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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章君不禁醉心在了這善解人意的微笑之中,伸手輕輕擰了擰練朱弦的臉頰。
“走吧,快點回院子里去。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告訴你。”
說著,他竟主動牽起了練朱弦的手,步履匆匆,向著兩人暫居的小島別院走去。
——
與前幾次一樣,剛剛走下最后一頂平橋,鳳章君立刻張開結界將旁人拒之島外。
隱約意識到事情的嚴肅性,練朱弦也配合著在岸邊下了蠱,進一步確保無人打擾。
兩個人一前一后進了庭院,鳳章君示意練朱弦跟著自己在藤榻邊沿坐下。兩個人四目交接,氣氛在無形之中變得有些凝重。
只聽鳳章君開口道:“阿蜒,不知你是否聽說過中原的一種秘術——修為高者,能夠趁修為不如己者入睡之時,偷偷竊取對方腦內的思緒與記憶。”
“從未聽說。”練朱弦搖頭,并且質疑:“若是真有那種秘術,能夠讀取活人的記憶,那豈不是比我的香窺更加厲害?”
“的確相當了得,”鳳章君點頭,“但這種術法對被竊取之人的傷害極大。因此也被列為禁術,失傳了許多年。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在中原,依舊有人在偷偷施行這種禁術。”
練朱弦認真聆聽著每一個字,卻并不明白這番話的用意:“……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是想告訴你,秘密從來都不只是秘密。即便它只保存在你的腦海里,也有可能為你招來天大的麻煩。”
說到這里,鳳章君認真地凝視著練朱弦的雙眸:“阿蜒,你真準備好了,愿意同我一起分擔這個秘密?那沒什么好處,只會束縛住你,讓你活得更不自由。”
練朱弦同樣認真地回望著鳳章君。然后伸手輕輕捧住他的臉頰。
“在我看來,能夠更多了解你的事,就是有好處的事。請用你的秘密將我牢牢束縛住。”
言畢,不待鳳章君反應,他突然欺身上前,獻出如同允諾般的一吻,然后又微紅著臉頰,無比真誠地靜候答復。
“阿蜒……”
鳳章君并非草木,豈能對這番至情的回應無動于衷。趁著唇上的溫度與觸感尚未消失殆盡,他又自作主張地湊上前來。
唇齒相依,如同做出了最誠摯的約定。
而就在練朱弦幾乎淪陷于這份濃情蜜意之中時,他冷不丁地聽見鳳章君的一句低語,貼著嘴唇傳了過來。
“那個斗篷怪客……應該就是我師父。”
“……哈?!!”
有那么一瞬間,練朱弦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的師父?!”
他一把按住鳳章君的肩膀,稍稍推開一個勉強能夠恢復理智的距離:“你不是說,你師父早就已經尸解成仙了?”
“是行蹤不明。”鳳章君糾正這二者之間的微妙差別,“我并沒有親眼見證他的離去,只是他再也沒有回來。”
好像當初的確是這么說的…練朱弦稍稍穩定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追問道:“你可以肯定?”
“肯定。”鳳章君點頭,“其實,最早在懷遠的香窺里,第一次看見黑衣人時,我就已經認出了。畢竟是朝夕相處了十余年的恩師,他的聲音、語調和舉止,我想我應該不會弄錯。”
原來鳳章君那么早就知道了斗篷怪客的身份?!
練朱弦張嘴想要反問他為什么不早說,但是轉念一想,卻又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復雜性。
鳳章君當然不能說,他的師父如今已是中原各派眼中的頭號要犯,而他作為云蒼首座,要是被證實與要犯是師徒關系,那么不僅是鳳章君這幾十年來好不容易經營的聲望和地位,甚至就連他與玄桐密謀多時的五仙教與云蒼和解之事都有可能化為泡影。
其實何至于此,還有顧煙藍習得牽絲蠱一事,恐怕已經引發了不少的懷疑。眼下尚有鳳章君出面為五仙教作保,若是鳳章君一倒,誰又能保證那些中原門派不會又像兩百年前那樣,倒打五仙教一耙?
或許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利害關系沒有被考慮到,但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沉重的了。
很顯然,以鳳章君從前的個性,他必定是想要獨自負擔這份重壓的。但是此刻,他卻選擇了坦白——這顯然是一種無形中的信任與依賴。
而自己必須認真守護好這份得來不易的珍貴情感。
練朱弦只用了短短片刻就厘清了思緒。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如今和鳳章君絕對是一條船上的,鳳章君對外隱瞞這件事,對于己方而言,顯然是無奈而正確的選擇。
迅速拋開了一些不必要的情緒,他輕聲發問:“如今你師父的下落,可有什么頭緒?”
“沒有。”鳳章君搖頭,“自從當年他不告而別之后,我們就再也未曾見面,也不曾聽聞他的音訊。”
練朱弦又問:“那他可曾回過你們當年修行之處?”
鳳章君依舊搖頭:“我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回去看看,但是那里已經荒蕪許久,并無擾動的痕跡。”
這也就是說,鳳章君和他師父之間至少應該有近百年不曾聯系過了。這倒是個不錯的消息——再是親近之人,若是失聯百年,彼此之間也應該算得上是大半個陌生人了。如若有朝一日真要師徒相對,鳳章君或許也不至于太過難受。
心中平靜了許多,練朱弦又提出一個新的問題:“那你能不能仔細想一想,你師父有什么動機對西仙源、碧云居以及未央城等地進行報復?他以前是不是和這些地方結過怨?”
“這幾天,我也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鳳章君的面色愈發凝重起來,“師父他雖然對我無微不至,但卻鮮少提及個人私事。我與他隱居在山中那么多年,幾乎從未見過有什么訪客。現在回想起來,他也許是從一開始就刻意隱瞞了。”
“連自己的徒弟都要隱瞞?難不成你也是他計算中的一環?”話音剛落練朱弦便自覺失言,立刻道歉:“對不住,我只是擔心你被欺瞞,并沒有詆毀你師父的意思。”
“沒事,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鳳章君讓他不必介意這種措辭上的小事,又道:“但師父他并非是你所擔心的那種人。方才我所說的那一番關于‘盜取他人記憶的禁術’的話,便是早年間師父親口告訴我的。當時的我也曾好奇過師父的來歷與師承,可是師父卻說,以當時我的能力,尚且無法保護自己頭腦里的東西。因此知道得越少、越是安全。若我想要了解更多,那就要憑借著自己的真本實力去解開那些籠罩在事物表面的云霧。那樣一來,等我強大到足以觸及真相的時候,同時也具備了守護真相、以及守護自己的能力。”
“守護真相、守護自己……”
練朱弦咀嚼著這兩句話,若有所悟:“……難不成,他設計這一切,就是為了在不直接揭發答案的前提之下,引導你一步一步地揭開某件事情的真相?可若是直接告訴你會給你帶來危險,那他又為何不直接昭告天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