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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銳大大方方:“我臨時改主意了,你們要去最底層以下,就要路過全都是女角的三號化妝間,如果四個男人大搖大擺,女演員們會被嚇到的?!?
何振聲扮演的是本地向導,戴了淺棕色假發,一身休閑裝扮,插著牛仔褲兜湊近舒銳耳邊,忽然說:“你像夢露,就是太瘦了?!?
不知怎的,舒銳的氣焰頓時滅了下去,“誰知道夢露是誰?!彼戎q面高跟鞋往aldebaranb上爬,從陸汀和鄧莫遲間擦身而過。
“舒小姐,我也想臨時改主意,”何振聲樂呵呵地踏上懸梯,梗著脖子看他,“哎,我演肯尼迪行嗎?”
第60章
m01接收塔的塔身為純鋼結構,塔座以下才是中空的建筑層,具有藏匿秘密空間的可能性。在此之前,陸汀查閱的地圖也顯示,一條如今已荒廢的地鐵線路曾在修建時打了個彎,刻意避開接收塔的地下,而本段地鐵深埋于地下約80米處,遠低于地下七層的劇院,按理說直通過去也沒有問題——這或許可以作為一種側面證明,塔下有東西。
鄧莫遲對此十分篤定,無論是直覺還是推斷……它們都直逼那座尖塔的地基以下。
于是,此時,四個搜查令上有名的人出現在他們絕不該出現的地方。陸汀的櫻桃紅飛車掛在街道對面的電磁懸壁上,開了遠程調控模式,是為了隨用隨開。假如,接下來在地下,遭遇了任何意外,只要能夠成功跑回地面,那就能立刻被aldebaranb接上飛走,爭取一些時間優勢。
當然,陸汀的愿望是沒有意外發生,他皮質風衣里上下藏了一串的槍械也是這樣想的。何振聲比他還要夸張,連爆破用品也帶上了,這讓陸汀懷疑他逼急了會把地底一炸,跟敵人來個同歸于盡。
說到敵人……敵人又是誰呢?如果有看守,兵力是多少,又有多少武器?全都不得而知。這是一次并無事先考察的行動,也是陸汀在警校開始學習實戰以來的唯一一次,有關目的地最可靠且具體的一條線索是,舒銳聽說,三號化妝間的地板曾經發生過塌陷,下方并非實心結構。那是幾年之前的事,塌陷過后,演員們也被第一時間清了出去,化妝間關閉了幾個月直至修復完成,弄得很神秘。
陸汀不能違心地說,自己對接下來要做的事有多大的把握,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沒有時間了。十年已經被浪費,十八個批次,已經有上百萬人搭了進來,光是都城,這片具有全球最高人口密度的、被輻射污染區割得支離破碎的土地,參與移民的就有四十萬人以上。
他們或許全都死了?;蛟S這已經是無可挽回的定局,但第十九批還留在地球上,他們一定已經拎著行李住進了發射中心,今夜估計要失眠了,為次日上午十一點二十五分的發射而激動或緊張。因此,找到真相也好,說服自己也罷,無論是對于鄧莫遲還是陸汀、何振聲還是舒銳,這都是今晚必須完成的事。沒有時間供他們探查猶豫,給自己多上幾層保險。
陸汀想,無所謂了,跟著鄧莫遲他并不害怕,就算地下等著他們的是一排大炮,答案仍舊值得探索。
他走在燈光熏暖的后臺走廊,是一行人中的第三個,捧著一把大馬士革黃玫瑰,跟在舒銳和何振聲身后。事實上,舒銳扮的并不是夢露,他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常駐此地的小明星,一路上碰到許多人,許多人都認識他,叫他“carol”,舒銳也就像carol那樣,用變聲器造出的甜膩嗓子跟他們打招呼,親切自然得沒有一絲破綻。
因此,這一路走得格外順利,除去燈光和堆滿走廊的一架架行頭讓人眼花繚亂。何振聲手里被女演員塞了一支帽子上的羽毛,陸汀則時不時側過頭,用余光瞧瞧鄧莫遲。那人還是那種與世隔絕的樣子,對漂亮的羊毛地毯不感興趣,對提著裙子擦肩而過的歌唱家亦然,只是心無旁騖地看著前方,盡職盡責地提著手提袋,緊跟著他,做著保鏢應該做的事。
下過一層半的樓梯,到達三號化妝間門口時,他上前一步,默默站在了陸汀身邊。
舒銳虛虛地扣了個拳頭,輕輕敲門:“matti,你在嗎?”
他柔聲喊的是一位當紅女旦的藝名,這位matti小姐扮演的朱麗葉和艾絲美拉達紅了四五年,陸汀之所以能站在這里,也是因為給后臺門口的保安塞了幾沓鈔票,說要來這兒給這位名角送花。
門里很快就傳來應聲,開門的卻是個打扮樸素的小姑娘,膝蓋以下都是細細的義肢,胸前掛著后臺助理的工作牌,她把四人打量了一番,目光掃過鄧莫遲頸前的條形碼時,皺了皺眉?!癱arol!”又有人喊,一個嬌小清秀的女人坐在蓬蓬裙擺里,臉上掛著化了一半的濃妝,推開擋眼的化妝鏡,帶點責怪地嗔笑道,“幾個月了,我以為你真的把我忘了。”
舒銳不緊不慢地走近,高跟鞋在人造木地板上踩出啪嗒聲,貼心地避開她及地的裙擺,彎下腰同她擁抱,“哪有,我可是天天都在想你……”
這話說得熱絡,也詭辯,陸汀當然看得出來,舒銳除了這句也不敢冒險多說什么,尤其當那女演員半責怪半撒嬌地在他肩頭輕搡,他的后腰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那么,matti看得出來嗎?正如陸汀了解舒銳,她和carol似乎也是好友,要是發現了什么不對,這屋里統共十多個工作人員,也只能把門鎖上辦事了。
陸汀摸了摸口袋,麻醉劑還是夠的,他準備待會兒給那個皺眉的小姑娘扎狠一點。
然而,那位matti對異常毫無察覺,或者說,她是來不及察覺。還沒說上下一句話,她就軟綿綿地暈在舒銳懷里,連同她的同事們一起,在一秒內昏睡了過去。
化妝間內霎時一片死寂。
舒銳把matti在桌上放好,拿一張無紡紙墊著她的妝面,蹙眉道:“我在做夢?”
何振聲看向鄧莫遲。
鄧莫遲無視這般注目,拿了一把笤帚,開始在地上一塊地板一塊地板地掃。那些閃閃發亮的衣裙、帽子,零碎的飾品盒子擋住了大部分地面,都被他耐心地掃開,就像在翻找什么。陸汀則在門外的顯示屏上調出“請勿打擾”四字,隨后插上門鎖。
“你沒做夢,”他也拎起一把笤帚,和鄧莫遲一同清掃起來,“他們短時間內不會醒了,也不會記得我們來過?!?
舒銳仍是一頭霧水,又問:“你們在干什么?”
“新裝的地板新舊程度應該不一樣吧,所以塌的那塊應該能看出來,”陸汀放下笤帚,把一條塑料布包著的巴洛克長裙抱上桌面,“是這樣嗎,老大?”
“嗯?!编嚹t道。
舒銳還想再問,卻被何振聲拉到了一旁,很快他就閉了嘴,跟這邊一樣,撅著屁股開始尋找了。大約十分鐘后,鄧莫遲敲了敲眼下的地面,“在這兒?!?
這塊地板被擋在一張扇形化妝桌下,昏暗一片,陸汀打開手環上裝的照明,才看清那道不甚明顯的分界線。
大約二十塊顏色略淺的、窄條形的地板,應該就是新補上的那些了。
四人一同把那張桌子挪開,連同桌面上堆得搖搖欲墜的雜物。陸汀試著用匕首撬,好不容易頂進縫隙,稍微撬起來一個角,何振聲直接用那只鎢鋼右手把自己跟前那塊摳了出來。
余下的十多塊也就迅速被拆干凈了。
地板下必然有支撐,當然不是空洞,從表面來看是片平滑的水泥層,不知道厚度。
“有人帶激光鋸了嗎?”何振聲拂去手上的灰,發愁道。
“激光鋸不開混凝土吧,”陸汀拿鞋跟踩了踩那片平地,“子彈也打不開,只能釘進去。要用炸藥的話……這么小一塊,劑量太難把握了?!?
何振聲揚起臉,笑道:“那我們只能祈禱在他們醒過來之前地震一下,把它震裂了?!?
鄧莫遲突然開口:“你可以捶開?!?
“用它?”何振聲舉起右手。
舒銳叫道:“得了吧!”
“水泥層不厚,和鎢合金相比也是脆的?!编嚹t蹲在何振聲身側,耐心十足,但帶了面罩的臉比以往更加缺乏表情,完全是張撲克,“你試一下?!?
這也是直覺嗎?陸汀想。他最近越來越覺得鄧莫遲對外界的感知并不限于五感,也不限于人的意識和心理。鄧莫遲就像是能站在另一個維度旁觀這個世界,但那人不提,他也沒問,現在要看何振聲徒手捶那層“據說不厚”的水泥,還是覺得有點懸。
哪知何振聲頂著那張很有導游氣質的假臉,皮笑肉不笑地跟鄧莫遲對著盯了幾秒,居然就自暴自棄般敗下陣來,“好吧,”他擼起袖子,“捶壞了你得包賠啊?!?
“行?!标懲×⒖痰?。
舒銳瞪著陸汀,像在怪這位發小的財大氣粗,不過隔了一張女性化的面罩,他的瞪視少了幾分凌厲,陸汀也就厚臉皮地朝他笑了起來。隨即連著幾聲悶響,那塊地面果真被何振聲砸出了裂痕,陸汀拿了把鋼制板凳幫著砸,很快地面就裂成大小不一的碎塊,稀稀落落地砸了下去。從側面看,那厚度的確不過一掌多寬,主要用來維持穩定的是嵌在其中的鋼筋,手電筒照下去,底層的確存在空間,地面距此不遠,lucy測得是2.3米。
“哎,掉漆了。”何振聲吹了吹拳頭上的灰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