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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家信注視著對方,緩緩的道:“幾位這一身打扮,不就是很好的標幟幺。”
那人驀而暴烈的說道:“那你是誰。”
鐘家信淡淡的說道:“我是誰無關緊要,閣下想就是金蜈門的那個天風令主古屠義了。”
豹頭環眼的那一位形容凌厲的道:“不錯,我是古屠義。”
頓了一頓,古屠義突然兇狠地說道:“兔崽子,你是怎幺認識大爺我的。”
鐘家信安詳的說道:“金蜈門惡名滿天下,金蜈所至,雞犬不留,說穿了不值分文,全是些抽冷子,以眾凌寡,干些辣手摧花下三濫的窩囊事罷了。”
古屠義粗暴地說道:“兔崽子,你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當著老子面前罵大街,看你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了。說,你是干什幺的,不然,看老子凌剮了你。”
鐘家信口里“嘖”
了一聲,說道:“你可嚇壞了小爺我了。”
窒了窒,古屠義勃然大怒道:“好雜碎。”
那冷若冰霜的女人忽然擺擺手道:“朋友,你是哪個碼頭的呀。”
歐陽沛長忽然擺擺手,笑道:“朋友,你是哪個碼頭的?”
鐘家信搖搖頭道:“不在山,不占寨,湊合著混碗江湖飯吃而已,自是比不得列位那幺霸道。”
古屠義破口大罵道:“狗娘養的,你休要話中帶刺,你他媽的再不干不凈,當心老子活剁了你這龜孫子。”
鐘家信笑笑說道:“姓古的,你口氣不小。”
古屠義微微一呆之后,大吼道:“兔崽子,老子就稱量稱量你試試。”
那位瘦瘦干干的忙道:“且慢,老古。”
古屠義怪叫道:“三爺,這小子這份狂法,可真叫稀罕哪。若不教訓教訓他,他會以為咱們金蜈門的人腦門子上全頂著一個瘟字了。”
那被稱做三爺的人陰惻惻的道:“你別急躁,老古,三爺不是那種天官賜福的人,我又什幺時候沒有叫你痛快過。慢慢來,人家只怕有點恃仗哩。嘖嘖,一副大馬金刀的架勢。”
說著頓了頓,手指鐘家信接道:“朋友,你說的不錯,我們確是金蜈門的人馬,我們是追攝本門一個叛徒來到這里的。”
說著,他手指面色白得泛青的那女的道:“這位是本門渤海堂副堂主蛇心冷若冰姑娘,后面那四位屬于本門十三把頭之列,我幺,身為大執法,毒手潘貴便是,我的話已擺明了,現在就聽你的說詞了。”
鐘家信低沉的道:“列位,我們彼此之間原本是無怨無仇,可是目前咱們可擱下一筆血債。先丟下那筆血債不說,就以現在論,我也沒犯著列位。原本是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誰也管不了誰。但是你們列位卻突然驃馬相圍,來勢洶洶,出言不善,這一來,舊仇新恨也就一并了結。”
古屠義氣得口沫四濺的吼道:“你他娘的你,是越來越想上天啦。說,你是那個兔子窩的余孽。”
鐘家信不慍不怒的道:“我是說的實情,至于我是那里的人,目前暫不想告訴你們。但是,列位有一個最佳的探查方法,就是將我撂倒,再嚴刑相逼,不就唾手可得到了幺。”
古屠義狂吼道:“放你娘的屁,縮頭烏龜,見不得人的王八兔子賊。”
這時,冷若冰面色肅然的悄語潘貴:“潘貴,此人嚴歷不明,諱莫如深,從他的話語中極可能是我們的仇家,說不定與程如萍搭上關系,也可能與郭亮有干連,我們千萬當心,別著了人家的道兒,陰溝里翻了船。”
潘貴微微點頭道:“我曉得。”
古屠義又在怒喝著:“娘的,你這膽上生毛的野種,你如此囂張狂妄,八成是迷了魂,瘋了心,這一下就要給你當頭棒喝了。”
潘貴略一沉吟道:“朋友,你既不肯留名亮萬,又說跟本門擱下一筆血債,我們自然要有個了結。但如今我們正在追拿叛徒,沒功夫與你瞎夾纏。這樣吧,咱們約個時間地點,到時候再痛痛快快的熱鬧熱鬧,彼此一了心頭宿愿,你看怎樣。”
鐘家信閑閑的道:“我這人年輕氣浮,心眼里想不下事,還請包涵。”
潘貴變色道:“你什幺意思。”
鐘家信道:“擇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馬上,我不想拖拖拉拉,我的意思是現在就解決,血債擱久了,壓得我心里悶得慌。”
潘貴憤怒地說道:“你以為我們含糊你。”
鐘家信毅然不懼道:“至少,我也不會含糊列位吧。”
怒極了的古屠義大叫道:“三爺,我們更無須與這野種粘纏,眼下就宰了他,豈不干凈利落,否則他還以為我們膽怯心虛了呢。”
鐘家信點點頭道:“姓古的說得不錯,列位既有膽量惹事生非,橫里找碴,就該有膽見過真章。光是吃軟怕硬,欺善忌惡,算不得什幺好漢子。你們金蜈門以眾凌寡已是司空見慣,現在我不就只有一個人幺。”
潘貴狠毒的說道:“給你鼻子你長了臉,你當我們不能當場分你的尸。”
鐘家信笑笑道:“我正在等著。”
就在鐘家信的語音繚繞于唇邊的剎那,左側一股勁風猝然對準他左邊太陽穴襲來。
鐘家信沒有閃躲,在如此接近的距離下,加上事出突兀,他卻這般雍容自若,毫不慌張的伸出手去,過程是那幺明確,卻巧妙、準確無比的抓住了飛襲而至的東西,是一支沒羽鋼梭。這支沒羽鋼梭沉重而尖銳,又在強勁的力量下射出,所指的部位更是他的太陽穴,顯然,出手的這位是想要他的命。
別看鐘家信那付漠不經心的神態,其實他面對這些兇神惡煞早存警惕之心,不但眼觀四面耳聽八方,而且早已蓄勢以待。他的手甫始撈住了鋼梭,只見梭身在他手掌中一閃即失,幾乎在同一時間,左邊一聲怪叫撕裂人心般響起。鐘氏追風神芒暗器極為霸道的,如以歸引力發出更為武林一絕,大凡使用暗器者,首先就是練聽風辨位接收的本領,鐘家信對這門功夫自是大行家了。
馬背上,一名黑衣勁裝大漢像發了羊癲瘋一樣滾跌地上,那支鋼梭正嵌插在他膝蓋骨中,隨著他的翻動而顫顫輕搖。練武的人都知道,人身上哪個部位遭受傷害最為痛苦,膝蓋骨這地方即是其中之一,要不了命,但卻痛得要命。當然那名受創的大漢便是方才發動偷襲的同一個人,如今,他只是收回了自己的兇器而已,只是收回的方式并非為他所喜罷了。
事情的經過與變化僅在瞬息之間,遭襲,反擊,像是幻影般一轉而成,快若光閃,一氣貫通。
斜刺里,“嘩啦啦”
的環節暴響中,一片寒光又急又快的猛砍鐘家信的頭頂,距著三尺,那刀刃一偏,又詭異的削向頸前。
鐘家信已不是雛兒了,經過一連串的兇險打斗,最近這些日子又經常與桃花仙子切磋,閱歷經驗都為之大增。只見他毫不移閃,出手之下便是他家傳絕學天都九歸劍法。碩大的寒芒圓弧中,穿掠著無數流星飛芒似的劍影,而弧形便宛似囊括了整個天地,劍影
便如充斥了整個空間,氣流旋蕩,銳風尖嘯。人的眼中,看見的全是那魔鬼咒詛般劍刃了。
“吭”
的一聲悶哼,突然間一條牯牛大的身體凌空翻滾出去,一把九環刀拋到三丈多高的天上,刀身還在打轉,那人的軀體已停止了一切。這變化是金蜈門所意料不及的,這一上來便殞了命的攻擊者,正是金蜈門十三把頭中的第一好手黃蛟。
雙方的接觸開始得如此突然,但結束得更加突然,幾乎就在人們一眨眼的時間竟就分了勝負,定了生死。方才還是那幺虎虎有威的牛高馬大的漢子,居然便在這幺瞬息間挺了尸,完了蛋。一剎那,金蜈門的這邊幾個人全像看見了關天門一樣呆在當地,每一雙眼睛卻直楞楞的瞪著,嘴巴也木生生半張,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視覺,這會是真的幺,一個功力強悍的巨漢,就在一眨眼的時間里便栽了跟斗,而且栽得如此慘法,永生不能站起來了。
好一陣子,金蜈門這邊的幾位仁兄才算驚醒過來,古屠義看著潘貴,潘貴瞪著冷若冰,大家面面相覷,惴惴不安,古屠義咬了咬牙道:“你、你到底是誰。”
鐘家信淡淡一笑道:“我,一個血氣方剛的未學后進,與你們金蜈門有著一定血債的人。”
頓了頓,又道:“當然,我會告訴你,我便是你們心目中認為的余孽,嶗山鐘家堡的后人鐘家信,你們自私、殘暴、狂妄、冷血,一團攪世的魔風,一串貪婪邪惡爭紛的始作俑者,消除了你們,天下便太平了。”
就在此刻,就那樹林中傳出一聲喝彩聲:“罵得好。”
樹林里轉出一個俏生生的身影,鐘家信移目望去,正是他曾在云嶺救起的程如萍姑娘。
她這一出現,金蜈門的人又是一怔。半晌后,潘貴冷冷說道:“程如萍,你果然跟這小子有所勾結,今天任你逃到天涯海角,又豈能逃過金蜈門的手掌。千里迢迢,我們終究還是追到了你,如今你不要以為有人撐腰,就膽大起來了,試試本門能不能處置你。”
俏麗的臉蛋是蒼白的,程如萍的唇角也在微微抽搐,她深深吸了口氣,強行壓制心頭的激動,嗓音有些顫抖,但卻倔強地說道:“潘貴,你不覺得金蜈門是欺人太甚了幺。”
毒手潘貴嘖嘖怪笑道:“好賤人,你父及你未婚夫勾結外敵,吃里扒外,罪大滔天,你不知懺悔自責,反而大膽責備起本門的不是來了。程如萍,就以此點,便是證明你早有叛心。”
程如萍鳳眼如火,全身顫抖,她憤怒的說道:“潘貴,你少在姑娘面前狐假虎威,拿著雞毛當令箭,什幺罪大滔天,什幺懺悔自責,全是你們金蜈門的上上下下欲加人罪,含血噴人。家父身膺長河堂堂主,二十多年以來可以說是兢兢業業,傾心盡力,無時無刻不在為金蜈門賣命,無時無刻不在為金蜈門奔勞,流了多少血,多少汗。這些用生命換來的功績就因為不能附庸殘酷暴虐,便叫你們以莫須有三字的理由給一筆抹煞了,暗算我父,到頭來更不惜斬草除根,另借事端入我的罪,你們一個個良心何在,道義何在。”
一旁古屠義冷烈的一哼,厲聲道:“程如萍,你不用白費口舌了,任你說的天花亂墜,舌吐蓮花,我也不會聽信你這套胡說,再稍加憐憫的。”
程如萍尖聲狂笑道:“憐憫,姓古的,你把你自己看得太像人了,把你們金蜈門那群烏合之眾也捧得太神話了。我程如萍雖是個身受傷害、迭遭欺凌的女人,慘遭家破人亡的孤雛,但卻永不求人憐憫,更不會稀罕你們的憐憫。”
古屠義氣涌如山,暴吼道:“大膽賤人,你是欲求速死,我會成全你的。”
程如萍一擰頭,毫不畏縮的道:“死,并不能要脅我,我程如萍已經數次從鬼門關轉了又回來。我在亡命期間,為了躲避你們的追殺,晝伏夜行,專揀荒山野徑逃走,慌不擇路,卻誤打誤撞的走到嶗山。由于心力交瘁,內傷復發,正頻死亡邊緣時,幸得鐘家的人救了我,替我療傷治傷。你們這群劊子手竟然遷怒鐘家堡,弄得他們堡毀人散,今天我程如萍就是死了,變為厲鬼也要索你們的狗命。”
古屠義鐵青的臉孔越發青得不帶一丁點人味了,他雙目血紅,鼻孔大張,暴烈的叱道:“程如萍,門主早傳令諭,凡本門弟子,不論何時何地遇見你,若束手就擒,便押回總壇受審,否則就地正刑。”
頓了頓,他惡狠狠地瞪了程如萍一眼,續道:“看這情形,你恐怕是要就地正刑了。”
程如萍一咬牙,瞪目道:“金蜈門自駱孤帆接掌以后道義蕩然,如今只是一群江湖草寇、綠林蟊賊、武林殺手,憑什幺可以定我的罪。”
鐘家信道:“程姑娘,跟這些殺胚的還有什幺好說,今天大家一起見了彩,該死的活不了,該活的也死不了,搏命刃血,拼他個雞飛狗跳墻。”
斜刺里,一條竹節鞭、一柄砍山刀便不分先后猛掃過來。鐘家信依然紋風不動,他目光緊緊注視著潘貴、古屠義、冷若冰三人,右手雷擊般穿飛揮舞,日影在花幻中,掃來的竹節鞭猝然跳震,“當”
的一聲砸在同伴手拿砍山刀上,于是,鞭蕩刀斜,兩名黑衣大漢也因用力過猛,驚叫著各自從鞍上翻落。
就在這時,背后第四名黑衣大漢飛身而起,頭下腳上,連人帶著他的一雙短柄山叉,流矢一樣暴射鐘家信的頭頂。
鐘家信身形不閃,只微微偏頭,叉頭顫動著擦過他的鼻尖,直插他的胸膛。
在此電光石火之間,他右掌彈翻,但見銀芒一閃,那名凌空撲擊的大漢已悶哼一聲,手舞足蹈的跌出了五六步外,腦袋丟掉了半邊,一對短柄山叉早就拋出了老遠。
拔劍,出手,一氣呵成,人們只見銀芒一閃,而此刻的鐘家信卻已劍歸鞘,形態悠閑而安詳,仿佛他根本沒有動過手,仿佛那對他暴襲的黑衣勁裝大漢也與他毫無牽連一樣。從頭至尾,他一直沒有移動過半步,甚至出手及反擊敵人,也只是使用了一招,那股子強悍,那股子冷傲,簡直就凝成形了。
潘貴的神色大大的變了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凍結成那樣驚恐憤怒的僵窒,他的雙眼急速眨動,呼吸粗濁,一口牙差點就咬碎了。古屠義的模樣更不中瞧,這位金蜈門的天風令主面孔扭曲,雙目如火,額上的青筋如蚯蚓般凸起,兩邊太陽穴也在不停的跳動。他大張著嘴巴,一次又一次的往里吸氣,好像若非如此,便抑止不住他內心那般狂焰的激怒了。
冷若冰還算比較安靜,只是一張蒼白的臉更像白得泛青而已。
剛才向鐘家信進攻的四個黑衣勁裝大漢并非是金蜈門的小角色,也不是濫芋充數的稀松人物,相反的,他們是經過嚴格挑選,歷受實力考驗的十三把頭。但是,平時橫眉豎眼、張牙舞爪慣了的這四位把頭,在鐘家信的手下竟是如此不堪一擊,這樣的結果,不要說他們的主子大出意外,連他們自己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現在,他們不再懷疑,嶗山損兵折將是有原因的,鐘家信只是鐘家堡的一個小孩,就這幺輕松的打發了四個把頭,且又敗得這等灰頭土臉。
鐘家信淡淡的說道:“如果說貴門什幺把頭之屬只是像這四位一樣的窩囊,潘爺,古令主,那就證實了一件事情,你們金蜈門全是一群人渣,凌弱欺寡的雜碎。”
古屠義猛的石破天驚的吼道:“你是什幺東西,你以為你占了便宜就吃定我們了,我告訴你,差得遠呢。”
鐘家信神色冷削的說道:“那幺,你們還等待什幺呢。”
半點征兆也沒有,三枚藍汪汪的淬毒冷魂飛星一下子便射到鐘家信的身后。
程如萍來不及施救,“啊”
的一聲脫口驚呼。當她的嘴巴未凝成那個“啊”
字的圖形,長劍已削的一聲飛彈而出,三溜冷電疾準無匹的磕上了三只就要貼背的冷魂飛星,“叮當”
三響連成一響,三抹藍光斜泄于遠遠的荒地之中。
古屠義的撲擊便在此時發動,這位金蜈門的天風令主功力之純,動作之猛,果然大大不同于方才那四位把頭,只見他身形一閃,“嘩啦啦”
的金鐵震撼聲便密雷似的串響,而形同怪蛇一樣的便自無形而有形,那幺突兀地卷罩面而來。古屠義的兵器,是一條六尺長的骷髏串。
鐘家信原地不動,手中長劍微沉獄猝抖,在“嗡嗡”
的劍身顫吟里,天都九歸劍法前四式天河瀉、龍吟鋒、云飄絮、雙眩閃已化作點點星芒,交互穿射,而又竟如此準確。“當當當”
的金鐵撞擊聲響成一片,火花四濺里,古屠義已被硬生生的逼出七步。
這時,鐘家信不再遲延留情,他猶如一朵紫色的彩云似的飄然掠前,人尚未至,劍光的芒尾便像一溜溜的電閃般射向古屠義。這劍芒的輝耀,快得一道接一道,就像百十人在一個時間卻自百十個不同的角度揮劍合刺一樣,詭奇極了,也凌厲極了。
顫抖的慘叫是那幺令人毛發悚然,古屠義匆匆后退,骷髏狂揮急舞,風聲呼呼,他竭力跳躍彈翻,手上家伙分成不同的角度飛速反擊,織成一片稍現即逝的羅網。
而鐘家信的身形卻似鬼魅般飄逸,又似鬼魅般有形無實,他仿佛是虛幻的,是空靈的,就在那樣奇異怪誕的閃掠中穿過網隙,長劍的寒電晶芒便宛若藍焰冷矢一樣,從四面八方罩向了古屠義。
猝然間,古屠義單足旋舞,“呼嚕嚕”
有如車輪轉,骷髏串揮出一片光彩,卻驀地居中猛落,同時,他的左手翻飛,一片紅云倏然遮眼。
鐘家信長身飛迎,他要減少因距離而增加的壓力,左手微偏猛翻,在一記火辣辣的震動下,他抓住了那條凌空揮落的骷髏串,右手的長劍倏然飛旋,于是,“嗤嗤”
裂帛聲里,紅絮片片,漫天飛舞。
大吼如雷,古屠義雙手握串,奮力一扯。
鐘家信順勢滾翻,雙腳起處,古屠義一個筋斗倒仰出去,但是,另一抹烏黝黝的光華已筆直指向鐘家信后腰。
那是一支筆,一支生鐵鑄成的文昌筆。九朵浮雕于筆身的蓮花隱約映動,并不美觀,但卻帶著一種冷森郁暗的氣息,筆尖一顫,點成了千百幻影在剎那散開。
鐘家信已來不及再去給古屠義加上一下了,他的長劍就像突涌的怒浪般倒卷,照面間把那支文昌筆的攻勢封了出去。
不錯,握筆的主兒是潘貴。潘貴急速閃挪,烏黑光亮的文昌筆詭異莫測的游動點戳,做著線與點的變化,他不與敵人正面硬拼,卻藉著移轉及晃動的間隙來尋找下手的機會,這是一種狡猾陰柔的打斗方式,就如同使用這種方式的人。
鐘家信的動作卻是連續的、快速的、雷霆萬鈞的,他完全采取
主動的攻殺,每一翻騰間狠斬猛劈,每一旋迥里飛罩閃卷,身與影、刀同勢、密合不分,一氣呵成。
二十招后,潘貴已經捉襟見肘,險象環生。又是一聲嘶厲的吼叫,古屠義又再度灰頭土臉的沖了上來,這一次,他像是在拼命,骷髏串橫掃猛揮,全是同歸于盡,玉石俱焚的打法。
鐘家信冷冷一笑,飛快閃旋,在連串的躲過二十一串二十七筆的一剎,他的長劍倏然映凝,晶芒如虹,當透藍的光輝花人眼的瞬息,虹影突泄,分化為漫天閃亮的光雨灑落。
怪叫著,古屠義撲地翻滾,身上皮開肉綻,每次翻滾全在地上印下一團團殷紅血跡。
潘貴的文昌筆凌空飛舞,就在那樣嚴密的攔截里,仍不能完全阻止由細微得幾乎等于無的間隙中滲入的芒點,他的肩臂后立時血花連噴,與金鐵激烈的互撞聲相互襯互合。
暴叱連連,又兩條人影發狂似的撲上。
鐘家信猝然十二個跟頭彈躍,竹節鞭貼著他的背脊擦過,砍山刀掠擦于他的面頰。他非常輕松,非常從容的揮刀,冷電閃掣下,兩顆人頭便拋上了半空。
就在此際,冷若冰一聲不響,驟然猛沖,她那枯骨爪連連揮打掃擊,勢疾招猛,打眼一看,像是帶著一身尖刺的怪速流瀉從天而降,挾著連續不斷的“絲絲”
刺耳尖聲,令人心悸神速。
鐘家信面色冷寒的做出一連二十一次小幅度的閃移,雖然移動的距離不大,但在他倏忽猝現的劍芒暴現又縮里,恰到好處的把敵人枯骨爪對擋于三尺外,看上去他似乎絕不多浪費一點氣力。
冷若冰撲擊不中,便逐漸心驚膽寒進來,因為她發現面前這個年輕人不但武功精湛,而且沉穩,似乎已超出了他的年齡所表現的。她的這手狂風沙在施展中宛如大漠刮起一陣旋風,但如果有人靜止不動,不迷亂,不惶急,便很難為敵人所逞,鐘家信適才還以顏色的手段正是以靜制動。
狂怒的低吼,冷若冰再度沖天而起,白衣抖認在中途,她已交互擊出三十六爪,便在一陣“噗嚕嚕”
的衣袂響聲里,勁風絲絲,刃芒成線,挾著無與倫比的勁氣,兜頭蓋臉罩向敵人。
幾乎快得追回倒逝的流光,鐘家信捏拿得如此巧妙與準確,他在敵人全力旋騰而無法再改變身法的剎那間,這時反躍在敵人的頭頂。
旋騰之勢依然在轉,但卻不見面前敵人,冷若冰一聲低叱,拚命貼地正翻一個怪異的空心筋斗,雙目自下上視的同時,她已交互揮出二十一爪,便在她雙足跟部擦過地面的同時,一抹青瑩瑩的光華,宛若來自無窮的蒼穹,無堅不摧的穿刺而來。
密集的“嗤嗤噗噗”
之聲激發出一蓬蓬散碎金芒,漫天的銀絲利芒便隨著金星的消失而破減,冷若冰似是噎了口無法散去的大氣,“吭”
的一聲斜身扭了幾轉便歪在地上,地上正自匯聚著鮮血,那是從冷若冰身上淌下來的。
鐘家信沒有追殺,冷冷的望著冷若冰,神色間是那幺的無奈。
上下聳動著雙肩,歪斜在地上的身子便在剎那間突然飛躍而起,冷若冰的動作之快,何異幽冥一現,她只見影子不見人的身法,便在一聲“嘿”
中罩向敵人。
“小心。”
發出呼聲的是程如萍,她對冷若冰太了解了,她們原來便是同一個組合,對于某一個人的功力深淺以及狠毒的煞著自然較為清楚。
就在這當口,鐘家信挺立若鼎,毫不移走,他右手猝彈猛翻,一蓬青瑩如水的光焰便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宛似炸開的冰球,散碎流竄四下迸射,便在這些無數晶瑩散芒里,滲雜著鮮紅的鮮血。
沒有慘叫,更沒有喝叱,冷若冰在背上開了一道血口落地之后,銀牙猛咬,一股灰慘慘的,宛似薄霧般的粉狀物已自她右手倒握的骷髏頭中噴灑出來。
雖然經驗不足,精明睿智則補填了這份缺失,鐘家信知道是一種毒物,來不及多想,急忙雙臂交合,原地回旋,身形便在一晃之間,宛如一股子突發的龍卷風夾著強勁的轉速,往空沖上。
冷若冰揮灑著大片灰云,便凝聚在鐘家信的足下面久久未散,灰云成氳,包圍著冷若冰。就在鐘家信空中擰腰挺肩奮力落在三丈外的地上回頭一看,他真的嚇了一跳,只見冷若冰身上發出裂帛聲,她穿的那身白衣白裙已碎,身上肌肉塊塊往下脫落,毛發也隨風逝去了。
“啊啊”
的一片驚叫之聲發自不同的地方,有驚嘆,有贊賞,還有帶著一份敬佩的。前者發自程如萍,她驚嘆多于贊賞,甚至還語帶顫悸的哭聲。后者則出自許多不同的人的口中,隨著這聲音的傳出,樹林四周緩緩走出一群血衣人,而為首的竟是丐幫五老之一,金刀丐傅孤龍,那群血衣人自然是丐幫三十六血丐。
傅孤龍快步上前,真摯的握著鐘家信的手道:“少俠神威,當真是令老叫化開了一次眼界,但也有點使老叫化抱恨終身了。”
鐘家信迷惘地問道:“老前輩此話從何而說起。”
傅孤龍道:“當少俠與敵周旋之初,老叫化就奉幫主之命前來支援,為了含睹少俠神技,才叫三十六血丐暫時不現身,就因為貪圖一時眼福,差點使少俠蒙受不測,若非少俠臨危不亂,如發生差錯,老叫化何以向幫主交待,又何顏見
我柳家妹子。”
說著頓了頓,又道:“好在已無大礙,強敵已殲,鐘少俠便與這位姑娘一同起駕,到敝幫暫住。”
回到丐幫總壇,桃花仙子早已在大殿之外相迎,經過相互介紹,程如萍自然有小雯替她安排住處。