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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汀搞不懂這是否是搪塞,但他坐回巴士最后一排,看著那個背著少女書包的背影領著兩個小的,走出光影的邊際,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中還是充滿一種柔軟的滿足。
眼見著陸汀的回收技能越來越熟練,小半個月過去了,也到了每個月買主來收東西結工錢的日子。那天傍晚,天色變暗之前,兩人在安全屋旁邊那塊每次用來交貨的空地上并排站著,默默等待。
廢銅爛鐵攢了這么些時日,在車斗里堆得很高,陸汀卻察覺到,有一小部分東西被鄧莫遲留在安全屋里存著,似乎是要自留。但他也沒有多問,只是和身邊望天沉思的那位一樣揣著口袋,手槍藏在兜里拿右手緊握著,目光觀察四周,隨時提防可能冒頭的劫匪。
“明天放假。”鄧莫遲開口道。
“我不累。”陸汀立刻說。
“我有事,一周不會過來,”鄧莫遲頓了頓,“你也陪陪家人,你的姐姐。”
我姐很忙的。陸汀想。
但確實,從鄧莫遲的角度來看,跟自己天天待在一起,人家未免會審美疲勞,陸汀懂得這個道理,但他還是險些把距離感準則這么重要的事給忘個干凈。
于是他也沒追問鄧莫遲有什么事,需要花一周去做,只是說:“好。”
大約五點二十分,螺旋槳的聲響在上空響起,一架起重直升機搖搖晃晃,在他們面前大約三十米處的空地降落。隨后一個人鉆出來,連體衣銀頭發,外面的夾克衫也是銀色的,他把防毒面罩按在臉上,也不系帶,沖這邊大幅度揮手,坐在機艙邊緣單腳垂下,還挺倜儻。
何振聲,酒吧里那個管自己叫“漂亮妹妹”的人,陸汀印象深刻。
原來他就是買家?
鄧莫遲低頭按了按手機,帶著機械小狗朝他走去,陸汀走在另一邊,慢慢把那人看得更為清晰。說不出原因,他直覺這位姓何的跟鄧莫遲是十分相熟的關系,至少比表面上的買家賣家要更親近,或許可以稱之為“朋友”。
也不知道認識幾年了,至少比自己這種只認識不到一個月的要強。
陸汀意識到自己在吃醋。
但他也是第一次吃,不懂該怎么辦才好。
已經只剩十米左右了,何振聲跳到地上也放下面罩,一臉笑嘻嘻的神情,陸汀吸了口氣,暗自決定,如果這人跟自己打招呼,那自己也該認真地問好,從而顯得懂事從容。卻見鄧莫遲往前錯了錯,把自己稍稍擋在身后,冷不丁開口:“一會兒拿到錢,我請你吃飯。”
“嗯?”陸汀簡直要叫出聲了。
“不要告訴姓何的,他會要求跟著。”鄧莫遲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補充道。
第13章
果不其然,何振聲大驚小怪:“獨行俠開始收小跟班了?”
鄧莫遲不吭聲,只是讓斗車走在前面,在直升機尾部的貨艙口停住。何振聲打著哈欠繞過來,拍拍他的肩膀,開始在陸汀身上打量,尤其是他的面罩。
“你好。”alpha濃重的汽油氣味遠了又近,陸汀屏住呼吸不想呼入,有些拘謹地伸出右手。
“哦,你是那個,”振了兩下手腕,何振聲一臉恍然大悟,“上次酒吧,lu警官!”
他看到那只老式腕表,一面之緣后,如今它還在這里。
“何先生還記得我。”陸汀笑道。
“還有誰會戴這種古董貨,還放在右手上,或者你是左撇子?”何振聲也仍舊是那副笑癲癲的模樣,自顧自從陸汀身邊擦過,爬上機械小狗看貨去了。鄧莫遲已經上了車頭,坐在發動機的鐵殼上,看著他挑挑揀揀。
陸汀不想上去聞汽油,就在下面仰臉望著他們。
“這些,撐死五千,我就只有五千了。”何振聲蹲下去,一手捏著兩只皮手套,一手比劃了一條線,指了指靠自己的那邊。他給自己劃的大概是這一車八成的分量。
鄧莫遲則躍下車頭,踩著鋪了滿車的鋼筋走到他跟前,拿著那把帶鞘的刀敲敲他的手指,陸汀居然聽到了金屬相互碰撞的聲響,好像那指頭是什么硬物。再踮腳,只見鄧莫遲逼著何振聲接連后退兩步,又抽出長刀,在五成的位置用刀尖重新畫了一條線,“這些五千。”
“沒這么多錢了,最近周轉不太行,給個優惠?”何振聲把他的刀往后推。
“那就夠多少拿多少啊?”鄧莫遲像是不耐煩了。
“唉,行行行,”何振聲立刻舉手投降,“這一車一萬行吧?你就不能讓我多賺一回。”
一萬塊……陸汀心知自己的畢宿五運行一個月的成本是二十萬左右,還是在他改造之后,大面積使用太陽能的情況下。而這一車是他們兩個人攢了大半個月的成果。他忽然感到由衷害臊,心虛地接著往上瞧,只見鄧莫遲說了聲“好”,就把電弧刀掛回背上,扯出背帶下面壓著的夾克領子。
何振聲又嘆了幾口氣,一邊自言自語“要虧本了”,一邊從褲兜掏出一副紅片眼鏡戴上,照著鄧莫遲的手機掃了掃,這就完成了支付。隨后他跳進直升機貨艙掛滑輪騰位置,鄧莫遲則回到地面,站在陸汀身邊,操作那四只電磁鐵鉗臂,開始一點一點地卸貨。
鋼鐵碰撞,“噶喇”聲串串響起,連帶鐵屑塵土飛揚,陸汀在一邊看著也幫不上什么,只能瞪大眼睛觀察。
“他的右手是義肢?”回憶著方才握手時隔著皮革的手感,他又問。
鄧莫遲應了一聲:“嗯。”
何振聲也湊到了兩人身邊,“說得準確點行嗎,我這叫高仿生機械臂,”他脫了半邊外套,擼起袖子做出拉伸彎曲等動作,好給陸汀全方位展示,“你看,一整條胳膊都是鎢合金的,耐熱耐磨耐擊打,直接神經電極控制,每個關節也都靈活,除了沒觸覺之外和真的一樣,還比真的好搭衣服。我跟那老板是熟人,哪天執行公務缺胳膊少腿兒了,我給你介紹去做。”
陸汀把目光從那條銀光閃閃的胳膊上挪開,放到何振聲臉上:“我謝謝您。”
“不謝不謝,”何振聲親昵地拍拍陸汀的肩頭,用那只沉重似鐵餅的機械手,“誰叫我欠鄧老弟一條命呢,他的小老弟就是我的小小老弟。”
“一條命?你的?”
“是啊,就在這附近,我從天上掉下來,幸好被他撿著了,當時他也只有十六七歲吧?比我矮一頭呢!”何振聲打了個噴嚏,終于把面罩戴回去,揮揮手就朝自己的駕駛艙回,“不過現在要我把命還回去,我就不會給咯。”
對于此人的怪誕行徑,鄧莫遲始終閉著嘴,似乎沒有補充說明的意思。眼見貨也卸完了,他就領著陸汀,還有他車斗空空的機械小狗,一同快步往安全屋回。五米長的螺旋槳攪出的氣流呼呼作響,掀起陸汀皮質大衣的后擺,很快直升機就消失在半空的霾塵中。
回屋簡單收拾了一下,陸汀的飛船已經準備好了,等兩人進去就立刻起飛。透過玻璃上的光屏和參數,能看到最后幾縷日光還浮在天邊。
“我們去哪兒?”陸汀背著雙手挨在鄧莫遲身旁,眼睛亮晶晶的。
鄧莫遲定位了一個紅點,地圖上它叫“lunar **enue”,人們則習慣稱其為“明月城”,因為比起那條最初的大路,更重要的是在兩側沿山腳線鋪展開來的半月形城鎮。這片服務功能齊全并且有逐年擴大趨勢的生活區域就位于特區中心一環的正下方,也是整個都城在戶人口最密集的街道。
“月亮城,”陸汀偏要這么叫它,“我聽說那邊吃喝玩樂可多了。”
“是,有很多菜館。”鄧莫遲已經算好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