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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魏金,自己也愿意回娘家。
不說別個,在婆家她是媳婦,回娘家卻是姑奶奶,這能一樣么。
陳萱想一回魏金這婆家事,聽魏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說著,“那雞和肘子各單留出一只來,你們大姐愛吃,她在婆家吃不上喝不上的,哎。”想想閨女,魏老太太很是心疼,再吩咐一句,“連帶那炸丸子,燉魚,都給你們大姐留出一份。”
陳萱李氏忙應了。
其實,陳萱覺著,魏老太太總說趙老太太刻薄,原本,大家待媳婦和待閨女也是兩樣的待法。魏老太太自己也不是寬和人,只是,魏老太太待自己的孩子,當真是極好的。就是陳萱一向不喜歡的魏金,有時,看著魏老太太這樣,什么都想著魏金,陳萱也是隱隱很羨慕魏金的,有親娘這樣疼惜。
陳萱想,若是自己的親爹娘也在世,想來,也是一樣的吧。
陳萱覺著,有時候,別人待你平平,并不是你這個人有什么不好,可能,就是你的身份位置不對。陳萱是那種,天生沒有什么身份位置的人。于是,當晚,平時只學十個洋文單詞的陳萱,一口氣學了二十個,魏年還說,“怎么突然這么用功了?”
陳萱認真道,“我得更用功才成。”她沒有一個好的身份位置,靠不來別人,就只有靠自己。她又不是魏年這樣的聰明人,甚至,她每想到離開魏家的那一日,都不知道要何去何從,都不知有哪里是她的寄身依靠之地。可她又隱隱覺著,她這樣無依無靠之人,就得在用功上更用功,在努力上更努力,說不得,還有一條出路。
第27章 玩笑
中秋前兩天, 魏年又從外頭弄了好幾個瓶瓶罐罐的回來,陳萱瞧著,都是不錯的瓷器。陳萱還說呢,“哪兒來得這么多東西?”
魏年坐在炕桌旁,拿出來給陳萱看過,唇角含了一絲笑, “大過節的,有些個手頭不便宜的, 賣些家里擺件,換些錢好過節。”
陳萱都仔仔細細的給魏年收了起來, 魏年還送了陳萱兩本書, 說,“這是添頭, 如今書本子不值錢,你拿著看吧。”
陳萱連忙接了, 見是兩本有些古舊的書籍, 翻開來,紙張已是泛黃, 除了印刷的字,還有不少墨字批注,陳萱道, “那天, 買那兩本字典就花了五塊現大洋, 這兩本書雖薄些, 也得一塊錢吧。”
“你不曉得,賣那斗彩花蝶罐的那家,死活跟我講價,磨磨唧唧,我原不打算買他的了,他又找上我。這是因著后來人出價還不如我厚道,我不想買,他干脆添了這兩本書給我做添頭,這書能賣幾個錢?洋人又不認識咱們的漢字。你留著看吧,那家祖上也是做官的,雖說如今敗落了,估計他家的書還不賴。”魏年隨口說了這書的來歷。
既是添頭,陳萱就高高興興的收了,還同魏年說,“阿年哥,以后你再去收這些瓶啊罐的,都這么著也不賴。”
魏年笑著一挑眉,打趣陳萱,“是不賴,啊?”
陳萱笑瞇瞇地,“我給阿年哥打水去,阿年哥你這肯定是忙了一天,先洗把臉,歇一歇,如何?”
看陳萱先去把書仔仔細細的放抽屜里收著,又跑去給他打水洗漱,魏年也不禁一笑。
接下來就是中秋了,中秋節的團圓酒,自然豐盛。尤其,陳萱還有幸的嘗到了那兩種據魏老太太說極貴極貴的果子罐頭,一樣荔枝罐頭,一樣枇杷罐頭。雖然,每樣分到陳萱這里只有淺淺一勺,不過,一樣是吃到了,那滑溜溜的果肉,那甜濃的湯水,陳萱原是想仔細嘗一嘗的,可不知怎的,一入喉嚨,沒待細嚼,就哧溜跑肚子里去了。
可真好吃。
陳萱心說,北京城果然是個極了不得的地方,這里,竟然有這樣金貴好吃的東西。
陳萱吃了這兩樣水果罐頭,對于席面上的雞魚肘肉竟然都淡了幾分。晚上她沒忍住跟魏年打聽,“阿年哥,今兒的水果罐頭,是極貴極貴的吧?”
“也還好,沒你想的那么極貴極貴的。”學陳萱說話。
“那要多少錢一個?”
魏年問,“是不是還想吃,家里還有哪。”他娘的性子,魏年也是沒法。大過節的,家里還有七八個罐頭,魏老太太就只舍得拿出兩個,結果,一人分一碗底兒。要依魏年,自是都拿出來,大家吃個痛快。
“我聽老太太說,這東西很貴,都是南面兒坐火車運過來的,嘗個味兒就是大福分了。”陳萱并不是貪嘴的性子,她倒了兩杯水端到小炕桌上,遞給魏年一杯,又問,“到底多貴?起碼得五毛錢一個吧?”
魏年笑著喝口水,告訴她,“荔枝的要一塊錢一個,枇杷的便宜些,七毛。”
陳萱瞠目結舌,覺著這也忒貴了些,不禁道,“要知這么貴,還不如買些鮮果子哪。”
魏年道,“荔枝是夏天的水果,枇杷比荔枝還早些,現下除了罐頭還能吃到,哪里還有鮮果兒賣?”
“這倒也是。”陳萱想想,說,“我看書,書上說,這荔枝,很久以前就極有名聲的,早就是有錢人吃的東西。阿年哥你中秋拿這個送禮,肯定體面。”
“那是當然啦。”魏年與陳萱說,“現在外頭,越來越流行洋貨,不然就是這些新鮮事物。送禮可不就講究個體面,大中秋的,你若總是送那老幾樣,花一樣多的錢,人家不見得看得上眼,倒不如買些時興的吃食,咱們送著好看,收禮的也能吃個新鮮。這花錢,既要花,就得把錢花刀刃上。”
陳萱覺著,魏年這話很有道理。
吃了中秋的團圓酒,八月十六,魏老太太就急催著二兒子魏年往趙家接魏金去了。魏金一回娘家,就帶來了一肚子對婆家的抱怨。接過李氏倒的水,魏金咕咚咕咚兩口喝干凈,又叫李氏再給她倒一杯,連喝兩杯水,魏金就坐魏老太太炕頭兒說開了,“從七月半忙到正月半,我們那妯娌也真有本事,平日里說嘴說的山響,自己如何如何能干,我這一回去,中秋給伙計們的冬衣還沒動吶。這一個月,白天做家里的事,先是祭祖,后是中秋,沒片刻閑的,晚上還得點燈熬油的做針線。我們老太太,是死活不肯裝電燈,說電燈費電,她用慣了煤油燈。她是晚上也不用做活,半點兒不管別人死活。”
魏老太太把點心匣子往魏金跟前推了推,道,“她早就那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婆家也兩號買賣哪,這日子過的,怎么連個掌柜家都不如?”
“有什么法子,就一門心思的省錢。”魏金拿了塊金絲玫瑰餡兒的月餅,咬一口問,“媽,家里還有什么吃的沒?整個中秋,別說雞魚肘肉了,我是連口熱呼的都沒吃上。”
魏老太太笑,“給你留著哪,大肘子、燒雞、燉魚、炸丸子,都有。”
魏金笑,“有羊肉沒,晚上可得給我打幾個羊肉餅,我在婆家,就想這一口。”
“有,都有。就是沒有,叫你弟媳婦現買去也就有了。”魏老太太很是心疼大閨女在婆家吃苦的事。
魏金回娘家,家里立刻就事多起來。不說別個,魏金瞧陳萱一眼,屋里沒人時悄悄問魏老太太,“媽,二弟妹身上怎么又多了件新旗袍?”
魏老太太道,“這不過中秋么,你們姑嫂妯娌,一人一身新的,你那身衣料子,我給你放起來了,就在柜子里,一會兒瞧瞧,也做去。”
“哎,再沒有比咱家更疼兒媳婦的了。”魏金沒看衣料子,吃過月餅,又挑了塊棗泥方酥吃起來,一面說話,“大弟妹就不說了,好歹有些個陪嫁,你說二弟妹,有什么?來的時候,箱子不少,結果呢,就陪嫁了兩身衣裳!這吃喝穿戴,還不都是咱家全包!也就是咱家這樣的厚道,不然,換別家試試,二十塊現大洋的聘金哪,就換兩身破衣裳,叫誰家誰家干!”
“她不是沒親爹娘了么,要是有親爹娘,不至這樣。”魏老太太道。
“這也是。”魏金撇嘴,“如今到了咱家,她可算是掉福窩兒里了。”
掉進福窩兒的陳萱正舉著魏年的西裝發愁,拿去給魏銀看,“我正說洗衣裳,也沒瞧見,這怎么就燙了個洞。”
魏銀細看,果然就在下擺處,蠶豆大小的焦痕,魏銀道,“這興許是吸煙時不小心燒的,得補一補了。”
陳萱一聽能補,很是謝天謝地一回,魏銀回身把自己的針線匣拿出來,“二嫂你放下,我來給二哥補吧。”魏銀是家里針線最好的,陳萱連忙謝過,魏銀笑,“我還沒補過西裝,這回正好拿二哥的衣裳試試手。”
想到什么,魏銀提醒陳萱一句,“二嫂,這西裝可不能下水洗,待臟了,拿到干洗鋪子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