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廝殺聲響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攻城的兵馬才陸續收兵。
慕君頡始終立在墻頭高處守城的兵將們都能看到的地方,鼓動戰士和全城百姓們的士氣,一步也不曾離開。那個位置守城的兵將能看到,城下的敵軍自然也能看到,城下射來的亂箭就如一直沒停的大雪一樣密集,秦云溪已經心驚膽戰了一整晚,終于忍不住上去再次勸:“主子,第一波攻勢總算撐過去了,你就先安心的下來好不好?”
慕君頡看著城墻下的累累尸身,半天才轉回頭來跟秦云溪低低道:“你過來,……扶我一下。”
秦云溪頓時心里一沉,他很清楚慕君頡是多要強的一個人,不到迫不得已絕不會顯露出絲毫的示弱,立即上前扶住慕君頡的手臂,一觸之下覺得對方簡直冰的不像活人,慌忙先輸些內力過去:“主子你是不是受傷了?還是……”
“我沒事,只是覺得有點冷罷了。”秦云溪的內力讓慕君頡的體溫稍稍正常了一點,慕君頡先是制止住秦云溪的大驚小怪,然后面色如常般走下城墻,脊背挺直步伐堅定,完全看不出任何問題。
秦云溪卻直覺事情沒那么簡單,又不敢強制性去檢查慕君頡的身體狀況,只能干著急。慕君頡已經開始和未受重傷的將領們一起清點傷亡人員了,傷亡人數比預料中的要多,情況很不樂觀,而下一波攻城也不知何時會來,整個元孟城連空氣中都彌漫著緊張的氣息。
城內大夫的數量比較少,慕君頡久病成醫,于是充當大夫給傷者做一些基本的治療。相對于其他人,慕君頡的神色始終鎮定自若,完全不像身處于這樣殘酷的戰場,讓看到他的人也不由得安下心來。
其實慕君頡已經在發熱了,真氣的大量耗損導致內腑也隱隱作痛,身上還有多處箭矢造成的擦傷,不過他覺得自己可以撐得住,就算撐不住也必須硬撐。如今的局面不是他能夠躺下來休養的時候,他的校尉營指望著他,元孟的百姓也指望著他。就算他再心狠也不能讓滿城百姓為自己和劉太師的野心陪葬。
待到傍晚,攻城的兵馬果然以更浩大的聲勢卷土重來。大雪始終沒停,隨著呼嘯的狂風亂舞,城下的吶喊聲震耳欲聾。
慕君頡依舊在風雪中立于墻頭指揮防守,看著遠處不斷涌來的敵軍,瞳孔猛然一縮。
對方竟是運來了一架重炮!
慕君頡心里快速的估量著在重炮的轟擊下城墻能挺住的時間,心底越來越沉。
看來劉太師今日是一定要讓他喪命于此了。慕君頡深吸一口氣,用內力將聲音放大,送到每一個守城人的耳邊:“請大家相信我,只要撐過今晚,便能等到援軍!今晚每位守城的將士們都是被家人和國人銘記并驕傲的英雄!”
破空的箭矢和轟擊的重炮相應交織,濃烈的血腥味強烈刺激著人的感官,連秦云溪和唐炎這種久經江湖廝殺的人都感覺無比震撼和驚心。今夜簡直是難以想象的慘烈的一晚,整個元孟城都處于生死關頭。
與此同時,趙宗治也在經歷生死關頭,被足足二十名高手密密圍堵,幾乎是插翅難逃。
趙宗治從踏入延州地界后的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可這片密林是必經之道,如果退出去繞行的話,就要晚上數日才能到達慕君頡那里。
比起自己,趙宗治顯然更在乎的慕君頡的安危。從慕君頡行軍的那刻起,就沒有一秒不在掛念和擔心,他的小騙子有沒有好好休息,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是不是又任性的不肯乖乖吃飯……
想見到慕君頡的心是如此急切,只要慕君頡在自己身邊,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單純的把他擁在懷里,趙宗治就覺得非常快樂。甚至可以說他活這么大以來,慕君頡給他的快樂,要比之前那些年加起來的還多得多。
那是一種有了一個人就再也別無所求的滿足。
不過剎那間,似有幾縷銀光隱隱閃動,時刻保持警惕的趙宗治迅速拔劍而出,劈向無聲無息逼來的暗箭,將其盡數劈斷。暗箭卻沒有絲毫停頓,緊接著又有兩支呼嘯而來,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電光火石間趙宗治已來不及用兵器格擋,伸出手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將兩支暗箭牢牢握住。隨后幾乎看不出任何的用力,兩支羽箭已在他手中一截截斷開,盡數碎裂。
在斷箭全部落地的那刻,數條人影鬼魅般的從趙宗治的前后左右四面各自飛出,齊齊攻向趙宗治一人。
一時之間寒光四現,眾人的衣袍皆因身上散開的內力無風自動,不斷響起的兵器相擊聲徹底打破了密林的寂靜。
趙宗治手上動作不停,腦子卻越發清醒。這完全是專為他一個人而設的埋伏,可他暗自離京的事只有趙曙事先知曉,其他人就算事后知道了,也不可能比他更快一步趕到延州布置。趙曙沒有理由殺他,而這些殺手從打扮上看不似西夏人……
密集的圍剿中,一道黑影成功穿過趙宗治防衛的縫隙,剎那間揮刀如電,砍向趙宗治腰側。趙宗治急急后退,身后卻又是一劍以刁鉆的角度直直刺來,帶著凌厲的真氣,劃破冰冷的北風。
避無可避,趙宗治扭轉身形一躍而起,用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持長劍劃過左側殺手的咽喉,帶出一道長長的血線,同時從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蠶翼般的軟劍,寒光一閃,如鞭子般絞上身后刺來的劍。
不能再向前刺入,殺手只能選擇第一時間將劍抽回,卻被趙宗治手中的軟劍咬的死緊,怎樣用力都無法移動分毫。下一瞬趙宗治將內力足足運到九成,生生將殺手的劍截截震斷,如鞭般柔韌的軟劍卻猛然繃直,手腕急速一轉又是一道血線,又一個殺手被利落的劃斷咽喉。
在遇上慕君頡前,趙宗治心里所想的就只有武學這一件事,因此在武學上造詣頗高,可以毫不夸張的說論單打獨斗無人能敵。然而此刻他用上了畢生所學,沒有絲毫保留,卻從一開始就舉步維艱,相形見拙。
時間拖的越久趙宗治的形勢就越是不利,內力和體力都在不斷損耗,而殺手卻配合的緊密無間,死掉的空缺總有人迅速補上,在如網般的圍剿中趙宗治身上已添了數道血痕,稍一疏露,肩胛上的一刀瞬間深到入骨。
這一刀的刀上有毒!
趙宗治硬生生的憑借著中刀的姿勢反手重創對方,像感覺不到痛一般拔出刀刃,血液瞬間涌出。
不知名的奇毒讓趙宗治的行動微微一滯,甚至逐漸麻痹了他的頭腦和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