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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池依言安靜地坐著等。暗想究竟是誰托徐掌柜給他帶了東西,最終還是沒想出個頭緒來。
“黎世侄,來,這是我們少東家走四寶店運貨的路子,從京城給你捎帶來的禮物!”
四寶店的少東家就是趙儉,今年二月縣試后與黎池及嚴瑾、在這店里的二樓暢談過一場的人。當初分別時,還約定他進京趕考時嚴瑾陪他一起去,到時他們三人再在京城會面。
然而,人、事無常啊,三人再難有同坐一桌暢談的可能了。即使黎池不刻意避免與嚴瑾出現在同一場和,嚴瑾自己也無顏再與他把酒說笑了。
黎池從徐掌柜手里接過匣子和鑰匙,揭下封條后用鑰匙打開匣子,里面裝了滿滿一匣子書,和一封寫著‘池弟親啟’的信,“《山河水經注》?”
看書頁上的名字——《山河水經注》,顧名思義,應該是記錄河流山脈的地理類著作了?
黎池拿起書翻看起來,果然與他猜測的一樣,這是一部記錄了燕國境內大小河流、山脈以及地勢的地理類書籍。由工部主持編寫,可信度較高,且新編成不久,沒有失去時效。
這書倒是與他前世記憶中的酈道元的《水經注》有幾分相似,文筆絢爛、語言清麗,具有較高的文學價值,甚至可以當成游記散文來品讀。
當然,相比《水經注》只記載了河流相關,這部《山河水經注》還記載了山脈和地勢。與前世那些涉及宇宙星系、大氣環流、冷暖洋流等等的地理教材相比,肯定是沒那么專業詳細的,但這部書放在這個時候已經很了不起了。
“趙兄送我的這部書,真是深得我心!”黎池覺得這個時代里,于他來說最實用的知識就是‘四書五經’、律法、地理、歷史和前世記得的雜七雜八的各種配方了。
現在趙儉送給他這部地理書,這讓他能在縱向了解這個時代的歷史之后,又能橫向涉足這個國家的地理山河,與前世記憶中的地理知識相應證。這些地理知識,以后不管是在科舉考試、還是現實運用中,都有很大借鑒指引作用。
黎池將書又放回匣子里,然后小心地上鎖。“多謝徐伯父幫忙帶給我這份禮物,侄兒萬分喜歡!只是不知您這里是否方便往京城寄送書信?”
趙儉是四寶店的少東家,徐掌柜是他家掌柜之一,傳遞書信肯定是可以的。
“可以的,也許速度慢了些,但經手傳遞書信的是四寶店的運書隊,能確保不會丟失信件。”
“那就還要勞煩徐伯父一次了,待我今晚回客棧之后就書信一封,明日就拿來請您幫忙捎寄給趙兄。”
至于趙儉寫給他的這封信,也不好當著徐掌柜的面展開,他預備下午去縣學辦完事后回客棧再看。
“好的,你只管寫好后交給伯父我就行。這不過順手的事,算不上勞煩一說。”黎池給京中那位寫信,是能加深兩人間聯系的事,徐掌柜樂意做這個轉寄書信的中間人。
之后,黎池和徐掌柜又閑聊了片刻,才告辭離開。
從四寶店出來后,黎池抱著書匣子直接去往縣學。
黎池先向當值的訓導先生交了上個月的課業,即一篇策問文章。黎池寫的策問文章是沒問題的,訓導先生學習科考的計分方法,給了他一個玖拾玖分,扣了那一分是怕他驕傲。
然后黎池又接受了訓導先生的抽問考校,考校范圍覆蓋全部’四書五經‘,簡言之就是訓導先生想問什么就問什么。不過以黎池將四書五經及其注文倒背如流的程度,很容易也就過了考校這一關。
最后黎池領取了訓導先生布置的這月的課業,這一趟縣學之行也就順利結束了。
黎池到袁家客棧并入住房間后,同村一起來的村民都還沒來。
回到房間,黎池拆開趙儉給他的信開始看了起來……
這就是一封簡單的朋友間問候的書信,信里簡單說明他得朋友贈送了兩套《山河水經注》,想著他應該會喜歡,就給他也捎來一套。
除此之外,趙儉還在信中提及已經讀過《府試策問合集》和《院試詩文合集》,并且將其中收錄的他的文章和詩,辭藻真誠地分析并夸贊了一通。信中還隱晦地提及,他院試那篇‘因地制宜’文章,在京城引起了廣泛討論。
黎池看完信后,猜測也許是章學政將那篇文章向上遞呈了。也或許是首次出版《院試詩文合集》這類科舉真題范文,引起了士林中的廣泛關注,進而就注意到了排版在較前部分、作為全國院試案首之一的他的文章。
黎池找客棧掌柜借來筆墨,一邊寫回信一邊想著,他這也算小小出名了一把。這樣的話,以后他繼續科考時,被關系戶踩下來的可能性就要降低不少。
這就是知名度和名聲為何重要,他為何一直竭力維持他的好名聲的原因了,與金錢和權勢一樣,這同樣是一個人的重要資本。
黎池給趙儉回信的內容很簡單。先是表達一下思念之情,再謝過趙儉的贈書之舉,闡述一下《山河水經注》這部書對他來說很有價值,最后再說一說他一切都好。
寫好回信之后,黎池就拿出《山河水經注》看起來,這一看就被這書迷住了。
直到天色暗下來,外面響起一起來的村民的聲音時,黎池這才放下書去迎接他們。
黎池熱情地領著幾個村民去找掌柜開好房間,然后又和小二哥一起陪他們去晚上入住的房間,還幫他們向小二哥要了洗漱的熱水,將他們都安頓得妥妥帖帖的。
當然,這期間,他們那憤慨又憐惜的表情,生怕戳中他傷處的小心翼翼的言語和行為……黎池也察覺到了,并覺得有些窩心的暖。
但村民農人大多都耿直粗狂,不像讀書人那樣大多數都養得心思細膩。不識多少字的村民們大多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有時候甚至會顯得不太懂顧忌他人的情緒。
就比如現在,黎池其實希望他們能像剛才一樣,一直保持憐憫他但不詢問他的狀態。但是,顯然不可能。
“小池子啊,我們今天在外面聽說了……”一個四十多的奶奶輩婦人眼神憐憫地看著黎池,“那嚴姑娘真不是個好姑娘,她看不上你,我們還不稀罕她呢!”
黎池只得笑瞇瞇地搭話,“是呢,嚴姑娘性格的確灑脫了些,和我這樣溫吞的人,可能合不來。”
“溫吞?溫吞哪不好了!這樣才顯得你心胸寬廣,能包容人呢!”同來的一個村民——按親戚關系黎池要叫他一聲樹二伯,橫眉豎目地反駁道。
“樹二伯,您這有王婆賣瓜之嫌啊,自家人看自家后輩——自然是哪兒哪兒看著都好。”黎池笑道。
“我們小池子確實是哪兒哪兒都好啊!那嚴姑娘狗眼看人低,她瞧不起你是她沒眼光!這門親事退了也好,那嚴姑娘實在不像會是個賢妻良母的樣子。”
黎池在笑瞇瞇地在一旁,表示贊同地點頭。
然后,慢慢地就不再參與他們的聲討,只在一旁面帶微笑地看著、聽著。
過了許久之后,他們也終于是聲討完了。
“您們都是好心好意地為我抱不平,我也是深受感動,要謝過您們的關懷。我已決定讓家中長輩后天就進城來退親,這事就這么了結應該也是好事。時候不早了,我們明天上午還要趕回村里呢,您們早些歇息,我也回房去了。”
黎池收住談話,表達過謝意,之后就告辭回房去了。
回到房間,黎池簡單洗漱之后就躺倒到床上。一旦放松下來后,疲憊感就襲上全身,甚至產生了一種心力交瘁的感覺……
真是好久不曾感受到今天這種累心的感覺了啊……這好久沒經歷過,他的情緒耐受力都減弱不少了啊。
黎池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整夜都在光怪陸離的夢境中半睡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