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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就是文曲樓買的多些,他家富貴,來進貨都是開著小汽車,特別講究。哎,您看,對過街上停的那輛車,就是他們家的,每次都是一個姓吳的管家來進貨。他經常到對面的園子聽白局,這會兒肯定也在園子里面呢。”
王江寧順著伙計指的方向,果然見到一輛黑色小汽車。問清了那個姓吳管家的長相,這才拱手道謝地出來。
十里秦淮六朝都,已經走入歷史的封建王朝還是在這南京城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這時候的夫子廟、秦淮河雖然已經不再有令人浮想聯翩的“青樓女子爭相艷,胭脂水粉水中間”。夫子廟、秦淮河依然是南京城上自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們首選的休閑之所。
國民政府定都南京后,明面上在這里是不能有皮肉生意的買賣了,不過聽戲看曲,倒是沒人管的。曾經隨著戰亂一度蕭條的秦淮曲藝,這兩年又逐漸發展了起來。特別是最具有南京城本地特色的金陵白局,算是復興得最快的曲種。這十里秦淮大大小小的曲藝園子十余家,有三分之一是唱白局為主的。
王江寧和梅檀要進去找人的這家園子,不算是最大的白局園子,總共也就兩進兩層的小院。一般的白局園子,都是下午開園一直唱到晚上,每周開三天,每月逢初一十五都有加演。這時候下午開園沒多久,里面人也不多。
剛走到園子門口,王江寧突然想起什么來,轉身上下打量著梅檀。梅檀給他看得莫名其妙,先順了順頭發,看發型沒亂,這才奇怪地問道:“怎么了?”
“你這身行頭,太扎眼,一看就不像是來聽戲的,怕進去惹人注意。”王江寧皺著眉頭摸著下巴說。
“太扎眼?”梅檀莫名其妙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王江寧,十分茫然地問道:“什么意思?這個聽戲還規定必須要穿什么衣服嗎?”
王江寧歪著頭憋了半天,為難地說道:“大教授,你只要別光著身子,確實也不會有人攔你。但是這逛戲園子,沒有穿成你這樣的。扎眼,知道不?你個頭又這么高,長得又,和我差不多帥,太扎眼。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反正就一個老管家,我一個人沒問題。你要實在想進去,我要給你收拾收拾。”
梅檀疑惑地又看了看自己的穿著,實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問題來,又忍不住想進去,只得答應王江寧把自己“收拾收拾”。
“風衣不能系扣子,里面的西裝把扣子只扣一個,褲腿挽起來點把襪子露出來點,領帶扯下來點,哎對,就這樣。有點意思了。還差一點點,你等等。”王江寧指揮著梅檀弄了半天,還是不太滿意,又轉身到旁邊的井里撈了點水搓在手心,沖著梅檀的頭就要抓過去。
“你干嗎?”梅檀之前一直強忍著按照王江寧的吩咐來,見王江寧這是要動自己的發型,實在是忍不住往后退了兩步。
“哎呀,你這頭發弄得和四五十歲的大老板一樣,你別動,我稍微給你弄弄,馬上讓你年輕二十歲。”王江寧笑瞇瞇地跟了兩步。
“一定要動?”梅檀皺著眉頭一臉不情不愿。
“不動拉倒,門口等著。”王江寧裝作轉身要走。
“那只能稍微動動。”梅檀對這種江湖套路幾乎是一竅不通,這時候實在沒辦法,也只好強忍了。
王江寧硬忍著笑向梅檀頭上抓了過去。
弄完后,兩人裝作普通的看戲人,走到戲園門口,王江寧四下張望。
“有發現嗎?”梅檀湊上去問道。
“祖師爺庇佑,老天爺開眼。”王江寧見無人注意,再也忍耐不住,都快樂開花了。
“有重要發現?”梅檀的語氣依然波瀾不驚。
“掛著藍色小旗的黑色小汽車。”王江寧指了指剛才伙計指給他的小汽車。
梅檀推了推眼鏡,仔細看過去,果然,那輛小汽車的車頭右側,懸著一面深藍色的小旗子。沉穩如他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進展震驚了:“是接走陳婷婷的那輛小汽車?”
王江寧點了點頭,補充了一句:“很可能也是能解釋那根雞?的小汽車。這就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梅教授,這兩個案子,算是能并案了。現在,就看那個在園子里聽白局的吳管家,是不是解謎的鑰匙了。”
第二十二章 歪打正著 (2017.3.10)
這旗子有何特別嗎?”梅檀對他突如其來的自信露出些不解的神情來,王江寧目光在梅檀的眼鏡上落了片刻,了然一笑,扭頭看看見四下無人,便飛快地閃到那小汽車邊上,一抬手便將那藍色的小旗子拔了下來。
梅檀阻止不及,只能看他又迅速地跑回來了,將那藍色小旗子遞到他面前,笑道:“錯不了的,你看看這旗子上寫的什么。”
接過小旗子,梅檀定睛一看,只見上面精致地繡著個“曲”字,邊上繡著一圈略有些熟悉的紋路。
“曲應該指的是文曲樓,而這紋路,你看像不像陳婷婷那個手鏈鎖片上的紋路,”王江寧提醒道,“你說過這紋路很罕見,那掛著這個小藍旗的車應該就是接走陳婷婷的錯不了了。至于那兩個學生沒提到這旗子,很可能是因為陳婷婷不愿讓人知道她的家庭情況,所以去接陳婷婷時摘掉了。不過,這些都是我的猜測,真相如何,進去會會那位吳管家便知道了。”
“相隔如此遠,你竟能看清?”梅檀卻被王江寧這過人的眼力驚到了。
“當偵探的眼神自然得好,而且不讀書自然不傷眼嘛。”王江寧謙虛了兩句,將那旗子揣進兜里,突然狡黠一笑,“少爺,咱進去吧。”
“歡迎歡迎!這位公子怎么稱呼,前面的雅座還空著三四桌,您要不愛熱鬧,樓上的雅間多得是,雅間還有專門的小潘西伺候的。”進了園子,一個四五十歲的老班主熱情地迎了上來。
這種小園子,做的都是熟客買賣,戲班的班主親自迎送客人,這是留住熟客的不二法門。這老班主姓金,那一雙眼睛早已練得頗為老辣。
王江寧和梅檀一前一后進來,王江寧故意微微弓著背勾著頭,進了門就往梅檀旁邊一讓。
梅檀有些不自在:他個頭本來就高,讓王江寧濕了水把頭發挑下來幾縷,再加上解開的風衣,只系了一個扣子的西裝,松垮的領帶,挽起來的褲腳,再加那塊價值不菲的懷表,這活脫脫就是一副有錢人家浪蕩公子的模樣。
那金班主打眼一瞧,立刻在心里給二人定了位:這主仆二人非富即貴啊。
“我家少爺姓蔣,卻不愛熱鬧也見不得生人,二樓還要爬樓梯,我家少爺不能受累。班主辛苦,給我們在后排角落找個安靜的地方,動靜別太大,我家少爺就安安靜靜地聽個戲。”王江寧主動迎上去,怕給人聽到一樣小聲給班主招呼著。
這金班主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來聽戲要坐后排角落的,正有些詫異,忽然瞅見王江寧有意無意地露出了勃朗寧手槍的槍把。金班主能在這十里秦淮擁有這一方戲園子,江湖經驗自然相當豐富。槍他是見多了,一眼就知道這種槍和一般常見的駁殼槍完全不同,能用這個多半是軍政豪門。而這一個公子哥身邊的跟班就能用這種槍……
有身份帶保鏢的公子哥,還不愛熱鬧不樂意見生人,姓蔣……哎呦,莫非……
金班主也是反應奇快,臉上的笑意掛得更濃了,眼睛也更小了些,忙不迭答應下來,又一邊小聲諂媚著把茶水錢免了,一邊弓著腰走到梅檀身邊親自引路。
梅檀瞧了一眼王江寧,王江寧露出一絲暗笑,沖梅檀使了個眼色。梅檀還以為這里就是如此熱情,也就沒多在意,抬腳就跟著金班主往里面走,倒十足合襯王江寧給他安排的身份。
王江寧邊跟著金班主往里走,邊不動聲色地瞥了眼戲臺前三排的中央位置,見那“彈壓席”空著,心中不由松了口氣。
梅檀只當他注意到了什么,壓低聲問:“你發現了什么?”
“看到空著的那張方桌了么。”
梅檀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戲臺最前面擺放著一張方桌和數把舒適的座椅,那桌上設有一令箭架,除此之外,還擺放著煙、茶和各種水果。
“那是警察廳勒令每家劇院、戲園專為彈壓警設置的‘彈壓席’,由軍隊、警察、憲兵聯合組成的督察隊,會定期來巡察、彈壓,”王江寧得意地給這位從未進過戲園的知識分子解釋道,“一會兒若真和那吳管家碰上,萬一有點沖突起來,有督察隊在此,怕是會諸多不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