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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要確信這一點了。那么自己作為alpha的沖動缺乏對他是幸運還是不幸?
這個問題只能陸汀自己回答。不過肩膀一沉,感覺到大臂被呼上的溫度時,鄧莫遲想了想,把電弧刀放在一邊,好讓肩膀完全攤開,更方便枕一點。
他覺得很奇怪,對于身體接觸,每次弟弟妹妹這樣纏上來,都會被自己拍開。
但水的味道讓他安定。
那天是個陰天,并且有風,地表溫度要比上次低了幾度,這對兩人的工作其實比較友好,不會悶那么多汗,冒脫水的風險。那個大坑已經被重新填上了,陸汀清楚地記得它的位置,如今那里一片平坦。
只能是鄧莫遲做的,在自己不在的時候。所以他說的“有事”就是指這件事嗎?陸汀想,三具人類尸體在這里放上一夜,會變成什么樣子,又放上兩夜呢?總之是鄧莫遲不想讓他看到的樣子。
然而警察當然是不怕尸體的。
“下次再有這種事,我和你一塊埋。”陸汀說。
“不用想這么多。”鄧莫遲簡單道,兀自往前走。
“尸體腐爛會受輻射影響嗎?”陸汀追著他問,“我們老師說,輻射濃度過大的地方,死后的傷口也有可能癌變,我看過圖,也看過切片。”
鄧莫遲停步,扭頭看著陸汀:“不會,腐爛前就被吃掉了。”
陸汀緊張起來:“被什么吃?”
面罩遮住鄧莫遲的表情,他把事情說得非常恐怖:“變異生物,能跳下去,也能爬上來。只留下骨頭。這片區域白天也有出沒。”
當然這也是事實。
果然之后的路上,陸汀總是神經緊繃,一步不離地跟著他,好像稍有點風吹草動就要拔槍。
鄧莫遲覺得這樣還不錯。
他們確實也遇上了兇猛生物,在黃昏前,經過一座山腳的碎石堆后。它們在變異前大概是鬣狗那一類生物,如今有些面目全非,尾部變得有手臂粗,皮毛下也有突出的腫瘤。統共十多只繞著他們聚了一圈,開始慢慢縮小包圍,以前遇到這種情況鄧莫遲會先放催淚彈,趕不走再挨個砍,或是直接坐在機械小狗的車斗里圖個清靜。這回倒是不用了,陸汀掃射一圈,不過幾秒工夫,鬣狗們都沒來得及跑上幾步,就全都橫倒在地。
陸汀又給幾只掙扎的補了兩槍,讓它們死得痛快了點。
“真是的不能你好我好嗎非要來招我。”陸汀小聲念叨著,跨過兩具尸體,和鄧莫遲肩并肩走。有幾個閃念,他錯覺自己殺了十幾只真正的小狗。
“以后可以先趕。”鄧莫遲道。
“……對不起。它們。”陸汀鈍鈍地說。
“它們也吃過人,現在這種狀態,死了可能還輕松一些。”鄧莫遲又道,他覺得解釋這種事的自己很蠢。
“嗯。”陸汀輕聲應著,忽然握住他的手。鄧莫遲抽出來,他又磨磨蹭蹭地握上,安靜又執拗地半句話不說,力氣卻很大,透過手套厚實的防輻射面料。鄧莫遲有些詫異,最終還是任他握著了,直到又到達一座垃圾山,看到想撿的東西,他們才分開。
事實上,他們的時間也不是總在垃圾場消磨,陸汀跟鄧莫遲一塊接了幾回孩子,從學校門口領上,走幾段長長的黑黢黢的路,再坐著大巴回家。陸汀才發覺這對雙胞胎上的是特區的中學,是學費收得較低的一所,靠近下層,對比而言雖說硬件設施一般,但教育水平還是比下層的普通中學好上許多。
至于和人造人聚居區相比——那里登記在冊的只有一所學校,似乎已經變成少年犯管教地。
陸汀又想起那次在車站,自己遇上剛下家長會的三個人,女孩衣襟上別著的特區學校專供的獎勵六芒星。
對此鄧莫遲的解釋是,他進入了學校的學籍系統,把弟妹添了進去,從小學起就是這樣。
兩個孩子還沒到十五歲,頸側打印條形碼的位置還是空空如也,所以只要程序上合法了,他們就和其他同學沒有不同。
“你小時候呢?”陸汀問身邊那人。
鄧莫遲的弟弟——陸汀姑且只能叫他r179,一直戴著耳機走在前面,忽然回過頭,搶先回答道:“我哥才沒上過學,他這么悶,在學校會被孤立的!”
妹妹r180扯扯陸汀的袖子,細聲細氣地補充:“哥哥都是自學。看書,上網,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面。他都是晚上做這些,因為白天要去賺錢養我們,還有爸爸……”
鄧莫遲專心看著夜路,似乎沒什么想說的。
陸汀心想,好啊你,果然成天不睡覺。他幫小姑娘把她散落的鬢發捋到耳后,柔聲道:“以后我和你哥一塊賺錢養你們。”
r180害羞地點頭說好。
r179則問:“警察不去抓壞人,為什么每天纏著我哥?”
陸汀大聲道:“礙著你什么事兒了嗎?”
r179也抬高聲量:“你天天穿的衣服都不一樣,其實是特有錢的公子哥吧,你是不是看上我哥長得好看?他可是alpha!我就是覺得你很奇怪,老是去學校接我們,同學都看到了!”
陸汀哈哈一笑,連珠炮似地說:“看到又怎么樣,嫌我煩是吧,有本事你就快點長大長得比我還能打,能保護好你家小妹,不用別人去接,否則就把嘴給我閉上。”
r179被嗆得說不出辯解的話,開始小聲重復,什么你就是圖謀不軌。這種幼稚斗嘴對陸汀基本構不成影響,相反,看這青春期的硌澀小孩被自己氣得喃喃自語,他心里還有點舒爽。
鄧莫遲卻突然打斷小弟的念咒:“因為他喜歡我,想讓我好過一點。”
這可謂語出驚人,r179愣得差點絆了一跤,說了句“無聊”,悻悻然轉回身子,在前面走得更快了。r180追上去拉他袖子,獨留陸汀在鄧莫遲身邊,咬著唇紅著臉,從用余光偷偷地瞥,到扭頭呆呆地看。
“那你有沒有覺得,好過一點。”他問。
“有。”鄧莫遲答。
“我還想……拉手,”陸汀用很低的聲音說,“不會讓他們看見的。”
鄧莫遲坦然地直接握住他的手腕,雖然沒有十指相交,但那手心比指尖溫暖。他似乎對被人看見也并不在乎。
陸汀悄然回握住他的力道,等到這段路走到盡頭,他們的汗也交融。在這天分別之前,大巴倒數第二站的站臺上,趁兩個孩子還沒下車,陸汀把個子踮高了點,微張著嘴,親了親鄧莫遲的嘴角,一下過去之后,緊接著又是一下。
“什么時候我能去趟你家,我也想帶你回我家,”他的瞳仁映著光,條狀的白色燈管被含在里面,也變得圓圓的,“我是不是太急了?”
“過幾天吧。”鄧莫遲看著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