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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夠了嗎?我的權力?”他把花兒收回手中,笑瞇瞇看向禿頭,轉了轉戒指,又拿下巴指了指兩個嚇呆的孩子,“他們是我的。”
屋里死寂一片,槍都收起來了,禿頭的嘴唇和下巴都在發抖:“你是陸、陸先生……”
“東西都收走,滾出去,”陸汀插起皮衣口袋,瞥著他,“記得以后也別回來。”
擠了一屋子的人就這么一哄而散,撤得屁滾尿流,在陸汀面前躬身駝背,瞬間不見蹤影,陸汀把兩個抽噎的孩子摟在身前安撫,自己也花了一會兒來定神,再回頭一看,鄧莫遲果然在走廊口,注視著他,手里拎著他的菜籃子,也不知站了多久。
門是關著的,外面的圍觀也被隔離,而他身邊還站了一個人,銀發反光,竟是那何振聲。
“純鉑指環,龍膽家紋,dna識別射線?”何振聲細瞇著眼,拍拍鄧莫遲肩頭,“果然啊,還真是陸秉異那個神龍不見首尾的小兒子,鄧老弟,真有你的。”
陸汀拉著孩子們走近,身份一時間暴露在這么多人面前,他腦門還有點發麻,瞪著發小口中的那個**狂:“你怎么來了。”
“還不是兩個小家伙找我,一整條街都被查抄,自家親哥又聯系不上,總不能讓小孩在屋里等著挨欺負,”何振聲從陸汀手中攬過r180,隨手擦擦她紅腫的眼泡,耐心地捋順她被淚水和汗水沾在皮膚上的長發,又捏捏她的臉逗她玩,在哄小孩方面,他似乎十分熟練,“花點錢就能擺平的事兒,我可是來幫忙的。陸警官別把我也當壞人咯。”
r179也蹭到何振聲身邊,努力咽下哭腔:“何叔叔對我們一直很好,我哥不在,就是他去接我們放學。”
“喂,說了多少次了,叫哥哥,我只比你哥大四歲好嗎。”何振聲揉他的頭發,嘴角掛著笑。
陸汀頗有些震驚,鄧莫遲明明說過,這位是危險人物,要他遠離。明明這人自殺未遂還要追殺他。然而鄧莫遲此時一聲也不吭,條理清晰地把食材都收進冰箱,空籃子放在灶臺上,把放在餐桌一角的手機揣進口袋,又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一盆冷水潑下去,融化的鐵已經完全冷卻,他就默默蹲下,拿菜刀鏟。
陸汀跑過去和他一塊鏟,用自己的匕首,這比想象中要艱難一點,好在匕首硬度足夠,他們還是很快就差不多弄干凈了。
“我說小鄧,那么多好吃的,你就不打算讓我嘗嘗?”何振聲在身后調笑,“這么些天都是我幫你看小孩,聽說你回來不幸暈菜了,我還幫你在特區醫院弄床位了呢。”
“我們出去吃飯。”鄧莫遲看著陸汀說。
陸汀愣了一下,心中倒是迅速轉了好幾個彎,本來說是他要做飯,現在鄧莫遲改了主意,難不成是不想讓何振聲嘗到自己的廚藝?這也太異想天開了,說實在的,陸汀也明白指望鄧莫遲產生“嫉妒心”、“獨占欲”之類的心理并不現實,但他就是愿意這么相信。
想象鄧莫遲因自己吃醋,哪怕只有一點點,這件事也讓陸汀快活,尤其是在現在——這種諸多事情都被不確定因素打亂的時刻。
“那就去月亮城吧,”陸汀的眼睛又亮了起來,“我上次查到一家烤全羊,弟弟妹妹都嚇壞了吧,我請他們吃頓好的。”
“帶上我唄?烤全羊我最愛啊,你倆絕對欠我一頓飯。”何振聲又在插嘴,回頭看,r180騎在他脖子上,已經被逗笑了。
“行。”鄧莫遲起身,菜刀哐啷往灶臺一擱,直接往門口走。r179聽說有真肉吃,歡呼雀躍地走在最前面,何振聲緊隨其后,r180則乖乖地在他肩上縮下腰,下巴挨著他頭頂,免得撞到門框。見陸汀也出了房門,鄧莫遲才關門上鎖,并肩走在他身旁。
何振聲開了飛車過來,能坐四人,孩子們都纏著他要一塊坐,他也樂得帶著他們。于是陸汀又一次坐在鄧莫遲身后,在他自己的摩托上,順著窄巷加速,跟在飛車身后沖入空中。
“你們真的很熟啊。”陸汀把手插進鄧莫遲的夾克口袋。
“嗯。”
“他不是個危險分子嗎,”陸汀在他背后埋起鼻梁,悶悶道,“但他又對弟弟妹妹很好。”
“一會兒我請客。”鄧莫遲只是這樣說。
陸汀靜了一段時間,道:“我不吃烤全羊了。”
鄧莫遲沉默,等真到了明月城,他們還是停在那家蒙古餐廳門口。“薩仁的氈房?”何振聲按按他的銀框目鏡,用了翻譯軟件,大聲念出招牌上那行蒙語,領著小孩率先走進掛了羊毛毯子的大門。
“薩仁是月亮的意思。”鄧莫遲轉臉看著陸汀。
“這個你也知道呀。”陸汀快步跟上他。
“看書看到,就記住了。”鄧莫遲打量起店內的陳設,壁畫、鐵架、排煙管和炭火,還有服務員尖角高帽下綴著的珠串。也許是消費高的緣故,客人坐得不密,但空位也不多。他們選在靠窗的一張長桌坐下,這是吸煙區,何振聲和孩子們坐在通風好的那一邊,鄧莫遲和陸汀坐另一側,都脫下外套,在爐邊盤起腿來。
菜還沒點上,r179又開始嘰嘰喳喳了,他一眼就看到街道對面的寵物店,吵著要去看看真的動物,r180也小聲附和著“我也想看”。
陸汀瞅瞅他們,心說看了不買多難過,可是看了要買——你哥都請吃烤全羊了,好意思還讓人給你們買小動物?還是我來比較好。
于是他自告奮勇,領著兩個小的跑到街對面看鴕鳥去了。不只是鴕鳥,那種有著巨大眼珠的長脖子大毛團,寵物店里還有貓狗鼠兔、魚龜蟾蜍,各自待在各自的恒溫盒里,窸窸窣窣地呼吸著,大大小小的眼睛看向外面,謹慎地掃視著圍觀它們的人。就是沒有能飛的鳥類,哪怕一只,放射塵對它們的影響尤其大,世界上最后一群麻雀已經在四年前滅絕了。
陸汀琢磨了一下,靈光一閃,他看上一只小白狗,品種是拉布拉多,叫店員把它牽出來,“喜歡嗎?這種狗可乖了,一點也不兇,但能當警犬,長大了它就保護你們。”他半蹲下去,摸摸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小狗哈哧哈哧地舔他的手,和他在警校認識的那幾只老朋友一樣。
孩子們先是怯怯的,像是在看什么外星生物,但架不住好奇,雙雙伸手輕觸,被濕漉漉的鼻頭蹭上幾秒,他們就放開膽子摸起那光滑的皮毛,讓小狗把爪子放在膝頭,和它擁抱。陸汀去到前臺迅速付了款,填好地址要寵物店把相關用品送到鄧莫遲家里,統共九萬多塊,比他印象中的物價還要便宜一點。
狗待會兒直接牽走就好了,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回到原先的位置。孩子們還在跟小狗親親熱熱地玩,陸汀抬起眼,張望一遭,才發覺透過寵物店的玻璃,能看到對面的餐廳,今晚霾塵不大,視野清清楚楚,桌邊留的那兩人還是面對面坐著,鄧莫遲叼著根細桿,仔細一看,竟是根煙。
而何振聲則起身,手臂越過桌面,打出一簇火苗,給他點。
陸汀確信自己看到了橙紅火光。所以說那是真正的煙,煙草卷的、紙張包的,而非電子替代品。這種煙價值不菲。
這也是陸汀第一次看到鄧莫遲抽煙。
只是一個側臉,可以看出鄧莫遲仍舊缺乏表情,但話說得不少。他們大概是在爭論什么,鄧莫遲似乎越發煩躁了,時不時撣撣煙桿,何振聲則***臂,愜意地搭在長椅靠背上,也叼著自己那根煙,只是笑。
也不知爭論結果如何,他們很快就陷入沉默,一根煙也抽完了,何振聲擺弄起餐具,鄧莫遲抬頭望天花板,沒有人向這邊轉頭,陸汀發呆般的盯視最終是被衣角的扯動打斷的,r180仰臉對他說:“陸哥哥,你叫我哥也來看看吧,他也沒有見過小狗呢。”
“啊,好啊。”陸汀笑了一下,他恍惚著竟忘了還能用手環聯系,讓孩子們在店里等,自己跑回餐廳,把小狗的事告訴了鄧莫遲。
何振聲起哄,說他財大氣粗,鄧莫遲緩緩眨了兩下眼睛,看向街道對面的弟妹。他起身,就要去了,陸汀則指了指扁缸里的兩顆煙蒂:“這東西好抽嗎?”
“好抽得很,心煩意亂來上一根,那就是氣兒也順了腦子也靈光了,”何振聲掏出煙盒,抖了一根在陸汀手心,“嘗嘗?”他見陸汀兩指把煙夾起,就晃晃打火機,要給他點。
“我自己來。”陸汀的目光掃過鄧莫遲,他知道那人在看著自己,心里莫名就有些慌,叼住煙桿——他幾乎是咬著,小心點燃煙尾,他把打火機放回桌面,深吸了一口。
立刻嗆得直咳嗽。
“怎么是咸的,”他皺眉端詳這根小棒,“我舌頭疼。”
“那也別浪費啊,哎哎都快滅了!”何振聲吆喝。
鄧莫遲已經穿好外套,經過陸汀身邊,直接從他手里拿過那根不受寵的香煙,叼在嘴里,兀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