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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封燁揮了揮手,隨后再不停留,向著那僅存的夢境之中走去。
封燁沒有阻止,他依然站在原地,猶豫不決。
第134章
因為他們這次相遇的這樣早, 夢澤君得以有陪伴溫如嵐長大的機會。
溫如嵐才剛剛八歲,距離那個注定的死期,他還有十幾年的時間??蛇@個夢境的時間規則跟現實并不一樣, 從夢澤君進入這個夢的時候,天道的追捕就再次開始了。
天的力量在干擾時間的規則, 他們并沒有十幾年的時間,依然只有十天。
溫如嵐長大的速度會很快, 這個夢里的每一天, 對于他而言都是一兩年。他今天是八歲的身形, 到了明天, 就是近十歲的身形。
可他的心智并未隨著身體一同發育, 他依然是那個八歲的孩子, 懵懂又稚嫩。他沒有與夢澤君相遇后的記憶,只當做這是一個新認識的自稱是他的守護神的陌生男人。
他們再次從零開始相識,這感覺熟悉又新奇。溫如嵐覺得熟悉,明明他并沒見過這個男人, 可他對對方有種天然的熟悉和親近感,就像是他們曾經認識過許久一樣。他一開始還可以用理智保持警惕保持距離, 但很快,就在內心那股想要接近對方的感情下潰不成軍。
夢澤君則覺得新奇,他雖然看過溫如嵐的記憶,可籠統的看到底不如親自經歷來的具體,他看著溫如嵐在自己眼前長大,五官一天天長開,像是在看一朵逐漸盛放的花朵。
他記錄著盛放的過程,每天都要讓溫如嵐貼著花園里的那棵銀杏樹站好,然后在樹干上依著溫如嵐的身高劃上一道白痕。
白痕一道道增長, 溫如嵐也一天天長高長大,這是放松又愉快的過程,就像大部分孩子的童年一樣。有夢澤君寸步不離的陪伴之后,那些被父母兄長和那只惡狗欺辱他的噩夢再也不會找上溫如嵐,仇怨在他內心占的分量依然很重,可有更重的東西將其一點點擠壓,到最后不見蹤影。
跟夢澤君在一起時,他的內心都被甜蜜和歡喜所填滿,夢境中的陰郁也慢慢褪去,在白痕劃到第三道的時候,色彩重新染上了枝頭的樹葉。
可與之同時來臨的,還有冰冷的殺意。
溫家庭院里的這棵銀杏樹上了年頭,枝干粗壯又堅固,即便是臺風天,別的樹被吹翻掀倒,這棵銀杏樹都巋然不動??山裉烀髅鳑]有臺風,甚至連讓人能感知到的風都沒有,這棵銀杏樹就無緣無故的倒塌了。
樹倒時,溫如嵐正像前兩天一樣,貼著樹站著,讓夢澤君測量他的身高。他此時已經有十三歲的少年那樣高,他的身量也慢慢接近夢澤君,夢境里邏輯被模糊,他并未發覺自己長大的速度有些不對,只對自己正在慢慢變的跟這個男人同樣高大而欣喜。
他也并未注意到樹身的傾倒,只看到了夢澤君突然變得嚴肅的臉色,然后他就被夢澤君抱了起來,一瞬之間,就已經退離了庭院之外。
而在又幾息后,他聽到了身后傳來的巨大的聲響,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面上,溫如嵐回頭時先被地面上掀起的灰塵嗆了一下,隨后才透過彌漫的灰塵看清,那棵記錄著他成長的銀杏樹突然倒塌了。
他愣住了,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同時,他還有點后怕,銀杏樹倒塌的方向正是他剛剛站的方向,如果不是夢澤君反應快,及時抱著他退后,他會被粗壯的枝干直接砸死。
他不安的攥緊了夢澤君的衣袖,夢澤君蹙眉看著倒塌的銀杏樹,但在感覺到溫如嵐的不安的時候,他又突然柔和了神情。
“沒事的。”他對著溫如嵐說:“大概是樹上了年頭,里邊被蛀空了,所以才突然倒了。”
蛀空了...?溫如嵐沒有質疑這個說法,可他覺得這棵枝繁葉茂的樹實在不像是被蛀空的樣子。
真相當然不是蛀空的,是天在動手了,這遠不算是真正的殺招,而僅僅是對夢澤君的警告。
它一定要維持秩序,誅殺本該死去之人,它不容人違背,也不容人心存任何掙扎的妄念。
夢澤君聽懂了,可他的選擇是將懷里的溫如嵐抱的更緊,他將溫如嵐的情緒安撫下來后,又像之前一樣的帶著溫如嵐去其他地方玩。
他無視了天的警告,后果就是之后的幾天內,溫如嵐遭遇致死的意外的頻率加快了,并且危險程度一次次加強。
像是人間一部叫《死神來了》的電影,溫如嵐走在路上時,廣告牌會無緣無故的掉下來,路面的窖井蓋會不翼而飛,家里的煤氣閥會無端的泄露。
他與各種各樣的死法擦肩而過,卻又分毫未損。夢澤君一直在保護他,像是遮風擋雨的大樹,風雨被夢澤君寬厚的肩膀隔絕在外。
夢澤君也一次次的用各種各樣的理由解釋這些意外,安撫著溫如嵐的情緒。可溫如嵐還是越來越不安,他隱隱預感到了什么,將夢澤君的手越握越緊。
這個夢境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可他們雙方都不覺得孤寂,反而很享受這樣的兩人世界??蛇@份靜謐美好的獨處,在第五天時被來到夢境的不速之客打破了。
注意到無燼的時候,夢澤君只掃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像是對方不存在一樣,他依然繼續著先前的動作,推著溫如嵐蕩秋千。
溫如嵐現在已經差不多十六歲了,身高也只比夢澤君矮了一點,可他的心智還是停留在八歲,對這樣幼稚的活動樂此不疲。
他在自己開心的時候,還不忘跟夢澤君調換一下,讓夢澤君來坐秋千,他在后邊推。
夢澤君沒有拒絕,笑著應允了。
就在溫如嵐從秋千上跳下來,轉身向后的時候,他終于注意到了那個不知何時出現的陌生人。
同樣是陌生人,這個人的感覺就跟夢澤君給他的感覺全然不同了,無燼的外貌無疑是很出色的,而且極具欺騙性,五官英俊又柔和,像是和善的好人。
可同時,溫如嵐內心又有一股莫名的汗毛倒豎的陰冷感,像是毒蛇在沖他微笑。
無燼真的在沖他笑,和藹又可親,溫和的仿佛鄰家的大哥哥。
溫如嵐卻陡然緊張了起來,他伸手去拽夢澤君的手,想要提醒對方。夢澤君卻反握住了溫如嵐的手,淡淡道:“不用管他,我們繼續玩吧?!?
他這么說了,并且自己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對無燼視若無睹,只當對方是空氣。
可溫如嵐做不到這樣,他在推著秋千的時候,頻頻回過頭,像是小鹿在警惕匍匐在林中隨時要向他進攻的猛虎。
笑容從他臉上消失了,他沒心情再玩下去。夢澤君察覺了,便提議道:“天不早了,今天先到這里,我們回去吧?!?
溫如嵐“嗯”了一手,牽起夢澤君的手跟著對方回去。
無燼沒有跟上,因為臨走前,夢澤君給了他個警告的眼神。無燼看著兩人的背影聳了聳肩,他并不因為自己被這兩人排擠而尷尬,他反而饒有興味的看著他們。
之后的幾天里,無燼沒有再湊近,也沒有出現在夢澤君和溫如嵐的眼前,但他也沒有離開,夢澤君能感覺到,對方一直都徘徊在這個夢境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大概知道無燼的目的,但是他現在并不想去搭理對方,他只想專心陪伴著溫如嵐,度過這僅存的幾天。
夢澤君以前覺得時間沒什么意義,對他而言,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他為了打發在漫長光陰中的無趣而踏上旅途,只求讓這無聊的時間變得好過一點。
可現在他又突然懂了人間的一寸光陰一寸金這個說法,有些事情能夠挽回,但是時間不能,它是奔流不息的大河,永遠只向著前方行進,分秒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