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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京城各權貴之家獻上棉服二十萬套,另有各州郡送進帝京棉服二十萬套,四十萬套棉服即刻被發往西疆和北疆,圣命戶部頒行征衣令,使征衣成為常政。次日,戶部郎中張孝轅再度朝奏,奏請鼓勵男子從事女子之業,反對者十之五六。明祥帝力排眾議,采納張郎中之奏請,命戶部頒行勵業令,鼓勵男童研習紡織、刺繡等女子專研之業,同時擢升張孝轅為戶部侍郎。
在張孝轅的主張之下,大慶的戶部成立了被服司,專門招收有志紡織、刺繡之業的男童,請了技藝精湛的宮廷尚衣局老嬤嬤親自教導,預備培養他們成為官用的針線房工匠。此舉一起,大慶頓時便刮起一場男事女業之風,幾年之后,終于有了成效,及時挽救了大慶的紡織業、刺繡業、茶業等等由于女子缺乏所導致的行業凋零。
由于光涵一直跟著張孝轅,對征衣令、勵業令這兩個政令也比較熟悉,便被分派審查這兩個政令的施行情況。其實,他也就是每天看看各地呈上來的各種文書,然后寫上意見、分門別類呈給張孝轅。
光涵每隔一段時間便來向月容報告征衣令、勵業令的進展,月容聽著聽著,突然深刻理解了那句著名的話:“給我一個支點,我可以把地球撬起來。”她自己其實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蒙對了那么一兩條,可是,如果沒有張孝轅這個支點的存在,她的想法盡管非常適用于大慶,卻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實現的。
光涵似乎從這新奇的事物當中得到了一些樂趣,可是不過才過得半月一月,他又變得蔫蔫的了。月容旁觀者清,終于明白知道,他的確不喜歡衙門生活。可是老太爺的殷殷期望,怎么好就這么撒手?只有從長計議了。
時間一晃,便到了八月。八月秋闈,光元四年前已經考取舉人,秋闈便不必下場,專心備戰來年的春闈。
八月二十劉暇出嫁,月容送了禮,人卻沒有上門。自從知道劉家兄弟的態度之后,凡在公共社交場合,月容便盡量避免與常勇侯夫人相遇:她上輩子的經歷,足以使她能夠深刻理解一個母親的心情,所以她盡量避開,不給常勇侯夫人填堵。
月容的小日子,這幾天也準時前來報到。這一次,她明顯看出了大家臉上的失望神色,終于明白,原來大家一直在盼著她懷孕!月容其實很排斥現在就懷孕:這具身體只有14歲,還沒完全長開呢。醫學這么落后、產婦死亡率這么高的古代,早生孩子豈不是找死么?可是幾個嬤嬤看得那么緊,她根本采取不了任何外力手段避孕;避開排卵期做床上運動也不行,光涵和光元天天住家,光宇十天回府休沐一次,她根本避不開。兄弟三人時不時便提起孩子的事,月容也非常清楚他們對于子嗣的迫切愿望,因此也只能聽天由命。按說,三個月下來,中獎幾率應該挺高的;可是若沒有懷孕,也很正常,月容根本不往心里去。
可是嬤嬤們著急,三兄弟也著急,湯嬤嬤便不斷熬了補品讓他們幾個喝。這下倒好,月容的腰更酸、背更疼了,但是一個月之后,她的肚子依然沒有動靜。
于是,湯嬤嬤請來了張孝轅,張孝轅把脈之后,道:“沒事,就是身體有點虛,多歇息就好。” ,阿姜聽了,在一旁捂嘴暗笑,月容臉色通紅,頭埋得低低的一言不發。三兄弟卻嗅出不同尋常來,晚上不約而同前往予園尋張孝轅。
張孝轅點著蠟燭正等著他們,看他們進來,便道:“我也不多說,想來你們也清楚,月兒不能坐懷是因為中毒。不過,那毒本身不會導致不孕,影響懷孕的是紅素。紅素壓下了毒性,但是紅素里面有紅花成分,盡管我已經把分量調到最低,卻依然妨礙了月兒受孕。停了紅素,月兒可能很快就會有身,然紅素一停,毒性便可能反復,兩難哪!”
他頓一頓,又道:“紅素不能久服,若服用時日過長,月兒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生孩子了,當務之急,還是應該盡快找到解藥。”
光涵一聽,立即道:“明天我便辭了戶部職務,即刻前往鷹山找西陵老人,求了他給月兒解毒。”
幾個月以來,三兄弟和張孝轅翻遍了醫書,都無法確定月容身中何毒,只好把希望寄托在醫術更高明的人身上。西陵老人成名已近四十年,是真正的神醫,猶善解毒。可惜此人長年住在大慶、番羅交界的鷹山上,輕易不踏足塵世。
光元、光宇馬上也道:“我跟三弟一塊去!”
張孝轅看著他們三人,嘆一口氣,道:“元兒過了年就要參加春闈,宇兒在南大營恐怕也不易脫身,涵兒倒是可便宜從事……容為父再想想,你們先回去吧。”
三人出了予園之后,沉默一陣,光元首先道:“我只要月兒好好活著,有沒有孩子倒不打緊。”
光宇道:“誰在乎孩子了?然有了當然更好。不過,上一次父親說了,紅素不是解藥,萬一哪天壓制不住,月兒還是有危險。”
光涵道:“我要月兒、也要孩子!你們在家好好守著她,我明天就出發前往鷹山!”
三人說著話,漸漸走遠。
月容貼著予園的墻根站著,聽了三人的對話之后,呆若木雞:原來,自己身中奇毒!
今晚,她想著光宇明天便要回營,自己卻還有一些話忘了交代他,便打算到他的住處找他。晚膳之后,便打算順便把這幾天新作的衣服給他送去,又考慮到光涵愛比較的性子,于是索性帶著阿椒一起,捧了三人的新衣一個院子、一個院子地送過去。誰知道一個人都沒看到,心里估計他們是往義父這來了,便一路尋了來。因義父先前并沒有說他們父子有事要商議,月容估計他們談的是外面的事,便不想打擾,于是站在院門外等,待他們出來時一道往回走,沒想到竟然聽到這樣一個消息!
三兄弟心里著急,竟沒有發現站在墻根樹下的月容。月容身邊站著阿椒,她看月容不出聲,便也不吭聲。她也聽到了三兄弟的談話,聽得云里霧里的,卻模糊知道,小姐似乎有危險,不由上前一步,緊緊扶住了月容手臂。
月容陷入了沉思,前后想了一遍,她肯定中毒事件發生在自己穿來之前,因為穿來之后,雖然中間也過了一段顛沛流離的生活,但是大部分時候,都是順風順水的,并沒有結什么仇家。而且,聽光元他們的意思,紅素仿佛是解藥,自己服用紅素,已經有五年了!自己的這具身體,到底是什么身份?小小年紀居然就有人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