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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屋子一直給你留著,我平時都收拾的。我去給你拿衣服。”走到一間小屋前,玄鴻道人推開門進去,點上了燈,扔下一句話又轉身出去了。
呂沖元眼見玄鴻道人出去了,這才揮了揮手趕走口鼻前的灰塵和刺鼻的發霉氣味。這玄鴻道人看來也沒說實話,這屋子哪里像是經常收拾的樣子?
玄鴻道人很快送來兩件衣服,然后便打著哈欠睡覺去了。
這道觀的院子就一點大,呂沖元能將玄鴻道人來去的行蹤都看得清清楚楚。確定他回屋睡覺以后,呂沖元又打開門向外張望了一下,確定再無旁人之后,才又小心翼翼地關上門。他在自己這間小屋內輕輕踱著步,數著地磚向北走了五塊磚,又向西走了三塊,終于,他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那塊磚。
第五十三章 御貓會晤
第二天清晨,金陵大學。
梅檀此時已經整頓完畢,他恢復了往日風度翩翩的樣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腳上的新皮鞋也是一塵不染。
在返程的路上,梅檀刻意留意了馬車的信息,但卻一無所獲。不過現在想來,張奇看到的那輛馬車和那批人,到底是不是可能載有陳婷婷的馬車也未可知。陳婷婷的下落,依然音信全無。
梅檀想到這里,不由深吸了一口氣。辦公室里的植物一直有同事妥為照顧,生長良好。也唯有這些沁人心脾的植物氣息,能讓他真的平靜下來。
還是要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梅檀這樣想著,低頭細細察看手上的銅雀印。這枚小小的銅印,已經不知道染了多少人的鮮血,但卻連真假都尚未定論。如今鑒定真偽的重任落在他的肩上,他自然不敢大意。
文物考古方面,梅檀自認是個外行。他取出一塊白布,將銅雀印小心地包裹好,裝在牛皮紙袋里。他決定找化學院的同事好好檢測一下這塊印。
“梅教授,有人找你。”門外傳來一個學生的聲音。
旁邊就是實驗室,經常有很多學生在做實驗。近來時局動蕩,學生們自發地組織了護校隊,主動在實驗室等重要地方看門。這些熱心的學生也義務充當了梅檀的“門衛”。而本來對這些行為有些抵觸的梅檀,在遭遇了如此多的事件之后,對這種小心為上的應對也就沒那么排斥了。
“請他進來吧。”梅檀一邊答著,一邊將裝有銅雀印的牛皮紙袋塞進了抽屜里。
門甫一打開,一個熟悉的纖細身影走了進來。
徐思麗一襲皮衣,頭戴一頂小氈帽,脖子上圍一條紅圍巾,手上提一個公文包,依然是一副干練的樣子。
“你現在居然有站崗的了?”徐思麗進屋以后就摘下了圍巾和帽子,熟練地將它們掛在門后的衣帽鉤上。
她關上門,就順勢坐在了梅檀對面的椅子上。
梅檀抬頭看了她一眼,卻見她臉色不太好,眼下還頂著兩個黑眼圈,不禁一愣。他當然想不到徐思麗和李錯喝了半宿的酒,本能地想到了昨日被她領走的李錯,遲疑了一下問道:“李姑娘還好相處嗎?”
“很好啊,這姑娘也是女中豪杰,竟然敢千里迢迢跑來南京。”徐思麗回想起昨晚和李錯斗槍的場面,神情中不由顯現出幾分欽佩來。
“你呢,這次遠行感覺如何?你的那個學生……陳婷婷,有……下落嗎?”徐思麗故作淡定地提起陳婷婷,可是話到嘴邊,還是打了磕巴。
梅檀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還打算繼續找下去嗎?”徐思麗接著問道。
“要找。她畢竟是我的學生。”梅檀清清淡淡地說道,口吻里卻有一種常人難以匹敵的執著。
“你對你的學生,都這么上心嗎?”徐思麗話一出口便頗有些后悔,于是她不等梅檀說話,便馬上又補了一句,“也罷,這次,我和你一起去找。定要找到這個陳婷婷。”總有些事,是需要自己去爭取的,徐思麗在心里給自己打著氣。
“但是,我連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梅檀似乎沒聽出徐思麗的弦外之音,思路仍在學生的安危上。
“她很可能還活著。”徐思麗把隨身帶來的公文包放到桌子上,然后從里面取出了兩張照片,遞給梅檀。
梅檀微微皺眉,接過照片。第一張照片是一張風景照,拍的似乎是一座渡口。半邊照片都是江水,另半邊卻是從一艘渡船上下來的熙熙攘攘的人群。梅檀端詳許久,然后抬頭望向徐思麗。
徐思麗知道梅檀看不出端倪,便用手指著照片說道:“這張照片,是九月九日一個風景攝影師在浦口渡口拍攝的,那是從南京到江北的必經之地。也是巧了,這個攝影師洗照片的照相館,正好是警察廳經常去洗照片的那家。洗照片的伙計每次洗完照片,都要檢視一下有沒有沒洗清楚的地方,所以當他把這張照片洗出來細細察看時,居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人。你看這是誰。”徐思麗一邊說,一邊輕輕移動手指,指向了照片上一個點。
梅檀輕推眼鏡,順著徐思麗指著的地方看過去,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涼氣。
“艾梁?”
照片上,頭戴帽子、身穿長衫的艾梁跟著一群人沿著江岸走著。梅檀多次從艾梁手底下死里逃生,對他這張臉,再熟悉不過。
“是的。艾梁是亂黨的頭目,所以我們在那家照相館洗過他的通緝令。那伙計一看照片上這人正是通緝令上的,就來警察廳報案了。”徐思麗壓低了聲音,“但,艾梁只是這張照片上的引子,對我們來說,更重要的是他旁邊那個人。”
梅檀定睛去看艾梁身邊的人。那些人大多戴著帽子,面目卻沒有梅檀認識的了。緊挨著艾梁的是一個沒戴帽子的禿頂。他的腦袋上只依稀飄著幾縷頭發,似乎是個年齡很大的中年人,一臉橫肉,看起來頗為猥瑣。
“此人你不認識,我也不認識,只是大家一起研究照片的時候,警察廳卻有好幾個探長認出了艾梁身邊的這個人,說以前沒少和此人打交道,畢竟長江上的撈尸人,就那么幾個。他就是陶長根。”徐思麗說到這里,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冷峻。
“他就是陶長根?”梅檀望著徐思麗,眼中閃過一絲迷惑,“那當時起火的船里……”
“燒死的人中,并沒有他。此人的來頭看來遠比我們預料中的大。當時周處長把這張照片給我看的時候,我也大吃一驚。王江寧的推測是正確的,船上的是替死鬼,陶長根還活著,而且還和艾梁是一伙的。”徐思麗一邊思索,一邊繼續說道,“此人為了能消失在眾人視野之中,寧可燒死船老大和無辜的人,簡直不擇手段。那他所說的一切,便都要打上問號。既然他沒有死,那我相信,他所謂的發現陳婷婷尸體這件事,也就十分可疑了。你是否還記得,陳婷婷的母親曲文秀,在聽王江寧轉述了陶長根的話后,說了什么?”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梅檀回憶著當時的場面,輕聲答道。
“沒錯,活要見人,死要見尸。當時我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現在想來,曲文秀可能知道很多,卻沒來得及說出來。她很可能知道,陳婷婷還活著。這一切現在都聯系到一塊兒了,曲文秀,陳婷婷,陶長根,艾梁,銅雀印。知道了銅雀印的秘密,就能找到艾梁;抓到艾梁,就能找到陶長根;只要抓到陶長根……”徐思麗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她剩下的話不用說完,梅檀也能明白。
“我一定盡快查清銅雀印,等我消息。”梅檀站起身,打算立刻行動起來。
“這次于公于私,我都要幫你。”徐思麗也跟著站了起來,“王江寧說銅雀印在你這里,不管真假,有的是人眼饞這東西。我派兩個人來保護你,安全第一,不許拒絕。”說完,她直直地盯著梅檀的雙眼,一副不容拒絕的架勢。
梅檀有些無奈,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