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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馮芽一低下頭去喝杯中拿鐵。她的鼻頭上沾了些許奶泡,看起來傻乎乎的。梁道新忍不住笑,點了點自己的鼻頭,說:“你喝到這里了。”
馮芽一大窘。她連忙找紙擦去鼻尖上的泡沫,又對著手機鏡頭看了半天。確定臉上沒東西之后,她這才抬起臉來。
男生的表情恢復尋常神色,馮芽一問:“你介意我問個問題嗎?”
“病房里躺著的是我爸。”梁道新說。
“叔叔怎么了?”馮芽一又問。
提到這個話題,梁道新的眼神黯淡下去。他的右手五指輪流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擊打了一陣。過了很久,他才說話:
“肝上長了兩個瘤子,之前沒注意,今年體檢的時候發現瘤子長大了。住院檢查后發現是惡性的。我爸有三高,手術風險大,只能保守治療。”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含在嘴里,怎么都聽不清。
“很嚴重嗎?”馮芽一問。
“不知道”男生搖了搖頭,“只知道每次化療之后我爸反應很大,一直吐。飯也吃不了,還要打針,看起來挺痛苦的。”
“那費用也很昂貴吧?”馮芽一問。
“是很……”
梁道新剛準備回答,話到嘴邊,他突然回過神來。男生“嘖”了一聲:“你套我話。”
“我哪有。”馮芽一無辜地看著他。
看著眼前的馮芽一,梁道新也很無奈。從那天無意間撞見她時,梁道新就覺得這件事瞞不住太久。
畢竟馮芽一那不動聲色的聰明,他是看在眼里的。
“是,送外賣是想乘著暑假多賺錢,補貼一下高二的學費。你也知道,北隅的學費多貴。我爸的化療還有三期,也要花錢。我不想讓我媽那么辛苦,所以自己也要想點辦法。”
他壓低了聲音說話,嗓音里帶著濃得化不開的疲累。可這會兒梁道新的心情卻輕松了不少,自己藏起來的秘密跟人分享之后,總覺得好像也沒那么沉重了。
馮芽一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梁道新,畢竟這些事情她從未經歷,也沒有所謂的“感同身受”。她不想說些虛偽的話去假裝理解,想來想去,最后擠出一句:“都會好起來的。”
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梁道新撐著額頭笑了。他說:“馮芽一,有人說你太實誠顯得傻嗎?”
馮芽一一臉疑惑:“沒……沒有啊。”
“你啊,你跟趙真的是兩路人。也許就是因為大不相同,才會互相吸引吧。”梁道新下了定論。
“那你呢?擰不開的瓶蓋,總有人能幫你打開。”
說完這句話,馮芽一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拿鐵。她站起身來,對梁道新說:“你快回病房吧,我先回去了。”
兩段話疊在一起,梁道新有些措手不及。他還沒想明白馮芽一暗指的是誰,女生就一溜煙跑到了門口。馮芽一推門而出,誰知外面有人正要進來。她沒個防備,一下被推開的大門門把撞到了額頭。
梁道新忍不住又笑了。他伸出手,沖馮芽一揮了揮:“嗯,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你了。”
“再見。”馮芽一也揮了揮手。
關于梁道新的事情,馮芽一想來想去,還是告訴了趙汝陽。
打電話的時候是半夜兩點。馮芽一焦慮得睡不著覺,翻來覆去在床上滾了幾個來回,最后還是拿起了手機,給趙汝陽撥了電話。
其實她也沒想到趙汝陽會接電話,畢竟都這個時間點了。
哪知手機嘟了兩下,那邊就傳來了熟悉的一聲“喂”。馮芽一立刻坐了起來,她雙手捏著手機,很是驚詫地說:“你真的接了啊?”
“你這半夜逗誰呢,打個電話就為了測試我接不接?”
“不是不是,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說。”馮芽一說。
“如果不是你想我了,那我就掛電話了。”趙汝陽笑著回應了一句。
不知為什么,明明連面也沒見,可光聽他說話,馮芽一卻覺得心跳加速了。她捧著電話,小小“嗯”了一聲,算是應了他的話。
可趙汝陽不依:“嗯是誰啊,我叫嗯嗎,你敷衍誰?”
馮芽一最怕趙汝陽的胡攪蠻纏。之前趙汝陽患得患失的時候還沒這么放得開,話也不多,有些情緒寧愿爛在肚子里也不肯說出來。可自從那次吃烤全羊時被譚琳刺激了那么一下,男生倒是有種破罐破摔的架勢,什么話都敢往外扔了。
“說話啊。”趙汝陽在那邊催促著。
“想你啦,我想你。”
女生刻意壓低的聲調更顯嬌軟,趙汝陽聽得一陣心悅。他放眼看了看破舊的小賓館,心下更加挫敗。
等明天半成品出來了,他一定要跟姐姐告假幾天,回去看看他的小倉鼠。
想到這里,趙汝陽說:“好吧,既然你都想我了,那我就聽聽你要跟我說什么吧。”
“我想跟你說說梁道新的事。”
此話一出,電話那邊的趙汝陽奓毛了:“什么,你大半夜給我打電話聊別的男人?行行好吧,可憐可憐我,我他媽在深山野林里喂蚊子,你跟我聊梁道新?”
他的語氣很是悲憤,幾乎到了控訴的地步。趙汝陽嘆了口大氣,說:“臥槽,我不干活兒了,我明天就回來。免得我的倉鼠跑別人家去了。”
馮芽一被他說得臉熱,心臟也砰砰跳個不停。男生的簡單直白讓她很是受用,馮芽一一不小心,話從嘴邊滑了出去:“是你的就是你的,哪有那么容易跑掉。”
“啊,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趙汝陽將她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他只恨自己的手機沒開錄音,沒能將那句話保存下來。
馮芽一也知道趙汝陽是在逗她,她本來不想重復,可此時夜深,好像輕易就勾出了她平日藏起來的小小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