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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寒看一眼旁邊沉默的路見星,“小綿羊?”
“有空您找林老師教教他防身,少受點欺負。別一打架就想開瓢,得不償失。”
“開瓢?”
“嗯,開瓢。”
撂完話,盛夜行扭頭走了。
煩……自己多管什么閑事,這叫不叫打小報告?
不過,路見星也不是感覺不到其他人存在啊。盛夜行低頭,從兜里掏出褶皺的紙。
這張就是上課的時候路見星給自己抄的筆記。
奇了怪了。
小自閉不愛講話。
那……他有沒有可能變得能講話呢?或者說對某一個人敞開心扉?總不能這輩子都這么孤獨。
“某一個人”的想法從腦海里蹦跶出來,嚇了盛夜行一跳。
他把紙折進兜,暗罵了自己一句。
還是可憐可憐自己吧。
才進治療室沒幾分鐘,訓練有素的唐寒快被路見星給整崩潰了。
她把一只籃球、三只毛絨小狗放在一處,再加了一只玩具貓,擺出一起打籃球的造型后說:“見星,你告訴我,你現在看到了什么?”
路見星瞟一眼,通過幾十秒時間消化老師的問題,低頭在紙上寫:籃球(橘)1、貓(好看)1、狗(好看)2。
唐寒明白了,他感受不到“群體”,也不認為物與物之間會有交流共存關系。
她又把三張小男孩背書包上學的照片拿出來。三張圖上分別是同一個小男孩背著書包路過了河邊、花園、馬路。
唐寒又說:“這三張圖講的什么?”
等了幾分鐘,只見路見星眼神酷酷的,說話語調毫無起伏:“a河邊,b花園,c馬路。”
唐寒努力解碼:“abc是?”
路見星:“三個人。”
“他們三個人,路過不同的地方?”唐寒重復一遍,“他們是三個不同的人?”
路見星點點頭。
他也不能把動作聯系到同一個人身上,他看萬事萬物都是“個體”。
……這糟糕的孤獨。
自閉癥患者就是這樣的,孤獨到了極致,所以被稱作“星星的孩子”。初次聽到路見星的名字時,唐寒還覺得巧,后來才知道是父母特意改的,說希望兒子能在別人眼里看見自己。
看見不再孤獨的、能入他人眼的自己。
唐寒見他眉心緊擰,已經有些擺出抗拒姿態,拍拍他的肩膀,說:“見星,今天表現已經很不錯了。下周我們繼續單獨訓練,好嗎?”
“嗯。”路見星低頭喝飲料,“咔”一聲地把吸管咬斷了。
讓他邊說話邊喝水已經是他的極限,單線程行為模式已經占據他的生活習慣。路見星就好比一臺pc端電腦,只能打游戲不能連網,自己玩兒還好,碰上非人機就要出毛病。這臺電腦也只能專心打游戲,聽音樂也不能同時進行。
可是他知道,自己在慢慢往自己身上安裝“app”,在學習。
陌生的環境總是讓路見星感到慌張,但他的所有情緒都如冰沉海底,藏得深不可測。
腦部發育出了問題不代表智力障礙。
他在做出努力。
回教室的路很長,他靠著走廊里邊兒走,走得也慢。先天性障礙使他看路需要全神貫注,怕一個不小心就崴腳,會惹來同學笑話。
他的自尊心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路見星已經知道什么叫“被嘲笑”了,也知道什么叫異樣的眼光。
他對此非常敏感。
回教室收好書包,路見星去門衛傳達室拿了母親寄來的包裹。
他冷著臉不講話,門衛還以為這生面孔耍酷,直到看見他胸牌上的“自閉癥”才忍住少說幾句話。
大多數人覺得自閉癥患者還是少招惹與打擾,但其實耐心多交流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幫助。
放學時間,校園內人擠人,路見星把連帽衫戴得緊緊的,幾乎想只露出口鼻呼吸。
他不禁想起早上跟著“那個人”走時,“那個人”像自動分頻出了一條寬敞的路——
自己只需要跟著走就成。
剛出校門,李定西老遠看到路見星一個人走,扔下一幫哥們兒就沖過去攬他肩膀,振地一聲吼:“我的小星星!”
路見星下意識躲開他的手,李定西很尷尬地撈了個空。
他搓搓手,局促道:“星星,哪有你這樣兒對室友的?”
路見星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