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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桑桑猛地搖了搖蘇陳氏的胳膊,“娘,不能讓趙暄成親。“
“蘇桑寄,你膽兒肥了。”桌子被蘇陳氏用力一拍,發出哐一聲巨響,蘇陳氏怒斥道,“我已經給趙暄挑好了房子,明兒就讓他搬出去準備婚禮。”
蘇陳氏發起脾氣來,那是極其可怖的,桑桑被她嚇了一跳。
蘇木站起來,拍了拍蘇陳氏的肩膀,不贊同的看了桑桑一眼,又勸道,"桑桑不過是兄妹情深,舍不得暄哥兒離開罷了。”
宋媽媽給蘇陳氏奉上一杯菊花茶,又拉過被嚇住了的桑桑,對著她道,“二小姐,表少爺大了,這成婚離府是最自然不過的事兒了,當年老太太臨終前,也是這么交代的。奴婢知道你心中不舍,可也要為了表少爺著想,成個家,再生兩個大胖小子,以后你得空了,也可去看看你的小侄兒呢。”
桑桑張了張嘴,他要是出去了,兩年后他們全府都亡了,還去看什么小侄兒。
使勁兒的搖了搖頭,桑桑那腦子里卻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只訥訥道,“不可以,不好。”
蘇陳氏一聽,好不容易順下去的氣又冒出來了,“不準也得準。”
這時,趙暄進來了,他看著滿屋子的復雜味兒,心里估量了一番,抬頭卻看見桑桑望著他,眼睫微顫,泫然欲泣,啞著嗓子語帶哭腔,“暄表哥,桑桑不要你離府成親。”
桑桑是真的傷心,她似乎已經看到家門慘死的未來了,那讓她不僅悲從中來,喉頭酸澀,她裝著兩包水汪汪的淚,水晶般剔透的淚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流,哭得梨花帶雨。
向來陰沉冷漠的趙暄愣住了,他看著桑桑那一串串的淚珠子,紅紅的眼眶,心里忽地起了一種莫名情緒。
“放肆,”蘇陳氏看著淚流滿面的桑桑,腦袋鈍痛,她冷睨著桑桑,對旁邊的仆人吩咐道,“把二小姐送回春繁院。”
隱冬和忍冬看了蘇陳氏一樣,小心的翼翼的對桑桑說,“小姐,咋們回去吧。”
桑桑還在哭,鼻頭都紅了,她甩開隱冬的手,哭著跑到趙暄面前來,上氣不接下氣,“暄表哥,我,你,你不要出去成親好不好。”
桑桑雙手緊緊的抓著趙暄胸口的衣襟,淚眼蒙蒙,像是被雨打殘的嬌花。趙暄低頭,看著她滿面凄慘的表情,一時竟然說不出任何話來。
“蘇桑寄,”蘇陳氏一個字一個字冷漠道,“姑娘房子我都看好了,趙暄明天就給我搬出去,娶妻生子。
桑桑一聽,整個人哭的更凄慘了,那白里帶紅的薄薄肉片又出現在桑桑眼前,桑桑嚎啕大哭,卻能看著那雪白的刀刃閃著森森的白光。
可怕極了。
趙暄壓下心里那種奇怪的感覺,偏過頭,望著坐在主位上的蘇陳氏,淡沉道,“把戶籍給我,我現在就可以離開,至于娶妻,不用蘇夫人操勞。”
什么………
桑桑擦了擦眼睛,趙暄微微仰著頭,從桑桑霧蒙蒙的眼睛去看,只能看見他潔白剔透的下巴,那下巴和劊子手里削片的薄刃一般,冷森森的。
桑桑猜了猜,趙暄這么多年一直沒有走,可能就是因為戶籍,大安對于人口管控尤其嚴苛,沒有戶籍,就是賤籍。現在趙暄可以光明正大的離開,他又有什么好眷念的。
“暄表哥,不要。”桑桑搖了搖頭,攥著他衣襟的手更用力了,那棉袍被她攥的緊了,已經發出密密的褶皺來。
趙暄穿的單薄,軟玉小手牢牢的攥住他,看著桑桑的手因為用力,而慢慢變得緋紅起來,他有一瞬間的寂然,下一秒,他嘴角現出一個涼諷的弧度,慢慢的伸出了手。
一點一點,慢慢的,卻毫不遲疑的扯開了桑桑的手。
第8章 洗腦
看著他那冷密的不講一點情面的眼神,桑桑像是被緊緊的抓住了脖子,瞬時覺得喘不過氣來。
桑桑暈倒了。
整個長榮堂亂了起來,趙暄看著幾個丫鬟仆人著急的模樣,居然有些恍惚,他一低頭,卻又看見地上有個銀制的貝盒,貝盒是方才從桑桑袖子里掉出來的。
桑桑醒來的時候,喉頭一陣一陣的干澀,她動了動手指,就有一道溫柔的嗓音傳了過來,那聲音在柔柔的叫著她的名字,“桑桑,桑桑。”
糊涂著,桑桑慢慢睜開了眼睛,內室的木制三叉戟燭臺都已經被點了蠟,照的整間屋子亮哄哄的,但桑桑卻總覺有一種悲涼的冷意。桑桑咳嗽了一聲,旁邊就有人扶著她坐了起來,又遞過來一被溫溫的水,喂她喝了。
把嗓子的那股干癢壓了下去,桑桑才偏了偏頭。蘇澤蘭就在桑桑的背后墊了個透軟的大枕,無奈道,“你啊你。”
“姐姐,你相信人會帶著上輩子的記憶嗎。”桑桑澀著嗓子說。
蘇澤蘭給桑桑捏了你被角,她又嘆了一口氣,須臾才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桑桑直直的看著她,桑桑的眼珠黑,如白水銀里養著兩汪黑水銀,她神色楚楚的看著蘇澤蘭,蘇澤蘭心都要化開了。
甫一想到上午的事,她微微朝著桑桑坐近了一點,摸著她濃密的頭發,“桑桑,你也是大姑娘了。”
桑桑聽著,她忽然彎了彎唇角,對著蘇澤蘭輕輕道,“趙暄呢。”
聽聞趙暄兩個字,蘇澤蘭的背脊骨僵硬了一瞬間,撫著桑桑的頭發的指尖不由頓住,但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對著桑桑說清楚了,“他想走。"
說罷話,蘇澤蘭小心打量著桑桑的表情。卻見桑桑忽地一笑,捏了捏太陽穴,又躺進了被子里,用涼被牢牢的捂住了自己的腦袋,“姐姐,我想睡了。”
蘇澤蘭看著床上一團突出的山包,小聲囑咐道,“桑桑,別捂著腦袋,容易呼吸不暢。”床上的人還是一動不動,蘇澤蘭坐了一會兒,腳步輕輕的離開了。
桑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和當鬼那些年輕飄飄的,什么都觸碰不到感覺不一樣,她所有的肌膚都被牢牢的裹了起來,有種窒息的安全感。
在被子里,桑桑睜大了眼睛,她能挺到自己微微急促的呼吸聲,姐姐說的沒錯,她是大姑娘了,大姑娘做事是要慎思而動。
總之,她是一定要讓他們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所以,趙暄……她不想要他離開,萬一他離開青州跑的遠遠的,她還怎么和他處好感情。
第二天天蒙蒙亮,桑桑就起床了,她也沒叫人服侍,自己就穿好了衣裳,忍冬打水進來的時候,看見端坐在妝奩前給自己梳頭發的桑桑,冷不丁的吃了一驚。
“小姐,你。”
桑桑摸了摸自己頭頂那顫巍巍的雙環髻,忽而轉頭,對忍冬一笑,“忍冬,過來幫我梳頭發吧。”
忍冬擱下水盆,應了個是。
桑桑梳好頭發后,也沒用早膳,就直直的朝著蘇陳氏的院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