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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庭樹仔細看去,黑龍寨一邊依靠山壁,兩面緊鄰斷崖,唯有他們上來的這處山道可以通行,最窄處恐怕只能容一人前行,放在古代可謂易守難攻。原本寨前還有幾座木制的簡易哨塔,因為年久失修,早就坍塌,倒是還能看到其殘骸。
黑龍寨的寨墻高達數米,用堅固的硬木修筑,似乎還混合了糯米漿和石灰,其防御力堪比某些縣城城墻。
哪怕因為常年無人修繕,雜草青苔叢生,可那高聳泛著暗紅色血跡的寨墻,依然在向游客們顯示,黑龍寨鼎盛時期的實力。原本的寨門似乎早就坍塌,只是在附近并沒有看到。黑龍寨就像是一個潛伏在深山,張開大口等待獵物入內的怪獸,正凝視著一眾游客。
而那群游客卻仿佛西行的唐僧師徒終于看到了大雷音寺,個個一掃疲憊,甚至有的還歡呼雀躍起來。看得程庭樹直皺眉頭,他注意到,業元魁那邊雖說也個個汗流滿面,可是狀態卻保持得不錯。最令他驚疑的是,業元魁這個商人居然除了額前略微出汗外,渾身上下竟沒有什么汗漬,就像是他隨身攜帶了臺空調。
業元魁也注意到了他,看著同樣狀態不錯的程庭樹,前者只是微微點頭,然后便加快速度,走進了黑龍寨。反倒是那個姓徐的老道士,一身道袍都隱隱透著深色,似乎早就被汗水浸透。雖說和其他老人比起很不錯了,但作為術士而言,也太遜了點吧?
在進入黑龍寨后,程庭樹不動聲色地環視四周,這黑龍寨不愧是鼎盛時期達到一千多人馬的大匪幫。這寨堡里建筑林立,看那模樣,似乎連妓院賭場這些都有,簡直可以算得上是個小型村落。
最新找回不過程庭樹注意的不是這些,他拉著盛依依越過一棟棟建筑,反正到了黑龍寨之后,導游小賈便讓大家隨意參觀,只要不離開這里就行。所以他直接前往黑龍寨的議事大廳。
黑龍寨作為一個鼎盛時期有一千多號人馬的匪穴,議事大廳自然也不會小,足足有半個足球場的面積。只是此時原本的座椅散落一地,遍布灰塵,議事大廳前的匾額也被人斬為兩段,隨手丟到角落,地面上還有一些噴濺狀的血跡,只是早已干涸,呈現出暗紅甚至黑色。
“看來當初黑龍寨確實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連最顯威風,最重要的議事大廳都被毀成這樣。”程庭樹嘆息道。
盛依依柳眉微蹙,說道:“我在這里感應到了很多死者殘留的怨念,不過都不成氣候。這里應該死了很多人,可是現在尸體卻都不見了。不知道是被當年的清兵埋了,還是……”
她話里的意思很明顯,程庭樹面色平淡,正欲說話,卻聽得大廳外傳來業元魁和徐道長的聲音。隔著早就殘破的窗戶,程庭樹看到了逐漸靠近的他們。
“道長,可曾算出我弟弟的下落?”業元魁有些焦急地問道。
徐道長一邊掐動手指,一邊捏著一道靈符,靈符上還纏著一縷烏黑的頭發。
他閉眼搖首,裝神弄鬼一番后,他才沉聲說道:“令弟可查到的最后一個落腳地點,就是這黑龍寨。具體來說,令弟失蹤的最后一個位置,應該是在黑龍寨的后寨。”
“沒錯,我弟弟給我托夢的時候,就是說他在被困在了五巖山黑龍寨,然后我就醒了。”業元魁的聲音再度傳來。
徐道長點點頭道:“不過這黑龍寨有些古怪,自從進了這里之后,貧道的羅盤便開始失效。想要進一步了解令弟的下落,恐怕難度不小啊!”
業元魁能在商場和黑道混到現在,哪里不知道對方的意思,連忙喊道:“只要道長能夠找到我弟弟,錢不是問題。”
“那好,那貧道就破例一次,動用師門的秘法,來幫助施主尋人!”徐道長一聽對方要加錢,頓時喜笑顏開,可是他眼角掃到站在議事大廳的程庭樹兩人,卻是冷哼一聲,輕蔑地掉頭離開。而業元魁他們自然也只能跟上去。
“后寨么?”程庭樹轉頭看向盛依依,問道:“這黑龍寨的風水亂了?”
盛依依閉眼感受了片刻,說道:“是!不僅如此,大半個五巖山的風水似乎都有些不對勁。山里的陰脈似乎不在原位,尤其是山崖下面的原始森林,更是陰陽大亂。按理說出現這種情況,這五巖山肯定會有異象或者天災,可是最近這段時間似乎并沒有此類的新聞。”
“看來還是得去后寨看看。”程庭樹默念道。
所謂的后寨,就是土匪窩里的宿舍,作為能夠容納上千號土匪的區域,后寨的占地面積最大。普通的土匪自然不可能像現在的公寓樓一樣,一人一間,最前面的十數排廂房,都是那種古代的通鋪。只有最后幾棟獨立的房舍,才有單獨的房間,那估計是給大當家和一眾高層住的。
而這后寨便是經過翻新改造的區域,王耀宗似乎將里面清理打掃過,又將被褥臥具換上新的,里面也通電通水,他似乎是打算將這里改造成旅館。而這時絕大多數游客也已經來到后寨,他們早就累得不行,紛紛倒在了通鋪上。
程庭樹帶著盛依依把后寨繞了個遍,這座后寨是依靠山崖而修建的。尤其是最后高層的院落,更是直接修在了山崖邊。從常理來說,土匪這種占山為王的黑惡勢力,免不了被官兵圍剿,有時候打不過,便要撤退。而土匪窩一般設在易守難攻的險地,可是同樣的,這樣也等于封死了土匪撤退的道路。所以土匪在修筑營寨時,肯定會留下密道,或者安全撤退的途徑。
而這黑龍寨的后路應該是山崖下面那片原始森林。兵法有云“逢林莫入”,尤其是這種大范圍的原始森林,其中可能會有各種毒物,煙瘴沼澤,成群野獸,甚至一些詭異的邪祟。別說尋常的官軍,即使是擅長山地作戰的巡山鷹,也不敢輕易進入其中。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在后寨肯定會有一條密道,可以安全下山崖。
程庭樹剛想去尋找那密道,卻聽得了導游小賈的高聲喊叫,他只得拉著盛依依前往對方的所在。
程庭樹來到最大的一棟房舍,導游小賈正在那里拿著小喇叭,高聲呼喚著眾游客。而聽得呼喊的游客也在不斷朝著那里趕,待到沒有人趕來后,導游小賈便開始點名,直到最后業元魁和徐道長他們才姍姍來遲。見到他們終于回來,導游小賈才松了口氣,她剛想說些什么,天色忽然大變,遠處竟傳來隆隆雷聲。
眾人抬眼望去,大片烏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五巖山接近。不過十息之后,五巖山便天雷滾滾,翻騰的烏云間不斷有紫蛇吐信,緊接著豆大的雨點便傾盆而下,不過數息時間天空便降下暴雨,連綿的雨幕甚至遮蔽了數米外的景物,庭院里很快便積水成塘。
原本還打算打著大家下山的導游小賈面色數變,她摸了摸耳朵里的聽筒,似乎在接受上頭的指令。而其他游客也躲在屋檐下,抱怨著突然來襲的暴雨。
程庭樹卻微微蹙額,湊到盛依依耳邊低聲道:“天氣預報里說過今天有暴雨么?”
盛依依搖了搖頭,回道:“沒有,按照天氣預報,這一周西郊都是大暑天,不過天氣這東西瞬息萬變,說不準……”
程庭樹看著遠處消失在雨幕下的后寨建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感,“這雨來得蹊蹺啊!”
“我說過讓你們早點離開的,偏偏不聽,唉!”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后響起,程庭樹心里一悸,連忙轉身,卻見門衛辛老頭面色陰沉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握著一支火鉗。
程庭樹連忙道:“大爺你知道什么內幕,還請講講……”
辛老頭卻搖了搖頭,嘆息道:“今天晚上自己小心吧,唉,希望你們小夫妻能活下來……”
程庭樹還想問些什么,辛老頭卻身形一晃,出現在了他的身后。不待程庭樹轉身,辛老頭便加快腳步,消失在了轉角。
“這個老頭很是古怪!”程庭樹沉默了片刻,看著那似乎短時間不會停下的暴雨,他轉身拉著盛依依走進了房舍之中。
這棟房舍是后寨最大的建筑,里面可容數十人休息,雖說是通鋪,可是被褥臥具一應俱全,而且全都是新的。房間里也是經過精心打掃的,完全看不出是清朝的土匪窩。不光如此,里面水電俱全,除了沒有無線網,其他硬件堪稱賓館。
很快大部分游客都忘記了外面的暴雨,紛紛躺在通鋪上休息。
“諸位,這雨短時間是不會停了,而且暴雨之中,山道濕滑,為了保證大家的安全,大家只能委屈在這里休息一宿。”導游小賈滿臉歉意地說道。
游客們爆發出一陣不算大的抱怨,不過這里畢竟條件不錯,所以那些人也只是嘴里抱怨了一陣子。
王耀宗似乎也預料了這種情況,他在這里特地改造了廚房,看上去似乎真的是想要將后寨改成旅游景點。而辛老頭似乎也同時兼任廚子,當他推著餐車出現在大堂時,程庭樹也是一愣。
不得不說,辛老頭的廚藝真的不錯,程庭樹也不得不佩服他。只是當他吃完想要找辛老頭時,后者再度消失不見了。
“古怪的老頭。”程庭樹嘟囔了一句。
直到晚餐結束,后面的暴雨依然沒有停下,天色逐漸昏暗下來,連綿的雨幕導致程庭樹的視線都被遮蔽了不少。大量的雨水落在庭院之中,竟產生了大片大片的水霧,使得周圍的氣溫都下降了不少。
“今天晚上,千萬不要離開我身邊。”程庭樹悄悄地取出一枚玉佩,塞到盛依依的手里,“這塊玉佩你戴在身上,可以保你一時平安。”
那塊玉佩是程庭樹花了1000情欲點從系統商城里兌換來的,可以抵御邪祟的攻擊,今晚恐怕不會平靜,盛依依并非術士,有了這個玉佩,至少可以支撐到自己去救援。雖說1000情欲點讓他有些肉疼,不過花在自己女人身上,卻是值得的。
夜晚很快來臨,這些游客們開始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從他們的分布便能看出各自的團體。那些農民工應該是一個地方來的,不是同一個工地,便是同一個村子,他們聚集在一起,還有些排斥他人。
而那些保鏢自不用說,圍成一圈,眾星拱月般將業元魁和徐道長圍在中央。
至于學生那里,竟是以馬兵為首。對于這個馬兵,程庭樹倒是有些熟悉。此人的父親原先也是混黑道的,可惜沒有業元魁的運氣,在一次幫派廝殺里,被仇家砍死了。他母親也不客氣,直接卷走家里的細軟跑路。馬兵從小跟奶奶長大,按理說這種人大不可能成為一個成績優異的好學生。可是世界就是這么奇妙。
馬兵在學習上可謂是天賦異稟,哪怕他經常在混混堆里打滾,可是成績卻依然斐然。說來也怪,這些被招來的學生大多是馬兵在道上的混混,S市的整體教育水平其實一般,只是因為昭月高中的存在,給人一種錯覺。而那些學生就是各自學校里的毒瘤,他們都以馬兵為尊。
說起來也奇特,馬兵和程庭樹倒是有幾面之緣,當初馬兵被敵對幫派追殺,被打得頭破血流,躲在垃圾堆里逃過一劫,是當時偶然路過的程庭樹幫助叫救護車,送他去醫院,救了他一命。
而且黃三和馬兵算起來也是對頭,他們經常為了爭地盤而發生械斗。程庭樹得罪黃三的事情,馬兵也知道,沒想到沒多久黃三就和他的幾個心腹暴斃了。馬兵自然不會想到是程庭樹做的,但是黃三一死,他便可以趁機吞并對方的地盤。
對此,馬兵將這個大好時機看成是程庭樹帶來的好運,因而在和他說話時,都是頗為客氣。
夜幕逐漸降臨,程庭樹和盛依依挑了個相對偏僻的角落睡下,不得不說這里的被褥臥具倒是齊全,而且還設置了中央空調。
“真不知道王耀宗是哪來的錢霍霍!”程庭樹低聲道。
盛依依看著情郎的臉,輕笑道:“誰知道呢?說不定他在五巖山找到了傳說中的黑龍寨寶藏。”
“黑龍寨寶藏?”程庭樹狐疑地反問道。
盛依依笑道:“我猜的,你想啊黑龍寨是土匪,常年燒殺搶掠,肯定積攢了不少財富,尤其是他們覆滅的根源,就是劫了兩江總督的壽禮。獻給兩江總督的壽禮能輕么?肯定不是金銀珠寶,就是什么古玩字畫。說不定是王耀宗找到了一批呢?”
“你啊,真能想象,這種幾率恐怕比中五千萬都難吧!”程庭樹笑道。
兩人便在這談笑間逐漸進入了夢鄉,那些游客們也大多在零點后一一睡去。
看到最后一個游客睡下,辛老頭拿著手電在房舍周圍轉了一圈,然后關燈落鎖,上鋪睡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處于淺層睡眠的程庭樹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銅鈴聲,他猛地睜開雙眼,從通鋪躍起,卻見他系在窗戶附近的一串銅鈴劇烈地響動起來。而與此同時,徐道長和辛老頭也翻身下地,看向了窗外。
原本漫天的星空,此時卻只余一輪高懸的血月,猩紅的月光灑下,將周圍的一切都映照得血紅一片,尤其是庭院里的積水,此時更像是滔滔血海。
“血月當空!”程庭樹、徐道長和辛老頭異口同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