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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腳極重,痛得他站也站不住,卻仍忍著沒有出聲。待看到趙云琛踢飛麻雀的那一幕,再也忍不住喊出聲來:“不要——”
小小麻雀哪里經得起這么重的一腳,翎毛飛散,在地上顫抖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顧微言眼淚奪眶而出。小小的身體不知從哪里迸出的力量,一下子掙開了家仆的手,撲向趙云琛。
“你把麻雀還我!把麻雀還我!還我——”稚嫩的聲音,仿佛帶了血般的凄厲。
“啊——”趙云琛一聲痛嚎,捂住眼睛,在地上打起滾來。嚇傻的家仆連忙上前扶起少爺。不知道誰喊了一句:“不好了,少爺傷到眼睛了——”
喊聲震起一群鳥兒,映襯著日暮殘陽,格外的讓人心驚。
今夜對趙府來說,注定是個不眠夜。
趙文濤剛回府,身上官服還沒來得及脫掉,便被告之兒子和人打架傷到了眼睛,頓時大發雷霆。身側是小妾余氏“嚶嚶”的泣聲,另一邊沈若瓔端坐著,輕輕地撫著自己的肚子,一言不發。
“一群飯桶,兩小兒打架,也能讓少爺傷了眼睛,簡直是混賬!”趙文濤喝斥道。趙云琛是他唯一的兒子,雖然是庶出,平時也頗頑劣,但是自此眇了一目,將來大好前程必深受影響,做父親的自然為兒子心痛。越想越氣,將手頭的青花瓷茶盞掃向堂下跪著的眾人。帶著勁力的茶盞將一位家奴砸得頭破血流,那家奴慘哼了一聲,便再不敢出聲。其余眾人只將頭伏得更低。
余氏哭道:“老爺,你要為我兒做主啊!云琛這樣幼小,就被那小賤人壞了眼睛,以后可怎么辦?老爺定要將那奴才千刀萬剮!”
趙文濤眼角抽搐,沉著嗓子問:“那奴才呢?”
一旁的沈若瓔輕笑出聲,她神色奇特,不緊不慢道:“老爺,怕是弄錯了。傷了云琛的可不是什么奴才。”
她說完,門外便走入一人,正是沈若瓔的貼身小婢采容,懷中正抱著一個孩子,那孩子伏在采容懷里,頭發披散,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卻聽不見一絲兒聲音。
余氏恨極,忍不住站起,對家奴喝道:“你們還等什么,還不把這可恨的奴才拉下去亂棍打死!可憐云琛還躺在床上……”說完又掩面嚶嚶哭泣。
眼見趙文濤要發話,沈若瓔起身從采容手中摟過孩子,心痛道:“言兒傷著哪兒了,臉色這么差,身上還疼不疼。”說罷,用手撩起孩子劉海,仔細端詳孩子面容。
趙文濤剛要出口的話就這么硬生生地卡在喉嚨里,仿佛被人扼住了脖子,腦海中剎那一片空白。而一旁的余氏見著老爺的神情,頓時也詫異地停了哭泣。
堂上一下子陷入死寂。突聽婦人提高了聲音道:“傻言兒,還愣著干什么,趕緊喊人啊。”
孩子迷蒙著淚眼,低低喊道:“姑父……”這輕輕一聲不啻為一道響雷,打入趙文濤腦際,讓他瞬間找回自己的呼吸,不由自主喘了口粗氣。他似乎還有些糊涂,不確定道:“言兒?”
顧微言沒有再出聲,大堂明亮的燭火照在他臉上,比燭火更烈的是眾人的眼神,時而似火,時而如刀,讓他難以承受,身上的傷沒有經過及時的醫治,也在折磨著他瘦小的身體。燭光、目光透過眼淚,漸漸扭曲起來,最后被終于黑暗吞沒。
沈若瓔冷眼瞧著趙文濤將孩子抱起,手忙腳亂地喚大夫。而一旁的余氏整個人都傻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眼看趙文濤就要離開,猛地驚醒過來,撲過去拽住趙文濤的袖子,尖聲泣道:“老爺!老爺!為什么?云琛還躺在床上,你的兒子還躺在床上!為什么?為什么……”目光與趙文濤相觸,瞬間被里面的陰鷙嚇得噤聲,腳一軟,跌坐于地,眼睜睜地看著趙文濤離去。
沈若瓔帶著憐憫的笑,緩緩走到余氏身邊:“妹妹,爭什么呢?不過是一個影子。”說罷,扶著腰裊裊地走出大堂,臉上的笑越發地深,自言自語道:“痛快。”眼角微熱,用手一抹,才發覺掉了眼淚。
陸依晴,即使你死了,我沈若瓔也逃不開你留下的陰影。
只不過是個流著你血脈的影子,也能讓文濤瘋魔,你厲害,你真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
☆、愛別離(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