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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萱說,“這些天賣帽子的錢,去了工料,有七十三塊八毛七。”
“唉喲,還真賣了不少。”魏年倒有些吃驚。因為帽子錢都是隨手賣了,魏年當天就會給這姑嫂倆帶回來,所以,魏年并不知具體數目。說到帽子錢,陳萱臉上也帶了笑,“本來我想著,有了錢,先還阿年哥的。可這又要租鋪子,租金還差一大筆,先前的債也不能還了,就,就還得再借阿年哥一筆錢。不過,阿年哥你放心,我跟阿銀說好了,借你這么多錢,是要寫借據給你的,還得按上紅手印。等我們賺了錢,一定還的!”
魏年笑,“我倒不盼著你還錢,賠了更好,要是賠了,你就拿自己個兒抵債。”
“烏鴉嘴,還沒開張,就盼著我們賠錢!”陳萱很正式的要求魏年,“以后可不許說這個字,要說‘賺錢’‘發財’。”
魏年忍笑,“好好,知道了。”
“那阿年哥你是答應借錢給我們了吧?”陳萱再一次確認。
“我錢不都在你那兒么,直接拿就是。”
“那不成,這么大的數目,得跟阿年哥你說明白了。”陳萱做事一板一眼,如今看來,倒是有些章程,“你要是答應,我就叫阿銀過來,我們一起欠借據給你。”
“好吧。”
于是,租鋪子的錢就是從魏年這里借的。原本,陳萱想著,她和魏銀是有七十三塊八毛七的,用租金減去這七十三塊八毛七,然后,還差多少租金,就借多少錢。魏銀不這么看,魏銀說,“總得留些周轉的錢,咱們租了鋪子,平日里伙計的工錢什么的,都是開銷。反正是借錢,就多借點兒唄。”
魏年忍不住說,“你倒是不手軟。我跟你說,你借的那一半可得算利錢。”
陳萱很有合伙人精神的住了筆,“都是我跟阿銀一起借的,算就一起算。阿年哥,你算利錢,可不能算高利貸啊。”
“就是,找親哥哥借錢,竟然還算利錢。你再磨唧,我找大哥去借了。”魏銀對陳萱說,“二嫂你就寫吧,一分利息都不算給他。”
陳萱不知這兄妹二人在說笑,猶猶豫豫的看向魏年,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不如這樣,要是年前我們能還上阿年哥的錢,阿年哥你就當支援我們一下,不要算利息了。要是還不上,超出半年,就按國有銀行一半的利息算,超出一年,就按國有銀行全部的利息算。如果超出的時間更多,我們就按雙倍的利息給阿年哥你,如何?”
魏年發現,說陳萱笨吧,有時陳萱還會想出不錯的主意。這原不過是魏年的玩笑,魏年哪里會去收她們姑嫂二人的利錢,不過,陳萱這主意委實不錯,魏年點頭,“不錯不錯,這主意好。要是放高利貸的有你這主意,他們得發死。”
陳萱覺著魏年在打趣她,也不答話,就把這些條例都寫上。因為借魏年錢的數目比較多,光條例就寫了一篇,最后是陳萱魏銀簽字按紅手印,把借據給了魏年。魏年抖一抖這借據,看都沒看,交給陳萱收起來。
鋪子要開張,可沒有這么容易。魏年盤下鋪子前,魏銀和陳萱就去了東安市場,還有西河沿兒那邊的勸業場,北京城專門賣帽子的鋪子不多,多是衣裳帽子一起賣的。倆人主要是去看看,人家怎么陳設的,陳萱去商場的時候少,總有些目不暇接、眼花繚亂,魏銀卻是看一回就能記在心里,再說,她現在學畫畫,隨身攜帶個小本子,出了人家鋪子就在本子上勾出個速寫圖。待姑嫂二人確定陳設,又去二手家俱店淘換了幾件二手家俱,為了省錢,能不用買的,都從家里搬。
魏金打趣這倆人,“你們這從家里搬可是得給錢的啊?”
陳萱一慣的悶不吭氣,魏銀自從要開鋪子,天性就得釋放了,她說,“以后賺了錢,買了好的,這個就還回來了。”叫伙計抬走。
魏金跟魏老太太嘀咕,“自從要開鋪子,這倆人就都成了糖公雞,一毛不拔不說,還要從家里賺些。”
魏老太太很心疼小閨女,“你就別說她倆了,為這,把你二弟私房都賠進去了。”
“那有二弟妹參股,二弟不出錢誰出錢,二弟妹有錢的?”魏金唇角一翹,同她娘咬耳朵,“別說,阿銀這丫頭就是腦筋靈光,還知道拉著二弟妹,二弟的錢還不是隨她們使。”
“那也不是,她倆給你二弟立了借據。”
“媽,你還信這個?二弟的錢,不都在二弟妹手里。”魏金笑哼一聲,手里不停的編著帽子,一面同老太太說,“別說,二弟妹平日里瞧著不大說話,要說心眼兒,當真不少。當初二弟那么不情愿,這進門兒也沒多少日子,就把二弟哄得團團轉,錢都憑她使去。”
“男人不都這樣。”魏老太太對于二兒子這婚前婚后心口不一,也是怪瞧不上的。
如今心口不一的二兒子又遇上了二兒媳的一項要求,陳萱先是對著魏年端茶倒水的一通招呼,然后是這樣魏年說的,“阿年哥,我們的鋪子已經收拾出來了,明兒我帶阿年哥去瞧瞧。阿年哥你見識廣,要是我們有哪里不好的地方,阿年哥給我們提提意見,我們也好改進。”
魏年瞥陳萱一眼,“有事直說。”只要陳萱一拍馬屁,必有所圖。魏年都看透她了。
陳萱是個存不住事兒的,又很老實,就直說了,“我是想著,人家開鋪子都有人送花籃。我們開鋪子,阿年哥你有沒有想過送我們個花籃啊?”
魏年險沒笑場,想著這笨妞兒雖是臉皮厚了些,不過,光靠臉皮厚,可是做不好生意的啊。
第73章 再接再勵
魏年嗤笑, “只聽說過開張請客喝酒的, 沒聽說過這么直眉瞪眼的跟人要花籃的啊。雖然我在追求你,可咱們一碼歸一碼, 我這回可是瞧稀罕嘍。”
要說魏年成親后還能這么一直光棍著, 一則是當初嘴賤, 提前跟人家陳萱撂下狠話,硬說沒感情不能做夫妻。這下子好了,他倒是有感情了, 陳萱的感情進展就沒跟上,鬧得魏年現在還是不上不下的吊著哪。二則還是魏年這嘴,在外頭跟人說話挺正常, 一遇著陳萱就不會說好話。魏年在陳萱身上用的心, 當真比他說出來的多。魏年簡直是手把手的教啊。
好在,陳萱是個用心的學生,她常聽魏年笑話她了,反正陳萱一向實在, 性情實在,眼光實在,目標也實在。陳萱耿直的人生中只有一條認知, 只要能學本領,她根本不怕人笑。陳萱想了想, “我也沒做過生意, 這些事, 我自己也琢磨過, 不知道對不對。說到這兒了,阿年哥你幫我參詳參詳。”
“說吧,都是怎么想的?”魏年一副當家做主大老爺的模樣。
陳萱說琢磨過,那就不是假話。她抿一抿唇角,將脊梁格外挺的筆直,才開口,“我跟阿銀去看過別人家開業,外頭一排花籃,還會放鞭炮,可熱鬧了。我們也想照著這樣辦,所以才想阿年哥你送我們個花籃。我都想好了,不用你花錢,我花錢去定花籃,阿年哥你同意我寫你的名字就成。”
“你還挺心眼兒活動。”魏年掖揄一句,糾正陳萱,“你這思路不對,你看到別人家外頭一排花籃、放鞭炮,想著弄個一樣的,這想法兒是對的。可你得想,怎么人家那么熱鬧,你就得自己出錢買花籃,虛應熱鬧呢。”
“人家請的人多呀,我們又請不來那許多人。”
“你請都沒請,怎么就知道請不來?”魏年一攤手,看向陳萱,“像我這樣被你要求送花籃的,連你們開業的帖子都沒收到一封。”
“還得送帖子?”
“這多新鮮,你們借下巨債,往外跑了好幾天,收拾鋪子的這么折騰,難道開業不知會親朋好友一聲?”
陳萱有些羞赧,“我們這樣的小生意,還要這么大張旗鼓么?”
“真是笨。做生意就是要廣結人緣兒,你不說,親戚朋友的能知道你們開鋪子的事兒?不說別的,親戚朋友知道,以后萬一有生意,可能就會想起你們。哪里有你們這樣悶頭不吭氣兒的,你是想著‘十年辛苦無人問,一朝成名天下知’么?”魏年嘖嘖兩聲,忍不住刻薄陳萱一句,“就你們這智商,還開鋪子?要不你們把鋪子轉給我,你倆給我打工算了。這樣我一個帽子給你們兩毛錢,你一毛,魏銀一毛,也不錯呀。沒風險,還旱澇保收。”
“你少瞧不起人!”陳萱這樣的好性子,硬是給魏年刻薄出了三分火氣來,陳萱直著脖子放狠話,“干嘛給你打工啊!我們要是不出來單獨開鋪子,太爺說賺多少都是我們的!給你打工,一個帽子才給我倆兩毛錢!你當我不會算賬?就憑你這瞧不起人,我非把鋪子開好,以后賺大錢,叫你羨慕的要命!”
“哎喲哎喲,我可等著哪。”
陳萱提醒魏年,“還有,那句話你說錯了,是‘十年寒窗無人問,一朝成名天下知’,你有空多讀些書吧。等以后被我落下,看我不嘲笑你。”
“唉喲哎喲,我可等著哪。”
魏年就這么“哎喲哎喲”兩句話,把陳萱氣跑了。
陳萱氣鼓鼓的出了屋,魏年隔窗看她嗖嗖嗖走的飛快,步伐身影中都帶著七分的不服,不由摸摸下巴,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