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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莫遲靜靜看著他。
陸汀分開五指,和鄧莫遲的五指交叉在一起,微潮的指根輕輕揉擦,“不好意思承認(rèn)也沒關(guān)系,我都知道的?!彼ζ饋?。
“有一些可能存在的危險,需要先告訴你,”鄧莫遲看向前方,陸汀卻看見他隱約發(fā)紅的耳朵,“不是每個房間都和這間一樣。不同的敲擊模式相當(dāng)于不同的指令,也就是鑰匙,拿錯鑰匙進(jìn)到陷阱房間,就只有死。或者轉(zhuǎn)到兩條走廊交叉的死角,就會被困住?!?
陸汀倒是十分平靜:“猜到了,所以才叫’血魔方‘嘛?!?
鄧莫遲又道:“你是新面孔,重點欺騙對象,不要指望能問出真話。”
陸汀直接挽上他的手臂,又彎起了笑眼:“我誰都不問,就跟著你,老大?!?
鄧莫遲認(rèn)真地點頭。
兩人達(dá)成共識,就這么向中心進(jìn)發(fā),經(jīng)過兩個房間,來到第三條旋轉(zhuǎn)走廊時,墻上出現(xiàn)了有趣的東西。是一些名人的涂鴉畫像,走波普風(fēng),灰墻堆滿艷麗的色彩和重復(fù)的線條,其中就有陸汀的父親,三排三列,畫了九個,個個都傳神。
旁邊書有不少藝術(shù)字體,各種語言都有,陸汀看懂了幾塊,無非是“去死吧”、“殺人犯”之類的咒罵。
他打了個噴嚏。
“正常,我在別的地方也見過。”他又說。
鄧莫遲對此似乎沒什么看法,只是要他小心腳下,一陣敲擊過后,又一次轉(zhuǎn)動了走廊。
陸汀對這一整片秘密空間最直接的印象其實是死氣沉沉。東西多人少,死物多活物少,再加上設(shè)計這么復(fù)雜,四處塞的都是工業(yè)殘骸般的奇怪裝置,除了混亂的雜物攤和骯臟的小吃店之外,最常見的就是垃圾堆,把整個魔方襯成一片工業(yè)廢墟,人發(fā)出的聲音就是飄蕩期間的游魂的呢喃。
然而,當(dāng)他在這團(tuán)迷宮中繞過將近一個半小時,終于逼近中心時,卻見到了到目前為止此生最富有生機(jī)的景象。
那是一個巨大的綠色的房間——或者說,那是一座叢林。兩支手電筒的光柱緩緩移動,仍然很難把每個角落都照清楚,這里的天花板比其余房間還要高上不少,但大團(tuán)大團(tuán)的樹冠已經(jīng)撐到了吊頂,龐雜枝干從中心伸展,頂?shù)搅藟?,那就緊貼墻壁繼續(xù)向上攀爬,濃重的綠蔭和植物特有的潮氣充盈每寸空氣,讓人錯覺這房間是個紙盒,馬上就會被膨脹的綠芽頂破。
“是菩提。”陸汀撿起一片綠葉,怔怔道。
“嗯,黃桷樹?!编嚹t提及它的另一個名字。
“怎么活的?又沒有土又沒有光,水有嗎?”陸汀小心地踩上混凝土地面,避開那些盤錯的根條,不可思議道,“我在畢宿五插條養(yǎng)過一棵,土層不夠深,長不了多大就死了,這兒居然長了一整片林子?”
“這是同一棵樹。”鄧莫遲跟在他身后。
“一棵?”陸汀驀地回頭。
鄧莫遲卻在這一秒擰滅了手電,“你的也關(guān)上。”他說。
陸汀有些猶豫,但最終沒有多問,只是照做了。眼前頓時一片漆黑,他不敢貿(mào)然邁步,但身后的氣息陡然貼近,鄧莫遲輕輕地推著他的腰桿,要他往前,這使他心臟跳得有了準(zhǔn)頭,“我看得清,不會撞到。”他聽見鄧莫遲說。
“我知道……”陸汀反手亂摸,抓到那只手就立刻握住,鄧莫遲也很快回握住他。
“老大,你是說……這棵菩提樹獨木成林?”他又問。
“你有看到一點光嗎?”鄧莫遲反問,“前面的地上?!?
陸汀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起來,瞇起眼瞧,目光一寸寸挪過地面。他的夜盲眼似乎看不清任何輪廓,但好像……是確實!大約三米遠(yuǎn)的地面上,有暗綠的光線被壓在根系之下,隱約透了出來。
“看到了!”陸汀激動道,“是深綠色的!”
鄧莫遲錯了錯身,擠到他身旁,拉著他快速走近。他們一同站在那淺淺一片綠光旁,這里的根系格外密集,粗與細(xì)交纏在一起相互牽搭,已經(jīng)團(tuán)成了一大堆,全都繞著那個光源,倘若沒有遮擋,它必然還要明亮許多。
除去樹根的厚度,它應(yīng)該也只有卵石大小。
“這是什么?所有的根都想擠過來?!标懲《?*子,不敢亂摸,只能細(xì)看。
“不清楚,”鄧莫遲平聲道,“樹靠它生長?!?
陸汀驚得說不出話,那么小的一塊東西,會發(fā)光,能支撐這么一大片樹木的活性,他看不清真容。他甚至開始懷疑這不是地球上的東西,也在想,要是有更大的量,更多這種神秘的綠光……那這顆星球上尚且存活的植物,或許還有動物,是不是都不用滅絕了?
頭頂上方傳來簌簌輕響,是樹冠在顫動,但這一扇窗也沒有的室內(nèi)固然沒有風(fēng)吹起。事實上方才輕顫就存在,但都比較細(xì)微,在這一刻才忽然變得明顯。陸汀起身去看,稍稍擰亮一格手電,鄧莫遲一只手搭在樹干上,正慢慢地順著那些紋理觸摸,相應(yīng)的樹冠顫得更快了,清香和碎葉撒下來,莫名像是一種回應(yīng)。
他臉上是略顯寂寥的表情,目光分散,沒有聚焦在任何一個點上。
陸汀試著摸了摸另一條樹干,卻沒有產(chǎn)生同樣的效果。
之后鄧莫遲一直抬著手,沿路撫過許多樹干,整片獨木林都顫抖起來了,溫柔得讓人不自覺聯(lián)想到大地,聯(lián)想到母親,還有原野上蜿蜒的河流。直到他們走出這個房間,響動還是沒停,就像那陣摸不到的輕風(fēng)還留在葉隙間飄蕩,懸浮。
“它在和你告別嗎?”陸汀看著漆黑暗涌的房間,問道。
“有時候覺得我們是同類,”鄧莫遲卻頭也不回地走了,眼前走廊有光,他就關(guān)掉手電,“我十四歲第一次來,它就在這里?!?
“同類?!标懲≥p聲重復(fù)。
“它是真的嗎?活著的?”鄧莫遲側(cè)目看來的眼光蓄著疑惑,兩只異色的瞳仁在那一刻,透亮得無知無辜,淋濕的發(fā)絲已經(jīng)蓬松干燥,卻仿佛總有團(tuán)薄薄的水汽跟著他,把他整個人都蒸得氤氳。
“當(dāng)然,絕對不是投影,我們都摸到了,”陸汀有些神魂顛倒,這一切都太奇怪了,但也太美了,每一步,他都像踏在夢上,“也不是電子仿品,做不到這么逼真,葉子里還有水,哪有這種仿造技術(shù)?!?
鄧莫遲點了點頭,神情也恢復(fù)尋常,好像確實放心了下來。
陸汀心中卻越發(fā)不是滋味。牽著他的這個人,明明觀察力強(qiáng)得令人發(fā)指,卻在這時不敢自己去下判斷。是因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是“連接”嗎?讓鄧莫遲產(chǎn)生“同類感”,讓他露出那樣寂寞的表情。
懷著滿心胡思亂想,他跟著鄧莫遲進(jìn)入這顆魔方的最核心。其實也就是個房間,從外面看有些簡陋,有著厚重的木門,內(nèi)部光線幽暗,陸汀沒來得及看清什么就被鄧莫遲拉到墻外的長椅前,按著坐下,“等我十分鐘?!彼@樣說。
陸汀的目光掠過身邊幾條長椅上坐著的幾個人,“我不進(jìn)去?”他抬起眼睛。
“賣家不見生人,”鄧莫遲同樣掃了幾眼周圍的人,從眉鋒到眼梢都冷冷的,落回陸汀臉上時又有了些溫度,“沒事的。不要亂走?!?
“我不會的,”陸汀拍拍他的手背,笑了,“快去吧。”
眼見著鄧莫遲走入那扇木門,他也就沒了說話的欲望,然而身邊坐著的那幾位卻湊上來找他攀談?!皠e這么緊張,”一個獨眼男子笑道,“黑骨帶來的人,我們不敢惹?!?
“是啊,”有人附和,“剛才特意掃我們一眼,他很看重你呢小朋友。你是特區(qū)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