頓陳洪仁父女,這兩人將常霄恨之入骨,一旦見面雙方都不自在,還是回避的好。陸文俊對常霄極為欽佩,舉杯敬酒道:“莊主,陸某六歲在家父指點下習武,后來投入恩師門下,說起來比莊主幸運多了,兩位名師指點多年,竟然比莊主差了這么多,實在是心服口服。”常霄搖頭道:“南海龍王提到神刀門主段青霄,還有第一劍客醉霞道人,這兩個人遠在常某之上,今后還要多下苦功才行。”萬俟嵩吃驚道:“老弟竟然有如此志向,老夫佩服。說起恩師的成就確實無人能超越,當初恩師與赤靈神大戰一晝夜,終于將赤靈神斬于刀下,那一戰震動江湖,滾珠寶刀名揚天下。”常霄問道:“可有人觀戰?”萬俟嵩搖頭:“沒有,據恩師口述,赤靈神天縱奇才,才華橫溢,刀法變化多端,火神刀使開,周身有一團紅光罩住,幾乎無懈可擊。恩師不得已才施展碎月斬,借月光之助僥幸得勝,后來恩師時常后悔,曾經親口對我講,當初真不該施展碎月斬,少了旗鼓相當的對手,整個人生都失去了趣味。”常霄笑道:“高手對決,不能放過任何機會,令師不下殺手,難免喪生于火神刀下。”萬俟嵩嘆口氣:“恩師有言,寧愿當初是赤靈神得勝,死在火神刀下也不虛此生。照老夫看來,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寂寞,放眼天下,沒有一個對手,沒有一個知己,這個滋味我們可體會不到。”常霄若有所悟:“原來如此,令師刀法達到巔峰,失去了唯一的對手自然不好受,難道就沒有別的人可以與令師抗衡?”萬俟嵩笑道:“沒有,恩師斬殺赤靈神之后,刀法進入一個新境界,別人差距太遠,根本體會不到。”常霄問道:“難道說醉霞道人也不行么?”萬俟嵩一笑:“醉霞道人固然比老夫高明不少,比起恩師可就差遠了,拿老夫相比,醉霞道人比老夫高出兩成,可是老夫這點本事連恩師一半都不如。”常霄大吃一驚,比萬俟嵩高明一倍豈不成了神話,世上怎么可能有這樣的人。
神刀門主段青霄的事跡知道的人不多,萬俟嵩看出常霄半信半疑,笑道:“老弟一定認為老夫危言聳聽,其實不然,武學博大淵深,修為差一層,交起手來高下立判。當初恩師演練刀法之時,竟然看不到滾珠寶刀,只能看到一顆明珠忽上忽下。”常霄贊嘆:“原來世上真有這樣的高手,看來我這點本領還差得遠,令師出刀至少比我快一倍。”萬俟嵩勸解道:“老弟能把六合刀法練到這個地步足以自傲,沒有名師指點就步入高手之林者百年來也只有老弟一人。”常霄苦練多年,經過歷練,頗為自信。今日方知前面還有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心里暗下決心,段青霄也不過是個人,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萬俟嵩道:“至于醉霞道人,也是武學奇才,深得《悟劍篇》精要,被譽為第一劍客并不過分。當初醉霞道人劍術大成,準備向恩師挑戰,恩師只出了一刀就讓醉霞道人棄劍認輸。當時表態,只要恩師留在神刀門,今生再不出山。回山繼續苦修,五年后恩師退隱,他才仗劍出山,遍會各路高手,闖出第一劍客的聲名。”常霄點頭:“看來醉霞道人是當今第一高手,有機會倒要領教一下。”萬俟嵩勸道:“老弟不必心急,據老夫看來,老弟武功還有缺陷,難以與醉霞道人交手。”常霄笑道:“常某當然不會貿然行事,當初身無分文還想盡辦法逃生,如今家財萬貫,我可舍不得把命丟掉。”陸文俊敬酒道:“這話沒錯,莊主結識南海龍王,身價倍增,何必冒險?還是先找個莊主夫人留下后代要緊。”常霄輕嘆:“隨緣罷了。”
萬俟嵩盛情款待,常霄在許昌停留三日準備告辭,萬俟嵩堅持贈送十萬兩銀票,還把一塊令牌交給常霄,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得到萬仙堂的協助。送走常霄,陸文俊心里不明白,特意來問萬俟嵩:“師父,送銀票是禮上應當,把令牌給他,萬一今后翻了臉,出了事就難以挽回了。師父到底有何用意?”萬俟嵩語重心長道:“文俊,常霄這個人沒有野心,刀法精湛,又有青陽劍客,百濟大師這樣的高人提攜,早晚會名震江湖,結識他好處多多。把令牌給他就是請他作為萬仙堂的客卿,一旦萬仙堂遇到危難,有這樣一個高手幫忙定可化險為夷。另外師父看出這個人頗有傲骨,肯定會刻苦練習刀法挑戰醉霞道人,如果取勝就是武林的泰山北斗。”陸文俊點頭:“師父深謀遠慮,不過常霄真的能勝得了第一劍客?”萬俟嵩搖頭:“勝負為師可猜不準,不過可以斷言,當今天下,有機會戰勝醉霞道人的只有他一個,這一注值得押。”陸文俊點頭:“原來如此,常霄這個人確實沒有野心,本性忠厚淳樸,用功之勤當世無雙,早晚會有一番作為。”萬俟嵩交代道:“文俊,你要牢記為師的話,跟這個人打交道只有推心置腹,不能鼠肚雞腸,成大事者必須要有博大胸襟。”陸文俊點頭。常霄離開許昌繼續北上,萬俟嵩的態度確實出乎意料,能與萬仙堂化敵為友自然是好事。路上想著家鄉的景物,青梅竹馬的情人,十年練刀的辛苦,心里五味雜陳。想不到經過這么多波折,自己還是孑然一身,雖然廣有錢財,心里卻覺得失落。家鄉遙遙在望,常霄對火龍駒道:“兄弟,那里就是我的老家。”火龍駒頻頻點頭,放蹄疾馳,似乎體會到常霄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