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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是在練朱弦這種旁觀者也能夠看出,葉掌門對于這名二弟子,顯然遠遠不如當年對大徒弟那般上心。
但這倒不是什么大問題——商無庸已經出師,開始逐步接管碧云居的事務。他年富力強,再稍稍分點神多照顧一個半路出家的師弟也不在話下。
從此往后,商無庸的身后就多出了一個尾巴。
在征得同意之后,任無心主動搬進了商無庸住處的西廂房。他不止與師兄同吃同住,每天還跟著商無庸一道聞雞起舞、打坐冥思,也按照師兄列出的書目從藏書閣一摞摞地借閱經書典籍。閑暇時間,師兄弟二人還會把酒清談,甚是自在愜意。
商無庸雖然個性嚴肅沉穩、待人卻頗為寬容;而任無心又天性機敏、極善于察言觀色。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兩個人幾乎是焦不離孟的親近,并且和睦融洽,從沒發生過什么齟齬。
這倒讓練朱弦不由得羨慕起來,暗中心想若是自己當初也能與鳳章君成為這樣的師兄弟,該有多好。
香窺的場面繼續變換,這次來到了室內。
只見葉掌門手執拂塵端坐在太師椅上,面前左右兩側分別立著兩個徒兒,看起來應當是師門晨昏請安的時候。
果然,葉掌門首先聽商無庸匯報了一些今日本派內的事務,而后又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任無心:“無心,聽說這些天,你又被人攛掇著下山去過了?”
任無心趕緊把頭低下,毫無猶豫地檢討:“是徒兒最近聽說鎮上的綢緞莊里新到了一批漂亮布料,所以約了小師姐她們去做幾身衣服,就當做是還她們日常關照徒兒的人情。徒兒以后不敢了。”
他雖然將所有過錯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但是事實如何,就連旁觀的練朱弦都已能夠猜個八九不離十。
葉掌門心里恐怕也是明白的,因此并不再追問,只提點他:“無心,你的根骨極佳,即便在同輩之中也是數一數二。若假以時日,定有大成。切莫因為雜務而荒廢。”
“咦?”
練朱弦與鳳章君對視了一眼,同時覺察到了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商無庸:我的師弟天下第一美麗。
鳳章君:呵呵。
任無心:我的師兄是碧云居全山弟子的偶像。
練朱弦:呵呵。
第63章 超生游擊隊
任無心的根骨極佳,即便在同輩之中也是數一數二——這是碧云居葉掌門剛剛親口肯定的內容。
疑問也就隨之而來——按照顧煙藍昨夜在酒樓里說的故事,任無心之所以會容顏衰老、走火入魔,正是因為他半路出家、根骨不佳還要分神去照顧生意。
顯而易見的,葉掌門的說法,與顧煙藍的版本發生了矛盾。
練朱弦嘗試著提出一個假設:“根骨再好,如果不修行也只能是個普通人。或許任無心的衰老僅僅只是因為他顧不上修行。”
“這說不通。”鳳章君果斷搖頭,“駐顏術是一項極為基礎的功課。再說,若是任無心的根骨沒問題,那么當他覺察到自己開始衰老之后,只要勤加修行就可以補救,根本不需要再嘗試什么偏方邪法。”
他這番話的確有道理。練朱弦又轉念一想——就連懷遠那種公認沒有仙骨的家伙,都可以在兩百年間容顏不老,可見駐顏之術的門檻的確不會太高。
于是他又改變假設的方向:“或許葉掌門是故意夸大了任無心的潛質,希望以此來鼓勵他潛心修行?”
鳳章君點頭表示的確存在這種可能,但是真相究竟如何,恐怕也唯有繼續靜觀其變了。
正當他們低聲討論時,香窺的場面再度變化——這次出現的是后山那座索橋。
從前,是葉掌門帶少年商無庸來這里打坐冥思;而如今,結伴前來的人換成了商無庸與任無心。
身不動、意不動、心不動。
傳授完打坐的三個境界,兩個人便在索橋中央并排坐下,呼吸吐納、凝神聚氣,雙雙進入潛修狀態。耳邊只有山風嗚咽,偶爾傳來幾聲鷹嘯,反倒顯得肅殺而靜謐。
雖然香窺的旁觀者可以按照心意懸浮在半空中,可出于心理因素的考慮,練朱弦還是選擇站在橋面上,跟著索橋一起在大風里微微搖擺。
“怕么?”鳳章君主動關心道,“扶住我。”
有了連日來這么多次的飛行經驗,練朱弦其實早就習慣了高空,不過既然鳳章君主動關心,他也不會放棄這個送上門來的機會,干脆將半邊身子都靠在了鳳章君身上。而鳳章君也極為自然地伸手攬住了他的肩頭。
這邊兩個人剛剛各自厚著臉皮抱定,就看見打坐的商無庸與任無心二人也不知什么時候睜開了眼睛。
任無心仰頭看著藍天,而商無庸則偷偷地凝視著任無心。
不一會兒,任無心依舊仰著頭,嘴角邊卻忍不住笑了出來:“……師兄,你為何看著我?”
商無庸也不隱瞞:我想知道你為何看著天空。”
任無心終于低頭看向商無庸這邊:“那么師兄又為何時常會在打坐時,望著那邊的云海?”
商無庸循著他所指的方向望過去,今天的風還沒有起,云海稠密,遮住了一切。
但他還是直爽回答:“因為那片云海的下面是一座城鎮。秋季的時候,城里的楓葉會變紅。春天到了,城里會飛起紙鳶…就連每個晨昏也都會有彼此不同的景象。打坐無聊的時候,我偶爾會向那里看看,想一想那里的人過得是什么樣的生活。”
說到這里,他又催促任無心:“我已經說了,你呢?”
“我?”任無心撇了撇嘴,仿佛自己身上并沒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東西,“師兄應該聽說過吧?我拜入碧云居的理由。是不是都在猜測我得罪了城里的什么達官要人?”
商無庸點頭,“是有些人提起過你在山下出了點事兒,上山避難來的。”
任無心爽朗地笑了起來:“雖然的確是惹了一點小麻煩,但那并不是我進碧云居的主要原因。不過我懶得去澄清,就這樣誤會著也挺好的,甚至傳得更加惡劣也沒關系,還能替我擋掉不少的濫桃花。”
笑過之后,他又將目光投向了之前一直凝望的湛藍天空。
“說出來師兄可能不信,但我是真心想找個地方好好清修,遠離那些凡俗之事。而且我本是想要出家為僧的,可家里說什么都不允。倒是這碧云居遠近還有些名氣,又不用削發剃度,也算是給家人留了一絲念想。”
商無庸有些意外:“可你看上去并不像是那種想要遁世的人。”
“的確是不像吧。”任無心依舊是笑瞇瞇的,“因為我看起來精于人情世故,八面玲瓏,還是因為我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