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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體十分難受,但張小北還是咬牙做完了卷子,只是結果怎樣,他就不敢保證了。
第二場終于熬過去了。八月十五就是第三場考試。這場考的主要是結合經書上的理論對當下的時事發表議論和看法。
但是,此時,張小北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他開始不停地惡心嘔吐,吃什么吐什么,因為考棚里的味道實在太難聞了,各種臭味一陣陣地朝他鼻中涌過來。他身上不停地冒虛汗,雙腿開始不停地顫抖,他帶來的那些丸藥已經沒有作用了。
張小北心里不停地默念,不能倒下,不能倒下。一旦暈倒被人抬出去,就等于他是棄考了。
張小北也不管質量如何了,強撐著用最后的氣力把試題給做完了。
他的身體還是太嬌氣了,缺乏對惡劣環境的適應性。想他前世,住不慣多人宿舍就打工賺房在外面租房住。而穿越后,他們家也只是苦了幾年,家境很快就好轉起來,他在家中最小又是個男孩,父母疼他,姐姐們捧著他,他并沒有受什么苦。為了讀書,也為了省錢,他除了去縣城連遠門都沒出過,如今他對現實情況預估不足,導致判斷失誤,他算是吸取這個教訓了,以后,他要刻意鍛煉自己的承受能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是張小北暈倒之前,腦海中冒出的一句話。
他再此醒來時,睜眼就看到了他的難兄難弟陳復。
陳復蒼白著臉,強顏笑道:“張兄,你終于醒了。”
張小北也勉強對他笑笑,再看看旁邊,還有一位五六十歲的老秀才,一個身材瘦小單薄的十四五歲的少年,還有一個白胖子。老秀才直到現在還沒醒,少年醒來又睡著了。現在只有他、陳復和胖子在清醒著。胖子看著兩人自嘲道:“咱們幾個真是有緣,不但是同年,還是同暈。”
張小北和陳復相對苦笑。
過了一會兒,那個老秀才也悠悠醒來,他醒來就放聲大哭,哭得其他人都不知所措。后來被大夫勸阻,要他不要影響其他人,他又變成小聲哭。
那個瘦弱少年則是一臉平靜,他盯著墻壁看了一會兒,突然回過頭來,看著他們大家說道:“沒事,我們就汲取這次教訓吧,好好保重身體,三年后再戰。”
說著他伸出手來,大家愣了一會兒,紛紛把手伸上去,最后老秀才也伸上了去,五雙手緊握在一起,齊聲說道:“三年后重聚貢院。”
這時,外面一陣喧嘩,原來是考試結束了。
眾人正排隊出場。
張小北心里一陣恍惚,他的鄉試就這么結束了?他猜到了開頭,也想到了結局,就是沒猜到過程。
第94章 鄉試(三)
當張小北隨著一幫東倒西歪的考生走出貢院的時候, 就見外面站滿了黑壓壓的人群,這些多半是考生的家人朋友, 他們一見人出來,就大聲招呼。
張小北渙散的目光在人群中找了一會兒,就見趙清王世虎和尋音三人,正奮力擠過人群朝他走來。
“小北。”
“老弟。”
三人喘著粗氣才擠到張小北身邊,一看到他這模樣, 都嚇了一大跳。
趙清海大聲叫道:“我的娘哎, 你考個試怎么像得了一場大病似的, 瞧這面黃肌瘦的, 風一吹就能倒。”
王世虎也是一臉心疼不解:“小北,你到底咋了?”
尋音說道:“他可是在里面呆了九天九夜, 你們沒看那些出來的考生都是蓬頭垢面的嗎?你們快扶他回去休息,我去請大夫。”
張小北連說話的氣力都沒了, 有氣無力地說道:“嗯, 我先回去洗個澡睡一覺,明天再給你們說話。”
尋音看著張小北,輕聲說道:“你先回家休息,我這就去請大夫。”張小北沖她點點頭。
張小北突然想到, 今天的大夫肯定不好請, 正想告訴尋音, 可是一轉身的功夫,她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趙清海和王世虎架著張小北回到家里,王世虎去燒熱水讓他洗澡。張小北回到家里, 覺得屋里的氣味真好聞,有陽光,通風好,時不時還飄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桂花香,真好聞,他甚至覺得連王世虎身上的汗味都很好聞。果然,幸福是要靠對比出來的。
洗澡水燒好了,張小北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洗完澡他聞了聞自己,身上的那種混合型臭味終于消失了。
洗完澡擦完身子,他倒頭便睡,自己的床鋪真軟和,床單被子也充滿皂角和陽光的味道。
話說尋音去請大夫,果然城里的大夫特別難請,病倒的考生實在太多了,大夫是供不應求。尋音沒辦法,只好到遠地去請,經她輾轉尋找,她終于在十里外的城郊請來一位老大夫。老大夫來后,看看熟睡中的張小北,說道:“他沒什么大礙,只是太累了,讓他好好休息就行,還有這幾天不要吃油膩的,只點清淡的粥和面湯就好。”大夫最后給了開幾劑湯藥。
尋音給了大夫診金,把他送出去門去。
尋音回來看張小北的頭發還沒干透,趕緊拿來干布巾給他擦頭發,一邊擦一邊埋怨趙清海和王世虎:“你們倆怎么照顧他的,這么濕著頭發睡覺會頭痛的。”
趙清海和王世虎滿臉不在乎地說道:“我們都這樣啊。”
尋音說道:“他跟你們不一樣,你們壯得像頭牛似的。”
兩人只好說道:“行啦,我們知道了。”
張小北這一睡就睡了三天三夜,中間,他還做過幾次噩夢,夢見自己仍在那個惡劣的環境中,臭味熏得他吃不下飯……
他猛然醒來,發現自己正躺在他們租來的房子里,身上蓋著干凈的薄被,陽光透過打開的窗戶,在屋里調皮的跳躍。他旁邊的小木桌上,還有兩個帶著缺口的花瓶,一個瓶子里插著一根桂枝枝,上面淡黃的桂花已經掉落大半,但屋里仍殘留著它那清香的氣味,另一個瓶子里插著一把野花,像是剛采的。
不用說,這肯定是尋音弄的,趙清海和王世虎是不會這么細心的。
張小北慢慢地坐起來,他感覺頭還在隱隱用痛,坐起來時還有些眩暈,但胃里不再翻江倒海,沒有那種惡心想吐的感覺了。
他剛醒來不久,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尋音面帶欣喜地推門問道:“小北,你醒了?身上還難受嗎?”
張小北搖頭:“沒事了,我好多了,這幾天辛苦你們三個了。”
尋音低頭一笑:“這么客氣干什么。”接著她又問他想吃什么,是米粥還是面片湯?
張小北道:“我想喝白面粥就咸菜絲。”也不知為什么,他一生病就喜歡喝白米粥。
尋音說道:“白米粥我早熬好了,不稀不稠,還給你撇了一碗米湯留著。咸菜,我讓世虎去給你鄰居借。”
尋音說完就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