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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福爾摩斯和華生都不自覺集中注意力仔細聽她的講述,諾拉放緩了聲音,“就像你很難指望一個漁夫能夠認同音樂家手下的鋼琴曲能夠為他帶來愉悅和財富,一個人是否能夠通過面部表情來推測出對方心里的想法,除了需要敏銳的觀察力,出生,職業和立場也是不能忽視的東西?!?
諾拉犯了職業病,為了確保她所說的真實性和可行性,她舉例道,“比如那一副著名的畫作蒙娜麗莎的微笑,在畫家的眼里,蒙娜麗莎的微笑富有藝術和宗教的光輝,醫生卻會去推測也許她懷孕了只因為她表情滿意,皮膚鮮嫩而且雙手放于腹部;研究哲學的教授細心觀察了這幅畫數年,最后得出結論她的微笑包含數種情緒,包括高興,厭惡,恐懼甚至憤怒……他們觀察得來的結論,因為各自的職業想法和用途而截然不同,卻極少有人會去推測蒙娜麗莎內心的想法?!?
她說完,頓了頓,歪過頭觀察對方的神態,“我說清楚了嗎?”
華生猛然回過神,眼睛亮晶晶的,嘆道,“如果我不是在街道上遇見衣衫襤褸的你,也許我會認為你畢業于牛津大學——”說到這里他似乎發覺自己剛戳到對方的痛處,臉上微微尷尬,“我的意思是,很少見到諾拉這樣富有才華的女士……”
“你見過‘蒙娜麗莎的微笑’?”福爾摩斯忽然問。
諾拉臉上的微笑略略一僵,繼而鎮定地回答,“我的親戚有一位是古董商,他從小就喜歡和我講一些藝術上的見聞?!?
這一句回答暫時挑不出遺漏,福爾摩斯眨了眨眼睛,灰色的眼眸里審視意味卻更濃重了。
“很新奇的見解?!备柲λ谷绱嗽u價,“在批評家眼里,世界上最頂級的才能就是對語言的掌控力,而諾拉小姐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這句話里聽不出是贊揚還是嘲諷,華生小心翼翼地觀察兩人的表情,福爾摩斯和諾拉都互相注視對方,彼此倒有些針鋒相對的意味。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雖然和福爾摩斯以及諾拉接觸時間都不長,但無疑兩個人都是極具才華和特長的,這樣的人難道不是應該惺惺相惜嗎,如今的局面卻讓他莫名搞不懂了。
“咳咳。”郝德森太太和事佬打破了沉默,提醒道,“有人敲門,親愛的?!?
華生立刻迫不及待地站起來,企圖以此緩和氣氛,“我去開門。”
敲門的是一位體格健壯衣著平平的男人,他手里拿著一個藍色大信封,聲音低沉渾厚地傳到了樓上,“給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的信?!?
華生道謝,接過信,然后遞給福爾摩斯。偵探先生這才收回目光,懶洋洋地拆開信封,極快地掃視一個來回,接著傳給華生,“看看這個,格萊森寫的信?!?
經過一天的接觸,他和華生之間的關系倒是親近了不少。
華生仔細看了一遍,不禁低呼,“這太可怕了!”
“又是新案子嗎,夏洛克?”郝德森太太問。
“昨夜勞瑞斯頓花園街發生了一起命案,”華生摸著臉頰喃喃,“衣著整齊,屋子里有血跡,但是身體上卻沒有任何傷痕……真是太奇怪了?!?
福爾摩斯看過信卻不慌不忙地點著了一個煙斗,無視旁邊郝德森太太的低聲抱怨,吐了一口煙,接著聲音清晰,滔滔不絕地說道,“格萊森在倫敦警察廳也是首屈一指的人物,和雷斯垂德都是那群蠢貨的佼佼者,還算眼疾手快機警干練,但過于保守。誰都知道他們彼此間勾心斗角,多猜善妒比得上可笑的婦人——”說到這里,他看到諾拉臉上若有若無的微笑,頓了頓,“恩——如果他們兩個人一起偵查這個案子,我敢保證每天我們都會有許多可笑的談資?!?
“如果不是實在找不出線索,格萊森是絕不情愿請教‘咨詢偵探’的?!备柲λ拐酒鹕韥恚┥喜琶撓虏痪玫拇笠拢郎蕚涑鲩T,卻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原地站了幾秒似乎在思考,最后做了一個決定,“您愿意一起來看看這個案子嗎?”
“我?”華生指了指自己。
“是的,專業的醫學知識也許對案子有幫助。”福爾摩斯說,目光移到正低頭降低存在感的諾拉身上,“那么你呢,諾拉小姐?”
她一愣,完全沒想到福爾摩斯會喊上她,微微睜大眼,“我?”和華生一模一樣的回答。
“即使你是一位女性,但很顯然你擁有那些只會涂脂抹粉的香包們沒有的、珍貴的學問,并且聽說你在克利夫蘭私人診所當助手。”福爾摩斯提高了聲音,一本正經,“我迫不及待需要知道一件兇殺案在一位知識淵博的女性眼中會得到怎樣‘精確而系統’的分析,如果你愿意的話?!?
福爾摩斯雖然不喜歡女人,確切地說,是不喜歡女人身上優柔寡斷無知愚蠢卻又愛出風頭的那一面,但很顯然這位身世可疑的諾拉小姐罕見地并不屬于以上任何一種。他雖然傲慢脾氣古怪,卻尊重好學且見解獨到的人,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廣為涉獵一些他并不了解的領域。
一切對破案有幫助的人和事都會得到他的虛心請教。
諾拉直視他的眼睛,那雙灰藍色的眸子里并無調侃意味,她確定對方不是在惡作劇或者開玩笑,思考半晌,最終接受了他的提議,笑道,“如果警察愿意放一位女士進去的話——當然愿意,福爾摩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