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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里的時候,會場上頓時又響起一片竊竊私語。只不過,這一次眾人卻是紛紛朝著練朱弦和五仙教席位上的林子晴望過來。
練朱弦的內心自然也狠狠地打了一個突——有關于牽絲蠱的事情畢竟還是曝了光,肯定又會有人要懷疑到五仙教的頭上。但只要沒有明確證據證明斗篷怪客是五仙教中人,他們應該也無法明目張膽地發難。
話又說回來,顧煙藍的這一番話,卻也提供了一些新的細節和疑點。
不去理睬那些充滿了猜疑的目光,練朱弦悄悄湊到鳳章君耳邊:“你不是說,傳功這種事,只有道侶之間才能使用的么?為什么那個斗篷怪客可以把牽絲蠱術傳給顧煙藍?”
鳳章君道:“那不是傳功,更像是直接將自己的一部分意識灌輸進對方的意識里。接收者的修為不會產生任何的變化,只不過是意識中突然多出了一段記憶而已。”
練朱弦愕然:“怎么中原還有這種邪術?那篡改記憶豈不也是易如反掌?!”
鳳章君點頭:“的確是邪術。不過不必擔心,此法早已軼失,而且也做不到篡改記憶。”
練朱弦不解:“既然已經軼失,那你怎么會知道?”
“……”鳳章君似是被他問得詞窮,唯有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別問了,待會兒再私下說。”
臺下,顧煙藍的回憶也已經進入了尾聲——屠盡碧云居之后,他便與那斗篷怪客分別,獨自一人將尸鬼帶到了指令之處。
那是距離西仙源不遠的一處沼澤。他將黑鈴投入沼澤中銷毀,隨后便轉身朝著未央城的方向走去。
“這之后,應該就是璇姬通風報信,尸鬼就這樣被輾轉帶進了西仙源。”練朱弦若有所思,“如果尸鬼的確是葉掌門,那倒真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了。”
將尸鬼留在了沼澤里之后,按照計劃,顧煙藍首先要利用牽絲蠱對商無庸進行報復,隨后再趁著未央城大亂的時機,奪取塔心之中蘊含著強大力量的混沌——雖然沒有了尸鬼相助,但只要能夠從混沌那里吸收足夠多的力量,顧煙藍篤定自己一定能夠對花間堂展開報復。
“真是自不量力。”鳳章君輕聲道,“混沌之力,豈是他這樣的一個活死人能夠動得了的。”
練朱弦則陡然回想起了剛才在未央城墳地里,法宗宗主妙玄子對顧煙藍說的第一句話——“你的愚蠢和自負,遠遠超過了我的想象。”
所以,妙玄子指的應該就是顧煙藍妄圖奪取混沌的這件事了。那么他應該事先并不知情?莫非斗篷怪客的確與他沒有關系?
當然,這一切還僅僅只是毫無依據的猜測。
——
顧煙藍已經交代完了前因后果,終于停下來,依舊仰望著臺上的妙玄子,如同一株追逐著日光的靜默植物。
與會眾人同樣是一片寂靜,大家各懷心事,咀嚼品味著剛才聽見的一切。
而首先發出聲音的,卻是那位花間堂的與會使者。
只見他從席位上站立起來,朗聲道:“碧云居之禍事出突然,其中是非曲直,在下自認并無能力做出論斷。但畢竟事關花間堂的名譽,亦不能聽信顧煙藍的一面之詞。更何況顧煙藍禍亂未央城、害死眾多無辜的仙門眾人,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希望余掌門與諸位,切莫被妖言所惑,務必做出公允的判斷!”
此言一出,席間有人微微點頭附議,卻也有人面無表情。
練朱弦雖然對顧煙藍并無好感,但敵不過更加討厭鳩占鵲巢、還摻合過當年圍攻五仙谷的花間堂,于是也在內心里默默地為顧煙藍投了半票。
只見顧煙藍回過頭去,沖著那名使者冷笑道:“是真是假,你們大可以去問山上的那些尸體,或是從我這身上剮一塊肉去,看看我的記憶中到底都有些什么東西。倒是你們,你們愿意將自己腦子里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公之于眾么?!”
尸體與魂魄的確要比活人更為誠實,花間堂使者一時語塞,會場上也隨之響起了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余掌門正準備說些什么圓場的話,只見端坐在右手邊黑色華蓋之下的男人終于開口發話了。
“別再浪費時間。”
妙玄子面無表情地看向臺下諸人:“碧云居一事真相如何,并不是諸位坐在這里動動嘴皮子就能夠厘清的。法宗與云蒼各派自當組織人力,對此事件進行徹查。”
說到這里,他又看向自己的對面:“鳳章君,此事你可同意?”
鳳章君點頭道:“云蒼責無旁貸。”
妙玄子又扭頭看向余掌門:“東仙源亦是此事的受害方,你們打算如何處置。”
余蝶影道:“姑且不論碧云居里的是非曲直,單就顧煙藍戕害我未央城內東仙源弟子一事,也必須讓他拿命來抵。”
臺下的顧煙藍聞言,并沒有絲毫怯懦動搖。
只見妙玄子點頭道:“殺人償命,本當如此。然而世間最嚴苛之刑罰,亦不過是毀其體膚、煉其魂魄。今時今日,本座便在眾人面前燒毀顧煙藍的肉身、煅灼他的魂魄,以彰法度不虛。但若是顧煙藍能夠挺過天魔劫火之刑,此后他便正式歸于法宗所有,諸位可有異議?”
此話一出,臺下又是一片窸窣之聲。
練朱弦跟著鳳章君一起看向余掌門,這位爽快的女子此刻也做出了痛快的回應:“東仙源的訴求就是以命償命!顧煙藍必須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并且死后無論是轉世投胎、或成為法宗奴仆,都不得再為禍人間。”
妙玄子點頭道:“這是自然。加入法宗,同樣也是將功折罪的一步。”
然而依舊是那個花間堂的使者不忿道:“此等大奸大惡之徒,又如何配入法宗?!”
這下就連練朱弦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真是一派胡言,就連他們這些藏在南詔深山里的門派都曾經被法宗搶走過人犯。因此也就順便知道了法宗經常會搜羅不法之徒,帶回法宗加以控制,充做馬前卒。
即便不論妙玄子與顧煙藍之間可能的交情,單說顧煙藍一個修真弟子,犯事之后被法宗抓去當做苦役,這也是有過無數先例之事。
果然,妙玄子將目光徐徐投向了花間堂的使者,言語之中卻是冰冷的警告:“誰有資格加入法宗,不需要你這位外人來操心。”
話雖只有一句,可氣場強硬、充滿蔑視。仿佛就連這句并不客氣的話,也已是一種莫大的施舍。
花間堂的使者頓時噤聲,即便只是旁聽的練朱弦,也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一陣寒意。
云蒼派的首座與東仙源的掌門已經表態,妙玄子隨即又掃視了一遍與會眾人:“有誰還想要保顧煙藍一條性命的,現在就說出來。”
會場上自然是一片寂靜,在場的聰明人也都紛紛從這句話里讀出了真意——全天下的死人都是法宗的囊中之物,除非有人想要保住顧煙藍的性命,否則只要顧煙藍一死,那他自然也就順理成章、任由法宗驅策了。
見無人應答,妙玄子又將目光投向臺下的顧煙藍:“無論你是否承受得了天魔劫火之刑,都將經受莫大痛苦,徹底失去過往記憶。事到如今,你可還有什么話要交代?”
顧煙藍沉吟片刻,卻是果斷地搖了搖頭。
“不必了。只是……還請宗主親自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