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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錫琮不過阻了一回驚馬,卻是驚動了北平府諸人,從北平布政司到下面的各級衙署,皆紛紛遣人前來慰問,寧王府邸一時賓客盈門。那邊廂任府之中亦有不少探訪者,不過幾日的功夫,寧王與任大小姐一起并肩策馬,一道長街救人的故事便沸沸揚揚,傳得喧囂塵上。
這日李錫琮照例來至行營官署中,方才批示了幾封文書,就見侍衛前來稟報,外頭有位自稱王爺朋友的公子來訪。李錫琮不曾抬首,只吩咐道,“孤王于此地無舊識,不通傳姓名者一概不見。”
那侍衛得令,匆匆去傳話。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卻聽院中響起一陣輕盈迅捷的腳步聲,后頭跟著侍衛們倉惶追趕的喊聲,“兀那小子,還不快停下,擅闖大營可是要問斬的。”
李錫琮倒是穩坐如磐石,少頃大門已被推開,一股木樨清香淡淡飄來,他筆下未停,雙目不抬,卻似并不關心這不速之客究竟為何人。
追趕未果的侍衛們見來人已站在堂上,登時嚇得面白如紙,張口結舌道,“王爺,這人,這人硬是闖了進來,卑職不知此人是否王爺故友,不敢,不敢強行阻攔……”
李錫琮揚手截斷話頭,冷冷道,“狡辯之言,功夫練的不到家,連人都攔不住。即日起,每晚加練兩個時辰。”
侍衛們忙喏喏稱是,見李錫琮仍是專注公文,又看了看來人的瀟灑俊容,不由心下生奇。只聽李錫琮淡淡道,“此處是軍營,不許女人入內,孤王給你半炷香的時間,從速離開。”
侍衛們聞言大驚,他們日常駐防大營,并不曾日日跟隨李錫琮,是以不曾見過眼前之人,此刻聽王爺這般言語,方才知曉,這面如冠玉,風流俊美的少年竟是女子所扮,大約便是傳聞中任指揮使的妹子任大小姐了。
那來人確是多日不曾出現的任小姐,前陣子她因陪著母親嫂嫂接待家中訪客,已是心不在焉不勝其煩。今日好容易得了空,便趁家人不備,忙不迭地換了男裝,來尋李錫琮。只是未曾想到,李錫琮連看都不看她一眼,便業已猜出是她,還一語道破她的女子身份,不免氣惱中夾帶著幾分失落,嘴上卻不服氣,沉著聲音道,“你怎知我是女子?”說著掃視周圍人等,問道,“我哪里像女子了?你們可有人瞧得出來么?”
她是何等身份,其兄長怎么說也是轄北平府地方軍政的重臣,侍衛們未得李錫琮明示,且揣測二人關系,早已不敢胡亂答話。只是既知其為女子,再看時越發覺得其人俊美太過,身上還有掩不住的脂粉香氣——怪不得王爺方才責罰他們加練武藝,連一個女子都抵擋不過,卻也太說不過去了。
任小姐見余人訥訥互望,紛紛垂頭不語,心里更是得意,昂首道,“你的侍從皆看不出,那便不必管我是男是女,我今日來是有要事求懇王爺,希望王爺能允了我接下來所說之事。”
李錫琮默然以對,只是看了看案前徐徐燃起的一根香,便聽任小姐又道,“我,我今兒是來請你,請你收我為徒,我是來行拜師禮的。”
她說話之時,堂中仍是圍著一圈侍衛,想到李錫琮不曾屏退他們,心里既不自在也有些發窘,然而她自小便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子,且自詡為人坦蕩,也就顧不了那許多繁文規矩,沖口說出了今日來意。
李錫琮只覺好笑,擱筆將公文隨手推開,終是抬頭看向堂下站立之人,只見她身形修長蜂腰纖細,臉上帶了點點粉嫩薄暈,恰似一塊上好的芙蓉玉清透糯軟。他忽地笑了一笑,道,“你想拜我為師?”
任小姐見他驀地里展顏,那笑容雖有幾分調侃味道,卻仍是比平日多了些令人親近之感,原來他笑起來的時候,樣子還挺惑人的。她微微垂下眼,頷首道,“正是。你方才也看見了,你的侍衛皆攔我不住,可見我這人還是有些功底,且從前師傅對我說過,我資質頗佳,這個可不是吹牛的。所以,你收下我這個徒弟,決計不會辱沒了你的名聲。”
李錫琮待她說完,早已收回了臉上笑意,慢悠悠道,“可惜了,孤王這一門武藝,只傳女子,不傳男子。”
堂下眾人都微微一愣,那任小姐更是詫異,望著他,脫口道,“那便妥了,我不正是女子?”
此言一出,方才被她質問的侍衛中已有人明白過來,原來王爺就是要讓她親口承認自己是女扮男裝。眾人不禁低頭竊笑,靜待李錫琮的下文。
卻聽李錫琮冷笑一聲,“都聽見了,這是她親口承認。軍營之中,不得留有女眷,且此人并非兵將眷屬,還不速速將她轟出去。”轉顧左右,沉聲喝道,“爾等聽仔細了,若還輸給此人,每人每日便再加罰一個時辰。”
眾人得令,不敢怠慢,齊刷刷將任小姐圍住,少女見狀已有幾分震驚,嬌斥道,“誰敢過來!”因又看向李錫琮,面含嗔色,問著,“王爺屢次三番的拒絕我,當真是為看不起女子么?還是為終究不曾比試過,王爺怕他日輸給我一介女流?”
李錫琮毫無慍色,冷冷一笑道,“隨你怎么想,你若再不離去,孤王便不客氣了,定要將你扭送去都指揮司,叫你兄長好生管教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