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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沒事,你接著睡吧,”湯小年朝后退了一步,趕在楊煊關上門之前,又多嘴了一句,“抽煙對身體不好,你還小,別總抽?!闭f完這句,她總算消停下來,回了自己房間,沒再繼續四處敲門。
楊煊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關上了門,然后將那支一口未吸的煙掐滅了。他走到陽臺前,將窗簾全部拉開,又把窗戶敞開,將空氣中的煙味和腥膻味全部散出去。
聽到門外逐漸消失的腳步聲,湯君赫將衣柜門打開了一條小縫,偷偷摸摸地從里面看向外面,
“走了,出來吧?!睏铎诱f著,從陽臺上走過來。
湯君赫這才將衣柜門打開,探出頭來,看著楊煊小聲地叫:“哥……”
相比楊煊臉上什么事情都沒發生似的平靜,湯君赫的反應卻全部寫在臉上。剛剛他后知后覺地在衣柜里燒紅了臉,此刻像個熟透的西紅柿似的,大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睛看向楊煊,目光羞赧而熱烈。
楊煊的眼神掃過他:“嗯?”
“哥,我們這樣,”湯君赫小聲說,“好像在偷情啊……”
楊煊頓了頓,走到衣柜前,躬下身一邊翻著衣服一邊說:“這就偷情了?”將找好的衣服拿在手里,他正打算退出來,不料湯君赫突然伸長胳膊,摟住了他的脖子。
楊煊眉頭微皺,剛想問一聲“怎么了?”,湯君赫突然抬高了身體,冷不防朝他貼了過來。眼前的臉突然湊近了,嘴唇碰上嘴唇,楊煊愣了一下,還未做出反應,湯君赫就撒開手,光著腳跑了出去。趁著湯小年還沒出來,他趕緊閃身進了自己房間。
楊煊臉上的表情似在沉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他聞到了手上那股淡淡的腥膻味。片刻后,他將手里的那件t恤丟到床上,走出房門,去衛生間洗了手?;匚葜?,他走到陽臺,拿起剛剛掐滅的那支煙,又一次點著了,一口接著一口地抽了起來。
第五十章
湯君赫閃身進屋,迅速鎖上了門,驚魂甫定地坐在自己的房間里,等著湯小年再次過來敲門。等待之際,他忍不住伸手觸碰自己的嘴唇,回味著剛剛那個一觸即分的淺吻。
也許是因為他整張臉都燒得發燙,楊煊的嘴唇便顯得有些微涼,觸碰到的那一瞬間,那個吻猶如落到嘴唇上的一片雪花,先是有點涼,然后很快就融化了。他抿了抿唇,心臟跳得厲害。
他伸手拿過桌上的玻璃杯,貼到過熱的臉頰上降溫。
門外又響起一陣腳步聲,湯君赫有些忐忑地等著敲門聲響起,但湯小年似乎放棄了這個打算,自顧自地在客廳收拾屋子。雖然阿姨每天都會定時過來打掃衛生,但湯小年還是保持著以往周末大清理的習慣,閑下來讓她覺得不自在。
湯君赫垂眼聽著門外的動靜,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門邊,拉開門,對著客廳的湯小年叫了一聲:“媽。”
湯小年正彎腰擦桌子,聞言動作頓了一下,但她頭也沒回,繼續干手上的活。在湯君赫的記憶里,湯小年似乎總是在做這些事情,彎著腰拖地或是擦桌子,額前掉下幾捋碎發,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飄動。從以前那個昏暗的舊屋子,到現在這個窗明幾凈的大房子,湯小年似乎變了很多,又似乎一直都沒變。
湯君赫心頭涌上一股愧意,他走到衛生間拿起另一塊抹布,濕了水,走到湯小年旁邊,默不作聲地和她一起擦起來。一張桌子快擦完了,兩塊抹布擠到了一個桌角,湯小年才嘆了口氣,出聲道:“回你房間學習去,這些事情不用你做?!?
湯君赫洗漱完,回到自己的房間,湯小年端著切好的果盤走進來。這場冷戰開始得心照不宣,結束得也頗有默契。
湯小年拿起桌角的面霜,用食指挖了一點,一只手扶著湯君赫的頭,另一只手放輕了動作往他臉上涂抹。以往這個時候,湯君赫都會偏頭避開,他不喜歡湯小年給他抹面霜,不止因為湯小年總是會挖很大一塊,抹完之后讓他覺得臉上被一層油糊住了似的,還因為湯小年的神情似乎總是把他當個長不大的孩子,這樣無處不在的關心讓他覺得透不過氣來。但這次他卻沒躲,任由湯小年把面霜在他臉上勻開。
抹到額角那塊疤上,湯小年又嘆了口氣:“上次的疤好不容易淡了,這次又磕在這里,你啊你,真不知道是不是摔壞了腦子?!彼衙嫠獢R回原來的位置,這才步入正題:“剛剛為什么鎖門?”
湯君赫在腦中搜尋可以解釋得通的答案,但湯小年卻將這陣沉默當做無聲的反抗,她觀察著湯君赫的神情,一陣慍怒道:“覺得自己長大了,不想讓我管你了是吧?敲門你也不開,都高三了睡到快十點,你還要跟楊煊學到什么程度?”
聽到楊煊的名字從湯小年嘴里說出來,湯君赫心臟一顫,隨即一陣面熱。好在湯小年以為他是知恥而羞,再接再厲道:“跟你說過不要跟他走得太近,先不說他接近你到底是不是動機不純,就說他這種又抽煙又打架的孩子啊,你老跟他在一起,也會學壞的,”湯小年伸手推他的腦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你沒學過?”
湯君赫試圖說服湯小年:“可是楊煊又不壞,媽,你不要總對他有偏見嘛?!?
湯小年聽他還在口口聲聲為楊煊說話,氣不打一處來:“那你打架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說說,你為什么打架?”
湯君赫不吭聲了,對著他媽媽湯小年,他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小三”兩個字的。
湯小年不依不饒地追問:“快說,不說的話,我總有辦法問出來?!?
湯君赫垂眼想了想,撒謊道:“我跟馮博打架是因為……”他伸手按住額頭上的那塊掉了痂的疤,“因為上次在山上的事情。”
湯小年盯著他看,半晌,冷著臉說道:“還說不是學壞,以前也沒見你打架?!?
湯君赫振振有詞地小聲辯解:“以前我還想過殺人呢?!?
湯小年一口氣噎在嗓子眼,瞪著他斥道:“胡說什么!”她蹙著眉,過了一會兒,拉過湯君赫,擺出苦口婆心的架勢:“你可不能學壞,你要是學壞,我們母子倆這些年的苦可都白吃了你知不知道?當年為了把你生下來,我可是拒絕了別人找我當明星的機會,要不是當時還懷著你,我就跟那個星探走了,說不定現在都掙好幾個億了?!睖∧暾f起這些年受過的苦就停不下來,“你剛出生的時候身體也不好,我白天給別人打工,晚上背著你去醫院,連著一周都沒睡個囫圇覺,上火上得我起了一嘴泡……當時給別人做保姆,一個月能掙好幾千呢,就因為你那時候還小,一醒過來看不到我就要哭,我才把那個工作給辭了……”
湯小年喋喋不休,從湯君赫還沒出生說起,說她這些年的不易。這些話她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只要湯君赫一不聽話,湯小年就要從頭說一遍。湯君赫的耳朵聽出了繭子,不過腦子就能一口氣把這些話從頭到尾復述下來,但他沒打斷湯小年,只是默不吭聲地聽著。
湯小年說得意猶未盡,末了也沒忘記點題:“我吃這么多苦還不是為了你啊,你現在說學壞就學壞,你也不想想對不對得起我?!?
湯小年這番話壓得湯君赫喘不過氣來,他愈發意識到這種罩在他身上的掌控欲。交什么朋友,談怎樣的戀愛,上哪一所大學……都在湯小年的掌控范圍之內,如若偏離,必定會激起她的不滿。然而他對這種掌控感到深深的恐懼,恐懼到想要逃離。
如果一直生活在那座昏暗的老房子里,也許他會按照湯小年為他規劃好的路線走下去,因為別無他選??墒撬龅搅藯铎樱纳袂闉闂铎拥囊慌e一動所牽動著。隔壁房間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充滿著吸引力,那意味著自由與冒險,不羈與放縱,是他自生而為人的十六年里,從未品嘗過的另一種人生。
夜晚,湯君赫躺在自己的床上,忍不住回味起早上的那一幕。楊煊當時為什么會那樣做呢?是捉弄嗎?他想起楊煊唇邊掠過的那一抹笑,看起來危險而誘惑。但不管怎樣,那種直沖頭頂的強烈快感,比夢遺的一瞬還要刺激百倍。他握住自己的身下,想象著楊煊的手包裹住自己的畫面,然后射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他把手擦干凈,面紅耳赤地趴在床上想,也許,也許他也可以幫楊煊這樣做?他繼而又想到,自己在自瀆的時候會想到楊煊,那楊煊這樣做的時候,會想到自己嗎?也許現在還不會,但只要幫他一次,以后他就會想到了吧?這種想法一冒出來,他就忍不住翻來覆去地計劃起來,他想到幾個月前電腦屏幕上彈出來的畫面,也許不止可以用手,還可以嘗試著用別的……
周一,上午第二節物理課結束,班主任邱莉朝教室后面走過來,走到尹淙旁邊停下,對過道兩邊的人說:“尹淙和湯君赫,還有王婧和苗玉林,你們調一下座位?!?
除了湯君赫,被提及名字的其他三人皆是一愣。
邱莉說完,又轉頭問湯君赫:“檢討寫好沒有?”
“嗯。”湯君赫把檢討從桌洞里拿出來,遞給邱莉,又低聲說,“謝謝邱老師。”
邱莉接過來,低頭翻了翻,點了點頭說:“趁大課間把座位換好吧?!?
“怎么突然要換座位?”尹淙站起來不解道,一邊彎腰開始挪動單人課桌。
“我能跟你換一下嗎?”湯君赫忽然出聲。
“嗯?”尹淙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小聲道,“你要坐楊煊前面?”
湯君赫點點頭:“可以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