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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宗治余光望向密林的左側(cè)。若能沖過左側(cè)最薄弱的包圍圈,穿過這片林子躍入河中,或許可以在黑夜的掩護下脫離險境……
腦中這么想著,眼前卻慢慢有些模糊。背后傳來的疼痛將趙宗治的神智拉回,他機械性不斷的揮舞長劍,再次模糊的視線卻莫名間突兀的呈現(xiàn)出和此刻的血腥殺戮完全不同的另一幅場景。
一瞬間趙宗治甚至覺得身上的劇痛都不再鮮明了。他恍然間竟看見了棲霞山下鋪滿紅葉幽靜而美麗的小道,傍晚的天空霞光爛漫,云卷云舒,葉尖凝結(jié)的露水在落日下折射著璀璨而奪目的光。
周圍的殺手和兵刃不斷在眼前交織晃動,卻盡數(shù)消失無蹤,趙宗治的眼前最后只剩下站在山道上對他淺笑的紅衣少年,無比清晰的占據(jù)了視線的全部。
四肢的麻痹感越來越強,趙宗治支撐不住的靠上樹干,在身體感到冷的同時,心臟卻因少年的笑容覺得非常暖,這種暖意又讓他莫名感到無比的心疼,甚至深刻到讓他無暇顧及直逼心臟的劍尖。
位于心口經(jīng)脈處的蠱蟲與此同時猛烈跳動起來!
趙宗治的瞳孔瞬間緊縮,猛然從方才的幻覺中回過神,堪堪避開即將刺入的劍,隨即不顧其余殺手的襲擊而捂住心口。
心口里種著一只公孫離給的陰陽蠱。
趙宗治事先服了陰蠱,陽蠱則是在慕君頡請愿從軍的那晚,悄悄種在了慕君頡身上。
陰蠱在動,便意味著陽蠱的宿主遇到了危險,——慕君頡出事了。
與此同時的元孟城,轟的一聲巨響震徹城門,整座城門最終在重炮的連續(xù)轟擊下坍塌。
今夜最黑暗的時辰似乎已經(jīng)過去了。
天空開始呈現(xiàn)出些許微光,整座元孟城彌漫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破碎的城墻腳下尸體堆積如山,殘肢遍地。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線,校尉營被迫堵在這方寸之地,與整整三萬打著西夏旗號的攻城兵馬死死咬在一起。
城門被徹底轟塌,元孟守不住了。既然如今結(jié)果是死路一條,再懦弱的士兵也會選擇殊死一搏,死也要多拉幾個敵軍一起陪葬。
趙宗治此刻也只能選擇殊死一搏。
蠱蟲跳動的如此劇烈,說明慕君頡的情況越發(fā)嚴峻,剎那間趙宗治腦中竟一片空白,全身都不由自主在輕輕顫抖。火光電石間無數(shù)念頭紛亂閃過,最終猛然間咬牙道出一個名字:“蘇瑯琛!”
不遠處的左側(cè)樹叢,一片樹葉輕輕飄落。趙宗治抓住殺手的空隙用盡最后的內(nèi)力將軟劍往左方直直投擲而去,劍鋒挾著內(nèi)力以不可擋的氣勢疾速而猛烈的劈開寒風(fēng)。
劍尖最終深深釘入樹干,發(fā)出錚錚聲響,一個身影緩緩從暗處踱步而出。
見到主人出現(xiàn),殺手們紛紛停住了動作,只困住趙宗治不讓他有機會逃離。待那個頎長的身影顯現(xiàn)全貌,——正是蘇瑯琛本人。
暗紫色的錦袍滴血不沾,優(yōu)雅而漫不經(jīng)心的姿態(tài)仿佛不是身處于慘烈的剿殺場,反而宛若行走于華貴的宮殿或者美麗幽靜的花園。蘇瑯琛就是有這種魔力,無論何時都能讓四周的氣氛因他的姿態(tài)變得高雅起來。
“我還在想你到底何時才能想到是我。”蘇瑯琛高高在上的看著狼狽不堪的趙宗治,眼神如視螻蟻,“蠢成這樣,慕慕怎么可能會看上你?”
毒已全部發(fā)作了,趙宗治掙扎著企圖憑借長劍的支撐站起來,此刻滿腦都是慕君頡,已沒有任何多余的心思去理會蘇瑯琛的話。蘇瑯琛走近趙宗治身前,伸出手親自翻找對方身上的兵符,直到看見兵符特有的銀芒閃過:“既然兵符已經(jīng)送到了,你也沒什么用了,”蘇瑯琛抽出劍,動作緩慢而優(yōu)雅,看趙宗治的眼神卻極冷,和看一個死人沒什么區(qū)別,“我好心送你一程。”
完全無視自己的安危,趙宗治終于奮力站起身來,按緊心口低低自語:“我要去救慕慕……”
蘇瑯琛敏銳的聽到‘救慕慕’幾字,不由自主停下來,危險的微瞇起眼:“慕慕怎么了?”
這時趙宗治突然茫然的松開按在心口的手,“陰蠱停住不動了……”
“什么陰蠱?”蘇瑯琛見多識廣,瞬間就想到了陰陽蠱,不詳?shù)念A(yù)感瞬間騰升,伸手抓住趙宗治的衣襟,聲音有些不穩(wěn):“你給慕慕種了陽蠱?”
陰陽蠱共一陰一陽兩只,種在身上并沒有什么副作用,只是陰蠱因陽蠱而生,相隔再遠也能感應(yīng)出陽蠱的方位,還會在陽蠱遇到危險時躁動不安的發(fā)出預(yù)警。而一旦陰蠱停住不動,就只有兩個結(jié)果,要么是陽蠱已瀕臨油盡燈枯的地步,要么就是更壞的結(jié)果:陽蠱死亡。
趙宗治猛地抬頭直直看著蘇瑯琛,這一刻眼中的恨意簡直觸目心驚,“如果我今晚順利趕到他身邊,——或者你能寸步不離的護著他,他就不會出事,”如一頭失去了一切的痛苦絕望的孤狼,趙宗治雙目猩紅,一字一句,“蘇瑯琛,不管慕慕到底遇上了什么情況,我在這里保證,今日起金陵蘇家的每條人命我都不會落下。”
“慕慕不會出事,”蘇瑯琛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元孟很安全,而且慕慕已經(jīng)撤回到……”
話沒說完一陣急切的馬蹄聲傳來,從遠處疾馳而至,蘇遠甚至來不及下馬便匆匆匯報:“莊主,剛剛飛鴿傳信說元孟被重炮轟塌,而少主如今還身處城中沒有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