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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澄如神色微變,接了帕子抹把臉,連忙快步往書房過去。
小王爺把相爺護得周全,屬官態度早已不似過往,笑吟吟跟在一旁幫他拿著東西:“大人早上說的,見王爺睡得熟,就沒把王爺叫醒,只當王爺是答應了。”
陸燈腳步一頓,嗆咳兩聲,還是重重嘆了口氣,認命地一頭扎進了書房。
這些日子在相府養的精細,他一身的傷都已徹底痊愈。這陣子正對古代世界里的槍術射術感興趣。跟著軍中好手學了幾日,現在已有模有樣,每早都會出去練一練再回來,卻不知今日竟又要考試了。
古文拗口,比他在現代的課業還要叫人頭痛得多。即便有系統幫忙,也不一定就能順利通過。
屬官神清氣爽地去替他泡茶,陸燈臨時抱佛腳埋頭苦讀,才將一篇文章背誦下來,就聽見了外頭顧藹回來的動靜。
三月尚有余寒,卻已轉見春色,早朝的時間往前提了些,結束的也跟著早了。
陸燈忍不住擱了書本,起身快步迎出去。顧藹正將披風交給下人,見他便一笑,招招手溫聲道:“在家里做了什么,一個人無不無聊?”
“練了武,剛在讀書。”
陸燈眨眨眼睛應了一句,迎上那雙眼里看不出什么的笑意,過去讓他牽著,一起往府里走回去。
顧藹神色平靜,語氣也溫和,乍一看覺不出有什么端倪。陸燈陪他一塊兒走著,猶豫一陣才又試探道:“先生要考教我嗎?”
“嗯?”
顧藹正出神,聽他問才站直,迎上清透眼眸,朝他一笑,輕輕搖頭:“今日放過你,叫你輕松輕松。”
小王爺頭腦聰明,雖然不大喜歡讀書,卻比那些寒窗苦學數十載的還遠要更有天分。顧藹不舍得叫他荒廢,日日教他課業,卻也時常忍不住心軟,總會抬手放寬些要求。
平日里聽見不考教了,陸澄如都會不自覺地顯出欣喜放松,今日卻一點兒也沒見到端倪。顧藹心中生奇,挑眉正要開口,卻被陸澄如抬手牽住衣袖:“先生,朝中不順么?”
顧藹微怔,望著眼前敏銳得過分的少年王爺,慢慢停住了腳步。
陸燈望著他,攥著他袖口的手不覺緊了緊。
原本按照劇情該在三月的凌遲,因為各大世家自顧不暇,連個眉目都沒有,顧藹依然好好地活著,還將那些世家大族收拾了個遍。他手中仍有先帝御賜的封地親兵,在朝中頗有根基,又受民眾擁戴。一旦開始不按規矩來,那些世家大族沒一個拿他有辦法的。
按理來說,至少眼下是不該有什么問題的……
“無事,不必操心。”
顧藹沉默片刻,才朝他一笑,抬手揉了揉小王爺的發頂:“無非這幾日有些累了,不覺走神而已。”
陸燈蹙蹙眉,沒再開口。
自從他表現出對朝中事物的興趣,顧藹便始終耐心教授他,平時也并不避諱朝中爭斗,事事解釋得清楚,這還是第一次對他似是而非地敷衍過去。
能讓現在的顧藹都沒辦法的,說不定是很嚴重的事。
陸燈讓系統幫自己去看看出了什么事,自己陪著顧藹回了書房,沒過多久,腦海里就響起機械音急匆匆的回報聲:“宿主,朝中有人彈劾宿主之前當街縱馬的事——那時候還欠了十五杖刑,有人借這個彈劾目標人物執法不嚴,自壞規矩……”
陸燈心頭一跳,這才想起自己忘記了什么事。
這件事已經過去太久,連他自己都不大記得。顧藹那時只是說等他傷愈再罰,這一身傷一養就養了近三個月,如今他連練武都毫無障礙,若是再不受罰,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錯了就要受罰,既然法規就是這樣制定的,自己挨罰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看著在桌前沉思的人影,陸燈猶豫片刻,還是悄悄過去:“先生,之前杖刑的事是不是忘了——”
“誰同你說的?”
顧藹心頭一沉,迎上少年王爺顯然被嚇了一跳的目光,輕吸口氣壓壓心思,溫聲道:“此事以后再議,今日練武了,是不是起得早?去歇個盹,起來就該吃午飯了。”
他越是避而不談,陸燈心中就越是確認,直身急道:“先生!若是有人拿這些來抨擊新法——”
“那也是先生的事,與你無關。”
顧藹再度截斷他的話頭,神色沉下來:“澄如,此事是沖著我來的,你不必跟著多管,去罷。”
見他神色不容置疑,陸燈沉默片刻,還是聽話地點點頭,起身回了臥房。
一日匆匆即過。
千里之堤往往潰于蟻穴,十五杖刑絕不算什么大事,卻成了向來稟身持正的相爺最容易受人詬病攻擊的漏洞。
接連兩日,朝中竟都因為區區十五板子的事,相持不下在了當堂。
顧藹沉默不語,卻咬死了不肯行刑,即便行刑也要由刑部施罰。世家卻只說他定然為了包庇,一定要當街行刑以儆效尤。雙方爭執不休,皇上左右不管,眼看竟有了拉鋸之勢。
“若是叫民眾知道,鐵面無私的顧相也有了私心,執法不嚴判罰不公,不知道還信新法幾分?”
江陽侯冷笑一聲,抱著胳膊站在朝堂之上,眼中隱約露出陰狠神色:“若是此事公之于眾,相爺可還行的正坐得直?可還問心無愧?”
“相爺也說了,不過十五杖而已,這禮法既然定了,就是不可廢的。”
禮部尚書捻捻胡須,點頭附和道:“為了這一點小事,朝上吵了這么多天了,說出去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總歸都知道是該罰的,相爺再這樣便有些不妥了,說出去還叫人以為是相爺包庇徇私一般——”
“昔日相爺罰起朝臣皇族可是毫不手軟,怎么今日便這般推脫起來?”
“若是這一遭能免了,我們的可也能免?總歸執法不嚴,又如何偏偏就罰我們!”
……
朝中咬準了這一點不放,一味抨擊不停。顧藹神色愈沉,視線投向龍椅上那道身影。
皇上始終不曾插話,目光卻陰郁地落在他身上,唇角挑起似笑非笑的冷冷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