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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殊人情練達,眼珠兒一轉,截了陳萱的話,笑道,“先吃飯,別叫菜涼了,這事兒不急,明兒再細說也一樣的。”然后說起東興樓的菜來,“我從來不吃內臟類的菜,就東興樓的爆雙脆,吃的停不下口。”
“這個糖醋魚也好,鯉魚肉厚,不糖醋便要紅燒才入味。”
大家說一回東興樓的美食,最后,可以說是吃的賓主盡歡,盆干碗凈,徐檸豪爽的說,“真是有點不矜持啊。”
陳萱認真道,“這樣才好,要是吃飯吃得剩下大半,那多浪費啊。”叫來小二結賬,再叫把先時讓小二打包三十個山東的肉火燒,二十個遞給徐檸,陳萱說,“你們念書辛苦,這個給你們當宵夜,晚上別太累。也請你們的同學嘗嘗,是我的心意。”另外十個自己拎著,孫燕很有眼力的接了過去,陳萱是打算給老宅送去的。
然后,在東興樓門口兒,給徐檸幾個叫了黃包車,先付了車錢,兩人一輛車的送她們回學校。之后,陳萱讓孫燕小李掌柜也都回家,三人不急,拎著肉燒餅慢慢的往回走。秦殊是個直腸子,同陳萱說,“二嫂,我看這個徐檸不錯。”
陳萱笑,“我也覺著她性情直爽,有什么說什么,做事也很俐落。”
“二嫂,徐檸這性子,要是光讓她織毛衣就可惜了。我給二嫂出個主意,你看著成就用,覺著不成就算了。”傍晚街上人流如織,夕陽緩緩沉下,卻還帶著一絲尾調的溫暖,秦殊圍好圍巾,眉眼明亮的看向陳萱和魏銀,道,“現在的大學生,還是扭扭捏捏的居多,有些仗著大學生的架子,就是學費是借的,生活費是從家人嘴里省下來的,他們也不出來做力氣活的。怕丟面子。徐檸這樣好打交道的大學生,可是不多見的。你明兒單獨叫她出來,把織毛衣的活具體怎么著告訴她,讓她找人,只要是經她手派出去的毛衣活計,一件毛衣給她一毛錢的提成,她一準兒愿意。”
這是要把徐檸做個中間人了,陳萱魏銀都贊這主意好,而且,就是給徐檸一毛錢提成也有的是的,畢竟,這樣一人,陳萱魏銀能省不少事。魏銀也說,“我就是發愁跟這些大學生打交道,徐檸還好,其他幾個,就不愛說話了。咱們這毛衣吧,就光家里人織,還真是織不過來。要是不認識的人,又不放心,倒還真是二嫂突然想到大學生這里,她們干凈,又都有些清高,做這活計倒是正好。剛剛吃飯的時候,我就擔心她們不樂意。”
“哪里就不樂意了?就是不樂意,也是面子上不樂意。”秦殊道,“你們興許不知道,別看現在大學不少,有國辦的、有民辦的,大學生也有的是。只是,每年大學生的就業都不理想。報紙上總是說大學生就業率低,許多大學生畢業后最理想的職業就是去學校做老師,畢竟,做老師的薪水高。于是,大學生畢業就往高中做老師,高中生畢業去初中做老師,初中生畢業可以教小學生。可老師的職位也是有限的啊,其他的職司,像政府的職員,那能有幾個空缺?于是,許多留學生大學生都沒有工作。報紙常就此事批評政府。”
秦殊嘆口氣,“可是,造成這種局面,也不全然是政府的原因。許多大學生都太高傲了,像你們工廠的吳師傅張師傅,剛來時不也拿捏著大學生的架子么。稍微出力氣的活,他們不愿意做,嫌薪水低。還有許多大學生認為,薪水低于五十塊就是羞辱,可現在,五十塊的職位可是不好尋的。他們想一畢業就拿高薪坐高位,我實話實說,除非去自己家的公司做,或者是家里有背景的,不然,平白無故的出門找工作,哪家老板東家也不是傻子,誰能在不了解你的時候就給你那么高的薪水呢?”
秦殊發表了一篇對現在高校教育的評價,“我爸爸以前就常說,現在的大學生過于清高,眼高手低。這不是好事。像徐檸這樣的性子,百里無一。要是換了咱們跟大學生打交道,給她們派活兒,怕是不好派。通過徐檸,就不是什么難事了。就是有難事,交給徐檸操心就成了,誰讓她拿提成了呢。”
魏銀都說,“阿殊,你可真有見識。”
秦殊笑嘻嘻地,“我這也是碰壁碰出的經驗啦。其實阿銀,你要是想有穩定的織工,最好是找上幾個人,教她們織,每年冬天,帽子毛衣手套的,都是派給她們。這樣,她們是熟手,也不用年年為人手不足發愁了。”
魏銀道,“我跟二嫂都想過,可是這樣的人也不好找,畢竟,咱們這活兒只是秋冬忙。毛衣每年的量也不大,你也知道,要說穩定的,除了家里人,就是街坊四鄰,她們也都是閑了做,平時都要忙家事。”
秦殊道,“平時也可以織一點花邊啊。”
“什么花邊兒?”
“就是你從上海買回來的,很多新式的花邊兒,不論桌布、衣裳、窗簾、包包、帽子,都能用的。你不是還說上次花邊買的少了嗎?要是自己找人織,成本就能降下不少,肯定比你在上海買回來的便宜。”
魏銀吃驚,“這種花邊是人工織出來的嗎?不是機器織出來的嗎?”
“機器只能織很簡單的那種,復雜的好的都是人工織的,上海的裁縫鋪子就能定制花邊兒,做衣裳的時候,你要配什么樣式的花邊兒,說出來,他們專門有手巧的女工會織。你這么會織毛衣,花邊兒就是把毛衣的毛線換成織花邊兒用的細棉線或者是亞麻線。”秦殊說,“在上海有洋行專門做花邊兒的進出口,生意不算大,糊口估計也沒問題。我大學時有一個同學,家里就是干這個的。”
陳萱魏銀望著秦殊,姑嫂倆瞬間有一個共同的想法:該拉秦殊(阿殊)一起入伙干啊!
第112章 偶遇
陳萱魏銀想細致請教秦殊一回織花邊兒的事,秦殊就不清楚了, 秦殊對于花邊兒行業的了解途徑來自于以前去裁縫店做衣裳的經歷以及對同學家生意的一些微末了解。三人在路邊溜達一陣, 決定還是回家同魏年打聽一下。
陳萱在路邊叫了黃包車, 先一道送魏銀回老宅, 陳萱特意叮囑魏銀,讓魏銀回去說那肉燒饒是自己買的, 不必提她。果然, 魏銀到家把肉燒餅交給大嫂李氏, 讓大嫂晚上熱來給家里做宵夜, 或是第二天再烙一烙做早飯也好。魏老太太便說, “怎么還花這個錢。”
魏銀道,“新鮮大蔥剛下來,這燒餅正是好吃的時候。東興樓這燒餅, 用的是正宗的山東大蔥,我就買些回來給爸媽嘗嘗唄。”
聞言,魏老太太冷瞥陳萱一眼, 摸摸魏銀的頭發,欣慰中還意有所指, “我就知道, 這定是我閨女想著我。”
陳萱笑笑, 也不說話。
外頭天色有些晚了,還有秦殊在一畔, 陳萱說兩句話也就帶著秦殊回王府倉胡同兒的宅子了。
秦殊這姑娘吧, 說她沒心眼兒吧, 她在一些,譬如用徐檸做中間人派發活計的事兒還挺有心眼兒。說她有心眼兒吧,她又是個直腸子。出了魏家老宅,秦殊就說了,“你們家老太太,按理說雖有些舊派,平時瞧著也明事理,就是待兒媳婦格外刻薄。”
陳萱笑笑,“老人家嘛,都是這樣的。”
秦殊好奇,“二嫂,你為什么不讓阿銀說是你買的肉燒餅啊?”
“誰說還不一樣。”
“是不是要是說你買的,你們老太太要說不好聽的話的?”
秦殊挽著陳萱的手臂呱啦呱啦的說著話,此時月亮已漸漸升起,就聽驀然一個聲音突兀的插了進來,“以后我家婆媳不合,都是你挑嗖的。”
秦殊陳萱都嚇一跳,順聲望去,魏年正一身深色呢料幾衣靠在胡同口兒的青磚墻上,含笑望著陳萱,身邊還有個黃包車等在一畔。魏年一步上前,朝秦殊一擺手,秦殊立刻松開挽著陳萱的手臂,去坐黃包車了。魏年拉著陳萱的手,想跟媳婦坐黃包車時,就發現,車上有人了——秦殊。
魏年暗想,就這傻瓜這個眼力,還能在學校評上最受歡迎的老師,是不是學校里學生都是瞎的啊!魏年只好另去叫一輛黃包車,然后帶著陳萱回家,至于秦殊,自然是附帶。
陳萱還問魏年哪,“不回老宅看看老太太、老太爺么?”
魏年道,“今兒晚了,再折騰一回就得半宿才回家了。”
路上風大,倆人沒再多說,不然嗆一嗓子風就不好了。待到王府倉胡同兒,魏年也只付自己的車費,秦殊好在現下養成隨手帶錢的習慣,自己付車費后跟著倆人一道進門,秦殊因為今天說魏家老太太的壞話被魏年聽到,很麻溜兒的自己回屋去了,也不敢再去聒噪陳萱。
夫妻二人回屋休息。
陳萱先打水來給魏年洗漱,魏年脫了呢料大衣,挽起袖子,問陳萱,“今天請客怎么樣?”
“挺好,阿殊還幫著想了個特好的主意,以后毛衣的活兒也能派出去了。”陳萱待魏年洗好臉,立刻遞上毛巾,倆人一起坐炕頭兒泡腳的時候,陳萱同魏年說了給大學生派活兒的主意,魏年笑,“這倒是成。女大學生人干凈,只要肯干,這些零工倒是適合她們。雖說到不了補貼家境的地步,起碼平時能補貼一下伙食。”
陳萱點點頭,“阿年哥,你說阿殊的腦袋是靈光啊。叫阿檸當個中人,咱們這里也省事。”
魏年隨口一句,“傻瓜也有偶爾聰明一次的時候的。”
“不只是這個。”陳萱又把織花邊兒的事同魏年講了,陳萱說,“要是阿殊不說,我和阿銀都不知道原來花邊兒現在還多是手工織出來的,我們還以為都是機器織的哪。”
這事兒吧,魏年也不大曉得,陳萱又問,“阿年哥,你說咱們再做些花邊兒的生意成不成?上次咱們從上海買回的花邊兒,大些的都賣差不多了,還有些我跟阿銀沒舍得賣,裁衣裳還得用。要是咱們會織花邊兒,以后就不用去大上海買了,就出個手工錢,也能便宜。聽阿殊說,在上海,還有做這些花邊兒進出口生意的洋行,咱們北京不知道有沒有?”
“明兒我幫你們打聽打聽。”魏年給腳盆里添些熱水,再給陳萱盆里添些,說,“這事兒倒沒留意。到時我一并問問,看這行的利可大?”
“好。”陳萱歪頭對魏年一笑,舒心暢意的感慨,“阿殊見的世面也很大,她為人且機靈,要是這花邊兒生意可以,我跟阿銀想拉著阿殊一起干。”
“拉她一起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